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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生气 严溪亭神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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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江言初被某人从被子里拽了出来,他靠在床头上,不情愿地睁开一条缝看着眼前的人。
“你干什么?”
严溪亭已经换上了平常的衣服,“说好的,从今天开始进行康复训练,还有下午两点我会带你去做测试,那些流程想必你也都清楚。”他把被子一掀,“那么就从收拾房间开始吧,培养你的基本生活能力。”
江言初按住眉头,尽量语气缓和的说:“我不觉得我已经病的需要做这些康复训练,这些明明是针对长期慢性衰落型患者的,尊敬的严医生,你觉得我合适吗?”
严溪亭挑眉,“我觉得挺合适的,而且正经的精神病医院本来就会按时组织病人进行训练和社交活动,我只是帮你回到正常病人的情况,你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我、不、去!”
他出溜一下缩回被子里,捂得那叫一个严实。
严溪亭也不恼,他拍拍缩成蚕蛹的某人,“现在是早晨七点整,我没记错的话,还有半小时你那个护工就该来上班了,如果你执意不去的话,那我也没办法。”
某人一把掀开被子,皮笑肉不笑地说:“那么我要干什么?”
于是他臭着脸叠好了被子,又收拾了自己昨晚砸的杯子。
好在严溪亭还知道分寸,没敢叫他碰水,只做了一些最简单的家务活。
晓琳来的时候就见严溪亭瘫在床上,看着江言初的诗集。而江言初则吭哧吭哧地扫地,那脸色臭的简直了。
“你们这是在干嘛?”她走过去接过江言初手里的扫帚,顺手把今天的药拆好放到桌子上。
等做完这一切,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把抓过江言初的手,“我刚才没注意,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弄得?是不是晚上发病了?我就说该给你找个男护工,你非不要,这下好了,伤到了吧!疼不疼啊?”
江言初臭了一早上的脸松了一下,给她一个笑,“别瞎猜,没发病,晚上想喝水,不小心把杯子打了,这是玻璃划得。”
晓琳皱着眉,“真没发病?”
“没有。”
严溪亭嗤笑一声,两人瞬间同时回头看他。
他摸摸鼻子,“怎么了?”
晓琳打量他俩一番,“所以你俩这是干嘛?大早晨的他躺这干嘛?你怎么还干活了呢?”
严溪亭合上诗集,“姐姐,你要认清楚,我是他的医生,我这是在帮他做康复训练,可没欺负他。”
江言初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抢过扫帚把剩下的垃圾收了个干净。
“康复训练?做家务是康复训练?”晓琳心里狐疑,“不对啊,这种行为类康复训练不是适合衰落型病人的嘛,言初他这适合吗?”
“姐姐,我是医生,你觉得是你专业还是我专业?”严溪亭躺回去,两条大长腿搭在床边,“这是我治疗方案的一部分,绝对百利而无一害。”
江言初放下扫帚,本来想把垃圾倒掉,但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看着垃圾桶一愣。而后猛地将扫帚拎起来冲着严溪亭砸了上去,严溪亭瞳孔瞬间放大,连忙往旁边一滚,站到了床的另一侧,“你干嘛?”
江言初到底是躺了三年没干过活,这一会儿就已经开始喘气了,他稳下呼吸,问:“我记得院里是给配了保洁对吧?”
“……”
“我记得这类训练针对严重性衰退患者对吧?”
“……”
“所以说以我的病症压根不需要做这种训练对吧?你耍我!”他举着扫帚就想拍过去,被晓琳给拦下了。
“言初,别闹!他是医生,怎么说也不会害你不是。而且你不能有激烈的情感波动你都忘了?让姐姐省点心好不好?”
严溪亭也不躲,站在原地只是笑是,“干点活又不会害你,干嘛那么大反应?”
江言初把扫帚一扔,“你威胁我!”
晓琳笑容一顿,转向严溪亭,“你威胁他什么?”
严溪亭举起双手,“我冤枉,我可什么都没说。”他笑笑:“再说了,这类训练确实不针对你的病症,但是动一动总比成天瘫在床上舒服不是?而且我之前就和你说过,我倾向的治疗方法是心理治疗,这类训练和一定程度的社交活动对于我的治疗方法来说确实是有好处的,我没耍你。”
晓琳瞥他一眼,没说什么。
严溪亭冲江言初耸肩,表示自己真的没耍他,“而且你…睡眠不好,多运动运动也有好处不是?”
