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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就医 严溪亭,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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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屏坐在椅子上,一头长发打着卷披在肩头,她一脸猜忌地和对面的人大眼瞪小眼。
严溪亭看不下去了,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李医生?看什么呢?”
李屏抬抬眼皮,“他就是那个叫江言初的病人?”她把手中病历往桌上一扔,“带他回去吧,我治不了。”
“怎么治不了?”
李屏不耐烦地转向严溪亭,“他的几项测试结果你比我清楚,并算不上是太严重,甚至在精神病中这些数值可以算是低的。而且之前你说的那些病症我认为是一个幻视型精神病人该有的症状。并且…”
她推推眼睛,一脸严肃,“我想你比我更清楚遗传性精神病的难以治愈程度,况且我认为他的有些指标比你还要正常。”
江言初闻言挑了下眉,转头看向严溪亭,遗传性精神病,谁?
严溪亭没看他,只盯着李屏,“合着我之前跟你说了一堆废话是不是?我跟着师父他们学了那么多年,我相信我比你更有医学敏感性,若不是我真的认为他的病情有恶化甚至危险性,我绝不会来找你!”
“那你现在可以出去了。”李屏抬手指向门外,“你请便。”
严溪亭和李屏面面相觑,气氛有那么一瞬间紧张,严溪亭猛地回头瞪着江言初。
江言初:“我觉得如果没办法可以不治。”
几分钟后,房间的门被砰一下子关上。
江言初站在门口看着近在鼻尖的房门,内心有一瞬间想骂娘。
严溪亭拉过江言初刚才坐着的椅子坐下,拿起扔到桌上的病历,“说吧,他的病情到底怎么回事?”
李屏抬手点点那份病历,“如果你上面的描写没错的话,我能肯定他患有很严重的功能性精神障碍,具体表现为幻视型精神病。”她用手杵着下巴,“并且我查了江医生及林医生的家庭关系,极有可能具有遗传性可能。”
“所以呢,这并不是你治不了的理由。”
李屏拿起杯子接了杯水放他旁边,“遗传性精神病治愈率很低这你是知道的,你比我更清楚吧。”她坐下,“并且刚才看见他,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他一直在发病。”
严溪亭拿起杯子,“我知道,我跟你说过他的隐藏性很强。”
“对于这种病人我确实无能为力,因为他们的病因并不在于外界,而在于自身。”李屏靠回椅子上,“他给自己套了个厚厚的壳,我最多只能对他进行物理治疗、电击疗法什么的,而真正要治愈他还是要打心理战。”
“……”
“这也是江医生和林医生一直研究的课题,所以对于他来说,你比我更有用。”李屏站起来走到门前,轻轻打开了门,“你要找到诱使他发病的原因,最后再补一句,如果我是你,绝对不会允许一个正在发病的精神病人独自一人处在人员复杂的地方的。”
严溪亭浑身一震,丢了句“谢谢”就追了出去。
或许有些人有些事从来都不在预定轨道,他们一直处在世俗之外,观察这世间百态。
江言初在无人走廊游荡,他走过长廊,穿过人声喧嚣的病房,在曾经呆过的研究室飘荡。
桌上仍放着那份未来得及完成的研究报告,他仿佛看见那两个人紧皱的眉头,回身呵斥他:“别碰那些,出去玩!”
指尖掠过电脑屏幕,上面积了一层的灰。
门外传来脚步声,江言初和一位年轻的护士对上视线。
护士端着托盘站在门口,有一瞬的怔愣,“你是哪位?这里不叫人进的。”
“我是江医生和林医生的儿子,有些想念他们,来这里看看,顺便收拾一些东西。”江言初笑:“我一会儿就离开,你不用担心。”
“啊?哦。”护士踌躇了一会儿,还是有些怀疑,她抬头恍然看见江言初眼底的泪光,愣了一下,猛地一鞠躬,差点没把东西全扔出去,“节、节哀顺变。”说完就磕磕绊绊地跑走了。
江言初笑着摇头,坐在窗前,窗帘拉开,从这里正好可以看到不远外的那栋房子。也许他的父母也曾在这里眺望过,看着落地窗边的小身影吧。
眼前一切都变得更模糊了,那两道身影越来越清晰,江言初坐在椅子上,他试图闭上眼睛叫自己清醒一些,却发现没有任何作用。
现在不是他在看着这个世界,而是灵魂深处的那个孩子在看着很久都没有陪过他的父母。
江言初无意识地落下一滴眼泪,却是笑着开口:“爸,妈,你们下班了吗?来接我回家好不好?”
