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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雪夜 言初又发病 ...

  •   这似乎平淡的一天又这么过去了,夜里,窗外冷风呼啸,不知何时下起了雪。

      “不…别走!”江言初缩在被子里,额间有一层薄薄的汗,他皱着眉,似乎做了噩梦。

      冷风拍打着窗户,几乎每响一下江言初就哆嗦一下,叫人不知他到底是睡着还是醒着。

      “别走…求你们…”他的眼角似乎有泪痕,被子被他攥出了褶皱,手背泛着青筋,似乎有些许汗渍。

      忽的一下,他好像浑身卸了劲儿,松开了手,整个人瘫在床上大喘着气。他缓缓睁开眼,缓了一会儿,撑起身子坐在床头上。

      桌子上还放着晓琳给他倒的水,已经凉了好久。

      江言初一饮而下,抬起手盖在了眼睛上,不一会儿,手背便湿润了。

      三年了,他第一次在梦里见到他的父母,可惜是个噩梦。他居然梦到他们…他们…离开了?难道真如严溪亭所说,他是个白眼狼吗?就算在梦里,也不会盼他们点好。

      “言初…言初?”黑暗中似乎有人在低声说话,声音细腻温柔,“抬头看看妈妈啊。”

      江言初一愣,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房内一片黑暗,哪有其他人。

      可那声音却始终在他耳边打转,“言初,怎么不理人?一点也不礼貌。”

      “你是谁?出来!”江言初隐约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他立刻把手伸到床垫下摸索着那片玻璃。

      低沉的男声在另一边响起,“你不要管他,男孩子嘛,摔一摔又怎么样。”

      江言初瞬间转过头去,一样的,什么也没有。他手心里也出了汗,可怎么也摸不到那片玻璃。

      是了,他想起来了,那玻璃在那天晚上被严溪亭拿走了,他…已经没有了。

      江言初浑身一僵,几乎是瞬间,他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你别说话!你不许说话!”

      窗户又是一震,江言初猛地往角落一缩,把头埋进了胳膊里,“别说话…”

      “言初,不疼了不疼了,妈妈帮吹一吹。”

      “哎呦,你看你娇惯的他,这再给他宠坏了怎么办!”

      “宠坏了我自己养着。”

      男声和女声在他耳边回响,江言初浑身都是汗,他不住地颤抖,猛一口咬住了自己的手,含糊地求饶:“别说了…呜呜…别说了…”

      鲜血流入口腔的时候,他颤抖的更厉害了,他不由自主地兴奋起来,眼眶顿时充了血。

      “闭嘴!给我闭嘴!”

      他更用力地撕咬着自己的手背,耳边声音渐渐退去了。

      外面冷风呼啸,秋千锁链传来咯吱咯吱的响声,雪渐渐大了,一片一片地打在玻璃上。

      不知过了多久,江言初松开了嘴,他颤着抬起头,浑身一震,汗毛几乎都竖了起来。窗边站着一对夫妻,男人满脸严肃,似乎对他很是不满,女人笑着,冲着他伸出手,“站起来好不好?妈妈接住你。”

      眼泪奔涌而出,与此同时,江言初捂住耳朵,厉声尖叫起来:“啊!”

      他拿起桌边杯子狠命砸了过去,“砰”地一声,碎片溅的任哪都是。有几片崩到了他自己身上,也不觉疼。

      房门突然被一脚踹开,走廊里的应急灯亮了起来。

      严溪亭披着睡衣,眼里带有血丝,他一眼就看见了疯的不成样子的江言初。那人缩在角落里,身上沾了血,惯常冷淡的脸上血泪交融,脏的不成样子。

      他赶忙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过去,一把将人抱进怀里,捂住他的耳朵,默不作声。

      怀里的人毫无反应,只是颤抖。

      发病时的应激反应还没过,现在不管说什么做什么他都没感觉。严溪亭只能抱住他,用自己的体温给他一丝温暖。

      他曾经见过无数发病时的病人,没有一个像他这样的,这么叫人…心疼。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人不动了,只是双手握紧了他的衣角。

      严溪亭松开拢在他耳上的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少年的头发很软,绕过指尖,留不下一丝痕迹。他低声问:“做噩梦了?”

      怀中人不语,良久轻轻“嗯”了一声。

      严溪亭轻笑,胸膛一震,“别怕,我在。”

      无人再说些什么,那是病人和医生不言而喻的默契,在寒冷的雪夜,没有谁是真正寒冷的。

      严溪亭望着走廊上的应急灯沉思。这医院病房的隔音做的好的有些过了头,若不是他一直开着门睡,怕还真听不到江言初这边的动静。如果病人真的发了病且没有及时按下警铃,那后果会怎么样?而且这病人病房居然不安监控,是不是太放心了些?

