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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彼岸 江言初是个 ...

  •   江言初吃过药后,就窝在床上看书。今天看的是一本新的诗集,是严溪亭拿来和他交换的。就他看来这本比他自己那本差的远了,一点意境都没有。

      “言初,这个还要不要?”晓琳正在帮他收拾桌子,她拿着一张纸问他。

      江言初看了一眼,低下头,“不要了,是写坏了的诗稿。”

      “哦。”虽然如此,晓琳还是帮他夹进了一个小本子里。

      意料之内的,晓琳和其他人并没有去询问他发病的情况,也没有向他表示出过度的担心。只是他们是如此,而他的父母亲人却连他们还不如。

      “晓琳,我爸妈他们这些天有来过吗?”江言初好似不经意的一问,只是手指渐渐握紧了。

      “唔…没有来过,但是…”晓琳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其他话来。

      江言初轻蔑地一笑,“算起来,他们上次来是什么时候?半年前还是一年前?”他翻过一页,“我真的都快想不起来他们长什么样子了。”

      晓琳放下手中的抹布,蹲下身子看他,“你别这么想,江先生他们工作那么忙,每天有好多专题要开,顾不上你也在情理之中…对!所以他们把你送到这里来了啊,你看这里多好啊,又舒服还有人专门伺候你,你就别想这么多了好不好?”

      “精神病专家夫妇生了个天生的精神病。”他勾唇,“确实顾不上我。”

      他合上书,拉着晓琳的手说:“你起来,衣服都擦地了,脏不脏?你也别拿哄小孩的话哄我,我知道他们怎么想的,我以前和他们待在一块的时候他们也没多关心我。现在不来看我倒也挺正常的不是吗。”

      晓琳站起来,没再说什么。

      江言初冲他笑笑,“晓琳,我有点饿了,现在可以吃点东西吗?”

      “刚吃完药,你先忍忍吧,一会儿再吃。”晓琳拿起抹布,“你自己待一会儿,我去看看23号那个病人,他今天刚入院,其他护工腾不出来,我去照看一下,你别乱跑啊。”

      “嗯,知道了。”

      晓琳出门却见严溪亭靠在窗边,手里夹着一根烟,看样子抽了好长时间了。见她出来,只是点点头,神色有些怪异。

      “院里不叫吸烟,你最好赶紧掐了。”晓琳提醒他一句,朝着西边房间去了。

      严溪亭又抽了一口,把烟往窗台上一摁,扔进了一边的垃圾桶里。

      他回身奔着江言初的房间去了。

      江言初抬眼,没搭理他。

      严溪亭熟门熟路的拿出椅子,坐在床边,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的人心里发毛。

      江言初翻过一页,问:“严医生,你有什么事吗?”

      严溪亭望着他的动作,良久才说:“江先生曾经来过。”

      江言初动作一顿,“糊弄我?”

      诗集猛地被一把抽走,扔在了桌子上。严溪亭压过来,盯着他的眼睛,眼里似乎有怒气。他压着嗓子,一字一句地说:“你是个白眼狼。”

      江言初眉头一皱,心里也起了火,“你骂我?”

      “你知道为什么他们要送你来这里,因为这家疗养院是他们用了十几年的时间一手创办的。这里的所有人,所有仪器、药物都是经他们的手和眼被送进来的,因为这里对于你来说是最安全也最舒适的。”

      严溪亭靠回去,笑:“你没见过真正的精神病院吧。我来告诉你那是什么样的,那里有的是各种各样的仪器,电击仪甚至还有手铐。你以为所有的疗养院的房间都这么舒适?放屁!那里的房间用铁门隔开,像是监狱一样,满屋子都是消毒水和屎尿的臭味。在那里你每天都可以听见不同的惨叫和哭闹的声音。”

      “开什么玩笑?”江言初翻身就想下床,被严溪亭一把摁了回去。

      “你当我是跟你说着玩?你真以为所有的疗养院都这么舒适?你没见过精神病人被锁在房间里,饿的整个人都是皮包骨的样子吧?”严溪亭看着他,眼眶发红,“我见过。”

      江言初浑身一震,“你说什么?”

      “你知道吗,有些精神病人其实是被送到那里才彻底疯的。”严溪亭顿了一下,叹了口气,慢慢直起身来,“他们来看过你的,每个月的月末他们都来,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江言初仰头看着他,严溪亭头发垂下来一绺,看起来竟有些无助,“你的话…什么意思?什么叫你见过?”

      “呵。”他勾唇,好像一瞬间又回到了之前那种游刃有余的样子,“骗你的也信啊?不过看起来效果很好。”

      “你!”

      严溪亭低头,头发遮住他的神色,他把诗集拿回来放到江言初手中,嗤笑道:“这本书看着感觉怎么样?”