严溪亭找遍了这层楼的每个角落,所有人都说没见过江言初。他翻出手机想打电话,却发现根本不知道要打给谁,手机还没有买给江言初,早知道刚才买完书就该直接去手机店。
江言初这个人的存在绝对是来玩他的,自从见到他,每一刻都在提心吊胆。
这样下去,江言初没治好,他自己也得疯了。
李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我劝你要么去监控室一边查监控一边广播找人,要么就去江医生他们之前的研究室找找看,毕竟一个失去父母的孩子能去哪呢。”
江言初拽着衣架上搭着的手术服,弯眼笑:“妈,还有多长时间结束啊?我今天生日还过不过啊?”
明明没人回他,他却笑的像个得了糖的孩子,“那我再等你们十分钟,说好了,十分钟后下班啊。”
屋内空空荡荡的,A4纸铺的满地都是,江言初就坐在地上,笑着看向研究台,像每一个等父母的孩子那样托着下巴悄悄地等,笑着笑着却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江言初愣愣地看着自己手心滴落的泪痕,茫然道:“下雨了?爸妈!下雨了!你们快点啊,要不然蛋糕店就关门了!”他爬起来去拽那件衣服,噗通一下连着衣架一块砸到了地上。
余光里有人伸出手来,说:“言初自己站起来好不好,站起来我们去买蛋糕。”
手掌流了一道划痕,渗出了血,他顺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不要,你来抱我起来。”
脑海中的声音温柔地笑笑,“小懒猫,就这一次啊,下次再不了。”
他等了好久一直没等到那双柔软的手,他笨拙地爬起来,好像看见那两个人站在桌前正讨论些什么,“妈,你怎么不来抱我?”
他扑过去,再次扑了个空,胳膊被桌角磕了一块淤青,他的眼睛里盛满了迷茫。抬起头却见两人穿好了衣服正往外走。
“爸妈!你们去哪?等我会儿,我还没起来!”
两人好像听不见一样,说说笑笑地出了门。
“等等我!
江言初踉跄着站起来跑过去,却撞入了一个陌生的怀抱,他拼命推开来人,“你谁啊?别挡我路,爸妈,等我会儿!”
严溪亭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见他浑身上下简直糟透了,脸上还有一块淤青,“江言初?”
“放开我,我喊了啊,你拐卖儿童!爸妈!救我!”江言初拼命挣扎,手掌心的血渗出来,顺着流了下去,“放开!”
“江言初,你看看我!江言初!”
“你放开我!救命!”江言初皱着眉头,使劲挣开他的手。
“江言初!你别发疯!”严溪亭被他推了一把,快步上前拦住他,双手紧紧箍住他,“江言初!”
怀中的人渐渐停了下来,严溪亭轻轻松开他的胳膊,捧起他的脸,“江言初?”
掌心传来的潮湿惊的他一愣,江言初哭着看他,眼里全是委屈,“你放开我,我爸妈没了……放开我……”
严溪亭手指发颤,尽量柔声道:“江言初?认不认识我?”
眼泪一滴滴砸在手背,那人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江言初双手抓着他的衣角,“骗子,严溪亭,你个骗子……”
严溪亭眼眶发红,一把将他抱进怀里,“对不起,对不起…”
那人靠在他肩头放肆地大哭,耳边回响渐渐消散了,世俗间的离别总在一瞬之间,有谁知道痛苦究竟会在某些人心里徘徊多久呢。
江言初躺在车后座上睡得正熟,严溪亭找医生给他打了针镇定剂,现在情况稳定了很多。
本意是想叫他在医院观察一阵,但李屏坚持要他带江言初回去,说是熟悉的环境能叫他更心安。
严溪亭打开后车门,弯身进去将人小心地抱了出来,江言初很瘦,抱在怀里甚至有些硌得慌。
严溪亭尽量走地很轻,但江言初还是醒了,他没说话,只将头轻轻靠在他身上,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楼梯里的声控灯坏了很久,一直没有人来修。严溪亭抱着人小心地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挪上去。
那人开口,耳语道:“我饿了,你还做饭吗?”
“做。”严溪亭站到门口,“把我兜里钥匙拿出来。”
门开后,严溪亭抱着人直接进了卧室,他把人放到床上,轻声问:“想吃什么?”
江言初坐在床边踢掉鞋,“想吃饺子你也给做吗?那我要吃白菜牛肉馅的。”
“好。”严溪亭站起来,手指揉进他的发间,“我去给你拿个冰袋,要不然明天眼睛就睁不开了。”
江言初躺下,脸埋进被子里。外面的人忙忙禄禄,他闭上眼睛,浑身都疼。
剥开江言初清冷的外壳,剩下的就是一个十九岁的爱撒娇的小孩。而剥开严溪亭,剩下的就只有温柔了。
他们两个一起撕掉了那层外衣,剩了两个破败不堪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