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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泣碑 墓园相逢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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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越来越大,车内的暖气似乎并不怎么管用,严溪亭感觉浑身冰凉,连内里也凉了个彻底。
“你…慢慢说,怎么回事?”
晓琳无助地坐在江言初的床上,忍不住哭出了声,“我、我…”她喘了一会儿,才颤抖着开口:“你刚走后,我去给言初接热水等我回去后发现屋里多了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言初说是他的姑姑,我就没在意,在门外等着。差不多半个小时后吧那个人就走了,我进去跟言初聊了一会儿,他说那人就是来看看他,我就没再问什么…”
严溪亭揉着发痛的眉心,几乎是瞬间就想起了那日那个拿着档案袋的女人,“那人是不是穿着一身黑色职业装,还拿着档案袋?”
“对对对,严哥你认识?”
“不认识,出门时候正好看见。”他的手指放到方向盘上,关节处微微泛白,“你继续说。”
“哦,然后言初说他想出去坐坐,我怕再出现之前跳海的事就一直跟着他,看着他在秋千上坐了好长一会儿。后来快中午了,我就送他回去,吃过药后他就睡了。可是等我按平时那个时间再去给他送水的时候他人就不见了!”
晓琳抽噎了一下,声音发颤,“我真的、我真的哪都找遍了,我还用院里广播找了,也没见着人,严哥,怎么办啊?言初不见了啊,怎么办…”
晓琳说着说着就带上了哭腔,止不住地擦眼泪,“严哥,怎么办啊?言初这种情况能去哪啊…他要是出点什么事…”
严溪亭头突突的疼,他把头抵上方向盘,问:“有没有查过院里监控?看见往哪去了吗?”
“院里不叫我查,说是权限不够。”晓琳几乎急得要跳脚了,“等有权限了还能去哪找人啊?”
“你别着急。”严溪亭皱着眉,声音发虚,“我给院里打个电话,你现在去监控室等着。”
“好好,我现在去。”
严溪亭挂掉电话,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外面天阴的不像话,他一下子就想到了那天江言初跳海的场景。
最好不是这样。
他拨通了院里负责人的电话,另一半晓琳被引进监控室,调出了下午的监控。
监控显示在一点三十五分左右,江言初自己一个人出了房间,在秋千上坐了十分钟左右。
然后画面里出现了上午来过的那个人,她跟江言初说了些什么就走了。
大约一点五十三分,江言初自己一个人离开秋千出了疗养院大门。门口监控显示他在出门后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严溪亭暗暗松了一口气,没跳海就好。
“轿车牌号能看清吗?”他问。
监控室负责人放大了监控画面,万幸车停的不远,车牌隐隐可以辨别出来。
严溪亭看着手机上这串车牌号,吐了口气,“晓琳你先去警局备案以防外一,失踪不到24小时无法立案,但也好过没有,我去查一下这个车牌号。”
“好,严哥你小心点,外面雪挺大的。”
严溪亭挂掉电话,沉默了好久。
这串车牌号他认得的,这分明是程煜那帮人之前开过的车,什么姑姑,估计也是他们找的人。
不过她跟江言初说了什么,江言初为什么要离开疗养院?
严溪亭按按眉心,拨通了程煜的电话。
“喂,严哥,怎么了?”程煜那边噪音很大,看样子应该是在KTV里。
严溪亭压下恶心,问:“学姐她们还跟你在一起吗?”
那边又传来一阵噪音,麦克风呲啦一声,如何一个女人接了电话,“喂,严医生,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你知道是什么事。”严溪亭磨牙,额上青筋爆了出来,“你们把江言初带哪去了?”
那女人一笑,接过麦克风,唱了一句乱七八糟的歌词,她说:“那小孩想他爸妈了,我带他去见他们而已,不过他没打算跟我们回来,现在…可能还在陵园吧。”她笑笑,“不过外面那么冷,他藏起来了也说不准。”
严溪亭手指骤然缩紧,青筋顿时蹦了出来。
“你他妈真不是人。”严溪亭挂了电话,开门下车。
外面风呼呼的刮,严溪亭浑身发寒,刚才进去的时候没看见周围有别人,不过也有可能是故意躲他,还是进去找找比较放心。
雪花跟石头一样往他身上砸,严溪亭能感觉到身上发冷,估计离发烧不远了,这小孩净给他找事。
墓碑前还是只有那几束花,空空荡荡的,连个人影也没有。
“去哪了呢?”
