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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无眠 雾里藏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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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雪渐渐停了,严溪亭坐在客厅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灰缸里积了满满一层。
他给自己沏了一袋感冒灵,苦了吧唧的,难喝死了。他头疼的厉害,却没有一点困意,一想起今天这档子事就后怕,万一他真没找到江言初怎么办?万一江言初出事了怎么办?
万一他再受了刺激寻死怎么办?谁能保证他的病情不会恶化?
严溪亭抖掉烟灰,掐灭了烟。烟雾缭绕,不一会儿也消失了个干净。
那几个人怎么敢这么做,万一真出事了他们敢担责任吗!
严溪亭突然一顿,想起了那串车牌号。
不对!如果说接走江言初的是程煜他们,那他们是怎么做到在下午四点前离开陵园的?按照监控,江言初是在大约两点左右上的车,而疗养院离市区很远,并且那条路规定了车速。不管他们开的再快,都不可能做到在四点前祭拜完毕并离开的。
可是车牌号确实是下午程煜那辆车的车牌啊。
等等!接走江言初的是黑色轿车,而程煜那辆是白色的!
严溪亭拿出手机,拨通了程煜的电话,“喂,我问你,今天到底是不是你们接走的江言初?”
那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程煜迷迷糊糊的声音传来,“严哥?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回答我的问题。”顿了一下还是回他:“我失眠。”
“…哦,严哥,我不想骗你,但今天确实不是我们接走的江言初。”程煜一顿,接着道:“我们是在回来的路上看见他自己一个人顺着公路往那边走。”
严溪亭一愣,“那怎么今天问你们却不说?”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学姐要骗你,只是确实不是我们干的。”
严溪亭头更疼了,他靠回沙发上,“你是说,你们是回来的时候看见他的,也就是说他到的比你们还要晚?”
“对,我们从陵园出来往回走,差不多一百米的时候吧,学姐看到了他,你知道,学姐她们是见过他的。”
那么说来江言初是在他之后到的,而且一直躲在外面看着他,这小孩压根没敢进去。
严溪亭无声笑了一下,像是自嘲,他说:“那么今天抱歉了,我怀疑你们是因为在监控里看到了一辆黑色轿车,上面挂着你的车牌号,我之前见过你的车的。”
“……”程煜沉默了好久才回:“没关系,我…我们之前确实做过一些…事,所以我理解你。至于那辆车我以后会注意,谢谢你提醒。”
严溪亭挂掉电话,整个人瘫在了沙发上,他看着卧室门,苦笑一声,胳膊盖住了眼睛。
正好他暂时也走不了,不如明天带他去李屏那看看,也好对症下药。
不过今天的事对他来说还是刺激过头了,谁又能那么快接受自己父母离世的事实呢,而他表现的似乎太平静了,现在想来,也许从他去陵园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在发病了。
这种平静一直持续到凌晨。
一声刺耳的尖叫伴着玻璃破碎的声音把严溪亭的困意一下子赶跑了。
他瞬间清醒过来,腾地往卧室跑。在沙发躺了一晚上,腿都快麻了。
严溪亭踉跄了一下,推开了卧室门,幸好这门上破锁早坏了,要不然他要是锁了门他还得给踹。
谁料一推开门却见江言初好好地坐在床头,闻声回过头来,一脸若无其事地看向他,“怎么了?”
严溪亭一愣,顺手打开灯,立刻看见了地上碎成渣的玻璃台灯,“你……没事吧?”他从上而下地打量了他一番,没有血迹。
“哦,有点睡不着,正好看见你书架上有几本书,没注意到台灯,起来的时候给碰倒了,对不起。”江言初指指对面书架,问:“那本诗集能借我看吗?”
“哦,可以。”严溪亭呆愣地走过去,取下来递给他,还是不太相信,“那刚才那声尖叫是谁发出来的?”