      还有这疗养院的护工怕不是太好做了些。平时只管一些必要的事,如打饭,喂药等,可到了晚上却是不见人,着实是问题太多了。

      其实这倒是他冤枉了晓琳了,之前晓琳晚上也是在的,只是江言初以不方便为由叫她回去了。后来她又给找了个男护工,又被江言初给辞回去了,如此来来回回好几个月,江言初坚持晚上不要护工,这才作罢。

      江言初靠回床头,拿纸巾默默擦脸,眼眶还有些红,看起来有点委屈。

      严溪亭收回目光,拿着棉签给他清理伤口,“你这咬得够狠的啊。”

      “…我梦见我爸妈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又回到了平常那个样子。

      严溪亭动作一顿,“哦,梦见他们什么了?”

      “梦见他们…走了。”他撑着脑袋,垂着眼睛,遮住了一闪而过的伤心。

      “嗯,别伤心。”严溪亭给他缠上纱布,仔仔细细地裹好,“都是假的。”

      严溪亭把东西收好,问:“话说你那个护工不管晚上的吗?那这钱是不是太好赚了些。”

      江言初看着手背上的蝴蝶结,没什么表情,“是我不叫她来的,一个女孩子大晚上的来照顾我算怎么回事。”

      “你倒是把自己当大人了。”严溪亭坐下,撑着下巴,“那为什么不找个男护工,你这情况夜里没人很危险知不知道?”

      江言初盯着他,嗤笑一声:“我这情况夜里要是有人不是更危险?”他把胳膊放在脑后,一脸不屑,“要不是我控制力好,现在地上那杯子说不准砸的就是你。”

      严溪亭无声一笑,“就没想过那杯子会砸到自己身上吗?”

      “……”

      “我看过你的病历了。”他抬眼,“也近距离观察了你的发病情况,并且近期不到一周时间你连续发病三次,我想你明白这有多危险。”他顿了一下,“每一次的SCL-90(症状自评量表)你都没有去测,我想我有资格问一句为什么。”

      “……”

      “还有院里规定的集中康复训练和自我康复训练你都没有参加过,如果你不说话,我就认为是你的护工没有尽到责任,那么我会向院里提请换掉她。”严溪亭盯着他,嘴角仍带着笑。

      江言初冷冷地看过去,“你威胁我?”

      “我想你忘记了一件事,我是医生,是来给你治病的,不是来伺候你的。”他拿起一张表,“我有资格去要求我的病人,而身为病人的你…”他拉长语调,笑 “的护工有义务做到一切她该做到的事,我不管问题到底出在谁身上,反正结果没达到自然就是那个意识清醒且有那份义务的人的错。”

      “所以呢?你想叫我做什么?”

      严溪亭耸肩,“我想我和你废的口舌够多了,你应该明白我想要的,我是你的医生,绝不会刻意地去为难你,你要明白。”

      江言初死死地盯着他,良久掀开被子背对他躺下了,闷声说:“药我一直有在吃,检测太麻烦,而且明知结果是什么还去一遍一遍地测,那不是傻子是什么。”他的声音很闷,有种小孩子生气的感觉,“至于康复训练…太无聊了,还不如看书。”

      “看《道德经》吗?”

      “……”如果有可能他真的想掐死这个人。

      “如果你想叫我做到这些的话,我可以听你的,只不过结果大概不会像你想的那样。”

      严溪亭起身,衣物悉悉索索的声音在夜里很是明显,“咔哒”一声,他关上了灯,屋内瞬间一片漆黑。

      江言初肉眼可见的开始发颤,他走过去,手掌盖住他的眼睛,“你要习惯夜晚,毕竟世界不会总是光明。”

      江言初看不见任何东西,只能感觉到这人掌心的温度,不知道他吃什么长大的,体温热的要死。他努力平静下来,闭上了眼睛。

      迷迷糊糊之间,他感到眼前多了一束暖光,眼睛睁开一条缝,见桌子上摆着一盏小夜灯。

      严溪亭低沉温柔的声音似乎就在耳边,“虽然夜晚避免不了,但光可以随时都在。”

      似乎说了句人话。

      “明天早上开始康复训练,我已经和负责的医生讲过了,脑电图和心理测查一样也少不了。”

      似乎还不是个人!

      床边一沉,严溪亭躺下来,轻声说:“也许他们是真的想你了才会来入梦的。”

      江言初睫毛一颤,雪夜里两个心思不一的人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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