      江言初一愣,不知道怎么又聊到了这个,下意识回答:“很不好,不好看。”

      “是吗?”他拍拍封皮,“我觉得还不错啊,有诗有意境,写的多棒啊。”他的语气 很是赞赏,弄得江言初有些发懵。

      “是吗?”

      他端详着封皮,突然注意到了一行字:严溪亭著。

      “……”他猛地抬头,发现人早就没了,被耍了!

      晌午,晓琳帮他打了饭来,照例是一饭一菜一汤,寡淡的很。江言初草草的吃完,问:“晓琳,真正的精神病院是什么样子?”

      晓琳笑:“什么真正的不真正的,就是比这环境差了点,管理病人严了点而已。”

      “哦。”

      晓琳坐下,结果他的饭盒,“不过我也没见过到底是什么样子,只是听别人说过而已,到底说反正没咱们这好。”

      “我怎么没见过咱们这的病人大吵大闹过,咱们这都是症状比较轻的吗?”

      晓琳收起饭盒,递给他纸巾和水杯,“那是你没看见,情况严重的病人一般都被分配到东院那边。咱们这边确实比较少,但也不是没有,只是咱们这病人房间全部装了隔音板,你们听不见而已。”她拆开药丸,递给他,“你问这个干嘛?谁跟你说了什么吗?”

      “没。”他吞下药丸,“比较好奇而已,我也没怎么见过其他的病人。”

      “怎么可能叫你们这些病人天天碰见,那样不乱套了。”她站起来给他掖掖被子,“别瞎想,睡个觉吧,看你那黑眼圈,昨天没睡觉吗难不成?”

      江言初笑笑,顺势倒下了,“我这吃完就睡,一点也不健康。”

      “不想睡就不睡,看看书写写诗不也挺好?”晓琳把东西收拾起来,又给他放了一双新拖鞋。旧的那双是跳海前穿的,不吉利,换掉它。

      江言初不置可否,“我的生活哪里像十九岁的青年,分明像个小老头。”

      “行了你,别念叨了!”晓琳拍拍他的头,“我走啦,照例有事摁警铃啊。”

      “知道了。”

      窗帘没拉,正午的大太阳刺的人眼睛生疼,江言初坐起身来,刚想拉上,却见远处秋千上坐了个人。严溪亭像是丢了魂儿一样瘫在秋千上,整个人被笼在阳光里,像是在发着光。

      无疑,他长的是很好看的,身高腿长。他看起来应该有二十五岁左右吧,说实话,江言初很喜欢他,喜欢他身上那种无拘无束的气质。

      江言初最后看了一眼,拉上了窗帘。

      严溪亭眼神一瞟,回头看见某处窗户的窗帘遮的严严实实,人影一晃,没了动静。

      他看着手中照片,低头拨了电话。

      照片上是一对夫妻,男人长相严肃,五官俊朗,很有威严的样子。女人相貌雅淡,嘴角挂着一丝笑。

      “喂,我想问一下江医生和林医生的情况。”

      海面上起了风,照片被吹的有些折痕,严溪亭手指捏紧,沉默了好久。

      “他们现在在哪?”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像是默认一个共知的事实,“…节哀。”

      严溪亭垂下头,照片被泪水打湿,模糊了人像,“谢谢,帮我买束花,我再等等就回去…嗯,挂了。”

      他双手握着那张不过一寸的照片,肩头塌了下来。坚强了那么久的人头一次哭的像个孩子,泪水一滴滴落下,随着正午的骄阳消失的无影无踪。

      海风依旧在吹,腊月的风是毒辣的,吹得人脸疼,心尖也疼。

      几个月前他们夫妻找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这个结果,两夫妻在研究室拼命了十几年,身体也是终于熬不住了。按医生的话来说,好好休息治疗的话,至少可以再活两年。

      可惜,天不遂人愿,一场车祸送走了两个温柔的人,送走了两颗忧心儿子安危的父母心。

      “白眼狼…”严溪亭把头埋进臂弯里,抑制不住地哭出声,他没有穿外套,只一件单衣扛着冷风。宽厚的肩背藏在衣服下,竟有些瘦削了。

      电话铃声响起,严溪亭沉默了好一阵,才抬手擦了把眼泪,接了电话 “喂,你好。”

      他回头看了一眼遮的严严实实的窗户,“不用了,过几天我会回去…疗养院这边你帮忙看顾一下,别叫消息传过来,我怕他受不了。”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静静地望着海面。

      其实这堤坝筑的很高,一般是不会出现坠海的风险的,但是四周并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如果有心或者毫无意识,确实容易出意外。

      他回过神来,“他们二位对我有恩,我不可能放着他不管,而且他的病症确实有些特别,和之前见过的病人都不一样。”他把照片放进衣兜,“我想要治好他,带他去见见他的父母…而且,他年纪很小,疯一辈子……太可惜了。”

      人声通过电话给人一种机械的冷漠感,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你心里有数就行,别为难自己。”

      “知道了,挂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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