他又来来回回走了几遍,转的头都发晕也没见着有其他人,看来是不在这。
如果不在这,那能去哪?这里离市区很远,荒郊野外的也打不着车,更何况江言初连个手机都没有,他能去哪?
严溪亭扶着一块石头站下,整个人被浇成了了落汤鸡,他拿出手机试着给晓琳打电话。
可是屏幕上都是水,点都点不动。
他把手机兜里一扔,抬步往外走,要是不在陵园里面,他就一点点地顺着这条路找,幸好这是个单行道,没有其他岔路口,早晚能找着。
等走到门口时他突然浑身一颤,他的车前蹲着个小孩,浑身湿漉漉的,像个没人要的小狗。
那小狗抬头看他,笑了一下,“严医生,你也来看我爸妈了吗?”
严溪亭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生气、愤怒、高兴还是心疼,他什么都分不清了。他现在想好好地揍他一顿,然后抱他回家洗澡。
江言初抬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严溪亭,咧开嘴笑:“你现在好丑啊,老了十岁好像。”
他的眼眶发红,很明显是哭过了。
严溪亭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你来这干嘛?”
“我来看我爸妈啊。”他还是笑,但眼里似乎有泪水,“你看他们躺在那底下,睡得多安稳啊。等我哪天就去地下陪他们,陪他们聊天,说说话,再躺在一起睡觉觉好不好,到时候你也来,我们一起。”
严溪亭看着他,心和头一块疼,疼得要裂开了。
“你来这干嘛?你来这干嘛!”他一巴掌呼上去,少年的脸那么小,一点肉都没有,一巴掌下去几乎瞬间就红了。
严溪亭掐着他的肩膀,眼角泛红,“你来这发什么疯!你知不知晓琳在疗养院急得快疯了,她哭着给我打电话,说话都不利索了!你知不知道我来这看他们心里有多疼!你知不知道我看见你在这心里有多疼!”
这是严溪亭活这么大第二次如此歇斯底里,第一次是他妈死的时候。他在所有人面前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这是第二次撑不下去了,真的…太累了。
江言初愣愣的看着他,也不觉疼,只是一直掉泪,他的眼睛好像会说话,叫人看了就心疼。
严溪亭撑不下去了,一把抱住他,下巴搭在他肩膀上,轻声说:“这是我第一次过来看他们,你他妈的真能跟我折腾。”
江言初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他怀里,湿透的衣服冰冰凉凉的,砸的人脸疼。
那天傍晚,两个湿透的人在地上坐了好久好久,像是大海上的两片浮木,只差一点就会分崩离析。
严溪亭把人带回了自己家,他家不过六十平,是典型的一室一厅的结构。
严溪亭自己草草地洗了个澡,给人把水放好,才叫人进去洗澡。他顶着头疼熬了一锅姜汤,自己先喝了一碗,坐在沙发上等人出来。
他靠在沙发上,手背抵着额头。
头疼,快要炸了都。
过了很久,浴室的灯灭了,江言初光着脚出来,身上穿着严溪亭以前的衬衫。衬衫有些肥,穿在他身上松松垮垮的,或许也是他太瘦了吧。
他的脸很明显有些发红,应该是发烧了。
“过来,把姜汤喝了。”严溪亭姿势不变,露出一只眼睛来看着他。
“好。”江言初哭了一场,眼皮都肿了不少,他坐下端起姜汤,问:“你告诉晓琳了吗?”他的嗓子很哑,和平常清冷的嗓音反差很大。
“嗯。”严溪亭看着他,露出全部眉眼来,“喝完姜汤就去卧室躺着,把烧退下去。”
严溪亭又恢复了平常那个样子,仿佛之前歇斯底里的那个人并不是他。他不想追问去找江言初的那个人到底是谁,江言初不想说,他也不想问。
等到他的状态好一些,自己状态也好一些的时候,那时候只要他愿意说,自己就会听。
在那之前,他必须好好看着他,绝不能再出现这种情况。
“我爸妈…什么时候出的事?”江言初放下碗,问他。他的外表很平静,仿佛内心毫无波澜。
“……”严溪亭拿起喝空的碗,起身往厨房走,“你想知道什么以后我会告诉你,现在你在发烧,所以,去睡觉。”
“你不怕我发病吗?”
严溪亭一愣,嗤笑一声,“我家里冰箱有镇定剂,你要是现在发病,我就会给你来一针,然后扛你去睡觉。”
江言初没接话,他看着窗外黑压压的天,眼前有一瞬间浮现了他爸妈的脸。
他起身往里面那间小小的卧室走去。
估计离发病也不远了,不过他还确实没打过镇定剂…这玩意管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