江言初抬眼,又耷拉下了眼皮。
他说的其实是有道理的,但是一想到自己傻子似地干了那么长时间活就生气。
他不应声,冲晓琳说:“我饿了,现在可以吃饭吗?”
“你还没吃药。”严溪亭杵在一边默默出声。
“……”
严溪亭挑眉,“我不说话了,我出去好不好?”说完就识趣地出了门,未了还扒在门框上补了一句:“总待在屋里也不太利于我治疗的开展,不如去外面吹吹海风呗。”
一个枕头砸过去,“滚!”
……
海边秋千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江言初一手拿着诗集,一手拿着包子啃。包子是晓琳自己做了给他带过来的,白菜牛肉馅,肉不多,可以看出厨师本人拮据的生活。
今天的温度有些回升,虽说刚下过雪,却并不算太冷。暖暖的阳光打在身上,照的人很舒服。
旁边人不声不响地坐下,江言初又咬了口包子,没理他。
严溪亭踢了一下脚边的残雪,半弓着身子盯着他,“包子好吃吗?”
江言初换了个姿势,仍然不打算理他。
严溪亭伸伸腿,靠回来,一只胳膊搭在他背后,像是抱着他一般,“不愿理我?那吃不吃东西?薯片还是饼干,要不要?”
某人不动声色地咽咽唾沫,一下把剩下的包子都塞了进去,差点没噎死。
严溪亭勾唇,心情大好,“想吃啊?我不给。”
“……”幼稚死了。
某人的脸又黑了,往一边靠靠不打算给他一个眼神。他翻过一页书页,静静地品读着,无奈旁边那个聒噪的人又开始捣乱了。
严溪亭靠过来,“这么喜欢诗啊?我写的那本你看完了吗?”
不提还没什么,一提就来气。江言初磨磨牙,思考如果现在咬他一口骗他说自己发病了会怎样。
“一猜就没看,没品位。”严溪亭撇嘴,笑:“那么喜欢改天出去给你买本好的,这本看很久了吧,页面都发黄了。”
江言初神色一变,开口道:“不用,这本挺好的。”
严溪亭不置可否,笑:“话说你今年才十九岁,上过几年学?”
江言初脸又黑了,冷笑道:“不曾上学,只读了一年书,些许认得几个字。”
严溪亭一愣,突然笑出声来,右手攥拳抵在嘴角,这小孩太有意思了,阴阳怪气的还真有点像林姑娘。
“是我说错了,不是嘲笑你的意思。我是说如果你出去以后愿意继续上学,我可以帮你。鄙人不才是某医学院的代课老师,应该可以带你进去旁听。”
微风拂过,秋千架上落下几片雪花。
“不用了,出都出不去,还想什么有的没的。”
严溪亭笑:“凡事皆有可能,干嘛活的那么悲观,再说了,当着你的医生的面,怎么能说自己治不好。”
江言初合上书,转过来看着他的眼睛,“你到底哪来的自信,看清楚,我的精神病是天生的,就连我爸妈都不敢保证我能治好,你又哪来的本事?”他嗤笑一声,“口口声声说着是我的医生,你来了有一周了,到底治疗什么了?”
“江姑娘,你要这么说我做的还挺多的。”严溪亭抽走他的书,掰着手指数:“哄你睡觉、守着你睡觉、陪着你睡觉、陪你聊天……我做的不还挺多的嘛。”
江言初简直不想跟他再废话,站起来就想走,某人一把拽住他,笑言:“至少我让你生气了不是?”
“……滚!”
严溪亭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敛了笑。
他观察了江言初一周的时间,说实话,江言初的病情比他想的要棘手。江言初太擅长伪装了,他的表现几乎叫人挑不出毛病,如果不是他接二连三看见他发病,恐怕会跟其他人一样认为他没什么问题。
这也正是他能长大十六岁才被父母发现问题,而后送到这里来的原因。据说是在十六岁生日那天,江医生突然发现自己儿子对着空气发呆,并且神色有些怪异,出于医生的警觉性,夫妻俩带他去做了测试,结果显而易见。
严溪亭抬头看着下面的海浪,虽说他差点死在海里,但他刚才的表现似乎并不害怕海水。是真的不记得、不害怕,还是他隐藏的太好了?
堤坝上修了一层栏杆,并不算太高,但绝对能有效阻止某种情况再次发生。
严溪亭收回目光,闭眼靠回秋千上。
希望是他想多了。等下午的测试结果出来,他就可以知道答案了。
江言初靠在门框上看着某人的背影,至少他确实让自己比以前有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