“尖叫?”江言初歪头,举起手边的东西,“是这个吗?”手指一摁,刺耳的尖叫震耳欲聋。
尖叫鸡一脸呆萌的看着他,江言初回过头来,“还挺好玩。”
“……”严溪亭盯着他,一把抢过他手中的尖叫鸡,“你慢慢看吧,有事叫我。”说完就出去了,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等人走后,江言初一下子倒在床上,撩起袖子,白嫩的皮肤上烙着一道划痕,下手不轻,被他拿袖子捂着还渗了不少血。
幸好刚才及时捡了一块玻璃,要不然还得待在别人家发疯。
即便这样,他的眼前还是一直浮现那两个人的身影,这让他想起了在疗养院发疯的那天晚上。
那天严溪亭对他说:“或许他们是真的想你了才来入梦的。”
但现在想想,或许早在那时他们就已经出事了吧。他们也许……是真的想他了吧…
门锁一响,江言初一惊,赶忙放下袖子,却还没来得及拿起手边的诗集,就和严溪亭对上了眼神。
严溪亭提着一个医药箱走进来,他看着江言初挑眉,“看什么?胳膊伸出来,给你包扎。”
“你?”
严溪亭坐到床边,上手撸他的袖子,“你当我傻吗?我的尖叫鸡告诉我它是被迫营业。”他笑笑,盯着他的眼睛,“手上沾着血还敢摸玩偶给我看,你当我眼神不好?”
江言初伸出右手,手指上确实沾了些血,但并不多,想来是都蹭到他的玩偶上面了。
严溪亭拿出棉签,低头细细地给他消毒,轻微地蹙着眉,眉毛里的那颗痣很显眼,但并不难看。
消毒水沾到伤口,麻麻的还有些疼。
“雾里藏珠,你是个大富大贵的命啊。”江言初侧过身来看他,眉眼弯弯。
“你还会看这个?”严溪亭勾唇,“比不上少爷您,躺着被我这大富大贵的伺候,你当是洪福齐天啊。”
江言初少见地笑出声,“我这是命里带煞,一般人可消受不起。”
严溪亭拧好消毒水,无意识地蹙眉,转头拿着棉签在他面上蹭了一下,笑:“我看你是嘴上不饶人,一脸刻薄相。”
“刻薄人当然是一脸刻薄相,你不叫我是江姑娘?我和那林姑娘就这张嘴相似。”
严溪亭收起东西,拧眉盯着他,“你这刻薄的嘴着实该歇歇了,折腾了一晚上还不嫌累。”
江言初不说话了,只这么趴着看着他,慢慢的有了些困意。
这人很神奇,总让人很是安心。
他清醒了一晚上,愣是被他三言两语地勾出了困意,这不是很神奇吗?
也许,是他真的累了。
严溪亭给他掖掖被角,就这么坐在旁边守着他,他也是累了一晚上,头虽不疼了,却有些发昏。
等了一晚上,终于等到他发了病,也等到了他真正睡着。
以后要是治好他,非得叫他送一面锦旗不行,上面得写:济世救人,不求回报活菩萨--严溪亭。
严溪亭勾唇,移到墙边坐下,拿起了那本江言初没来得及看的诗集。
之前貌似说过送他一本新诗集来的,等明天去医院就带他去书店自己挑。还得给他配个手机,绝不能再让人联系不上,智能机就算了,网络太复杂,再看见些不好的东西,给买个老年机吧。
十九岁青年配老年机,啧啧,绝配。
江言初皱着眉,似乎睡得并不舒服。
这小子确实长的挺好看的,随了江医生的脸型和林医生的五官,就是太瘦了点,脸色惨白惨白的。这浑身上下瘦的跟个排骨似的,叫人看了以为多长时间没吃饭呢。
额,好像确实没吃饭…回来后太累了,煮了姜汤就直接让他睡觉去了。
严溪亭用手背抵住江言初挨过来的额头,轻轻往后推了推,额头不烫了,应该是退烧了。得去医院给他拿点感冒药,还得问问晓琳他平常吃的什么药,别起什么反应。
想着这些胳膊却叫人给环住了,江言初搭着他的胳膊,无意识地捏着,像是小猫踩奶一样。
严溪亭看了他一会儿,把诗集放到桌子上,顺势躺在了他旁边,累了一晚上,他也该歇歇了,反正是他自己的家,睡自己的床也不算占人便宜。
外面的太阳已经悄然升起,屋内无声无息地洒了一道金光。
这场持续了一夜的无眠也随着光芒一并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