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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烟火 有你才是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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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带江言初去找李屏,结果一睁眼就到了十一点,楼下大爷们下棋的吵闹声此起彼伏,严溪亭瘫在床上看着江言初近在咫尺的脸,脑袋一片空白。
江言初微微张着嘴,下巴藏在被子里,看起来无害的很。
这叫他不经意想起了李屏那番话,再这么下去,他恐怕真的会对这小孩下手的。
严溪亭喉结一滚,连忙坐起身,拿起手机悄悄出了房门。
江言初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
他耳尖通红,默默将自己埋进了被子里。被子上有一股很明显的薰衣草的味道,和严溪亭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估计是洗衣液的味道。
疯了太久了,对个男的也能有反应吗?
不,应该是他太年轻了,精力旺盛。对!就是这样!
磨蹭了十分钟后,江言初穿好衣服下床。他走到客厅窗边,探身往下看,严溪亭家住三楼,下面正对着小区广场,一堆老大爷聚在那下棋。
另一边买菜回来的大妈们亮着嗓门讨论那家菜市场今天又降价了,菜又新鲜又便宜。
小广场上还有一堆小孩蹲在地上,不知玩的什么游戏,乐的上气不接下气。
江言初就这么看着,觉得哪都新奇。
他在疗养院待了三年,见过最多的就是窗外的那片海,其他的新鲜事物他什么也不知道。
别说严溪亭没打算给他买智能手机,就算买了,现在的他估计也不怎么会用了。
风中飘来一股香葱炝锅的味道,不知是谁家开始做饭了。隔壁的小孩因为看不了电视哭了,惹得夫妻俩骂骂咧咧。
江言初眉眼带了笑,听见有人喊他的时候还愣了一下。
严溪亭手里提着一兜菜,站在下面望着他,“别探出来,小心点,别摔下来。”
他今天和平时穿的不一样,穿的随意了很多,一身休闲的穿搭和身后一切自然融在一起,让人想起他也不过是个二十多岁的人,没那么多心眼和算计。
江言初趴在窗户上,笑:“饿了,回来做饭。”
这是他三年未见过的人间烟火气,没有消毒水的味道,没有动不动发疯的病人,也没有他喜欢的海风。好像一切都回到了三年前,只是少了两个他最亲近的人。
严溪亭上来的时候顺手把车里那盆水仙搬了上来,在车里待了近一天,冻的花都掉了。
弄得江言初看见他第一句就是:“菜市场还卖整盆的大葱吗?”
严溪亭在厨房鼓捣菜,江言初就自己一个人抱着那盆水仙坐在沙发上,好好的一盆花给冻成大葱了。
“你有什么忌口吗?”严溪亭举着勺子问。
“你个精神病医生还要问我?”江言初摘下一朵干巴巴的花塞进土里。他记得水仙是可以水培的,等回去后试试,这跟捆子大葱似的,难看死了。
严溪亭走过来一把抱走水仙扔到茶几上,“我问的是你,有不吃的东西吗?”
江言初抬抬眼皮,“不吃内脏和动物血,其他随便。”说着把花盆又扒拉过来,继续摘枯花。
“那行,那些东西我也不吃。”严溪亭回厨房重新洗了下手,“下午带你去医院,给我同事看看你的情况,正好你过来了,省的我俩在这瞎猜。”
江言初没搭理就表示同意了,他想了一会儿,突然开口:“你不是说你冰箱里有镇静剂吗?我翻你冰箱了,就几罐可乐,其他什么也没有。”
严溪亭把葱花扔进锅里,打开抽油烟机,“你喝了?”
江言初嗤笑一声,“哎呦,可不敢喝,生产日期是今年十月三十一,结果竟然是今年九月二十七到期。”他把花一推,倒在沙发上,“严医生这日子过的可真神奇。”
严溪亭端着一盘青椒炒肉出来放在茶几上,“姑娘,您今天画风怎么有点不对劲啊?真喝了?”
江言初笑,“为了沾沾你的烟火气。”他掐了一片肉放进嘴里,这是他之前从来没做过的事,“感觉很不错。”
严溪亭呆愣地看着他进厨房洗手,又看着他出来坐到沙发上,“那什么,我下午带你去医院啊,还有个菜,你等会儿。”说着一步一挨跘地进了厨房。
江言初跟在他后边看,像是想把所有东西都印在脑子里,毕竟这是他三年以来第一次出来,以后可能都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所以哪怕多跟他拌个嘴,也是好的,至少这样他会看起来更像个人。
严溪亭做的菜不多,却刚好够他们两人的量。江言初吃的很多却很斯文,慢慢地嚼,愣是让看出一丝委屈的意味。
严溪亭把顺手买的牛奶拧开过去,“我做菜还是跟林医生学的,那时候跟在他们后面学习,林医生教给我的,说叫我以后做给媳妇吃,倒是先叫你吃了。”
“她没教过我。”
江言初擦擦嘴,起身就要收拾碗筷,“但你做的很好吃。”
严溪亭拦住他,“我收拾吧,你把奶喝了。”他把碗一摞抱进了厨房放进洗碗槽里,一边洗一边说:“她跟我说过她有一个儿子,说她儿子从小就娇惯,摔倒了也不起来,非得叫她抱才起来。”
“那不是娇惯,我那只是想多沾沾地气儿。”
严溪亭笑:“她说他儿子懒得很,从不进厨房一步,以后得找个特别会做饭的。”他顿顿,接着道:“她没不愿教你,只是想继续叫别人宠着你。”
江言初不知什么时候倚在了厨房门上,“我现在进来了,你想问什么就说吧。”
严溪亭怔了一下,还是回他,“你不愿说我不问。”他把碗放起来,站直身子看着他,“想好了再说,别硬撑着。”
出门的时候是下午两点,路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有些门店前挂上了灯笼和彩灯,这才叫人意识到已经快要过年了。
江言初收回目光,问:“严医生,你过年去哪?”
“哪也不去,就在这过。”严溪亭看向后视镜里的江言初又补了一句,“陪着你过。”
“你不回家吗?”
“家里没人。”猛一个刹车,车子停在了一个书店前,严溪亭解开安全带,“来,下车。”
江言初没多想,跟着他进了书店,直到站在了一堆诗集前他才回过神来,“你要给我买书?”
严溪亭抽出一本来翻了两页,“之前不是答应过你吗,选一本吧,送给你。”
江言初想起了那天他开玩笑似的说辞,突然一笑,拿过他手中那本放回书架,“诗集确实是好,但也不能想买菜似的,越多越好,越新鲜越好啊。”他走到另一边书架,拿出一套书,“想送我书?我看你房里那本就不错,或者送我本这个。”
严溪亭无语地看着他手中的那套《红楼梦》,“姑娘,你买它干嘛?”
“学学其中诗韵和做人的道理。”江言初把书放到他手里,“结账去吧,话说我爸妈给过你工资吗?你该不会是做的义工吧?”
好像还真没给过。
严溪亭拿着书去结账,末了还是把刚才那套诗集也一块买了下来。
江言初坐到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他余光瞥见严溪亭拿着两套书进来,开口道:“那天来看我的确实是我姑姑,不过不是很熟,我一共只见过她两次,第一次是在我爷爷的葬礼上。”
严溪亭没想到他会说这个,系好安全带,迟疑了一会儿还是问:“她来找你是为了什么呢?总不会是‘好心’带你去祭奠父母。”
江言初接过那套《红楼梦》,指尖在书封上摸了摸,“嗯”了一声,“我爸之前跟我说过,如果他有一天出什么事,财产会分为两份,除了那套房子外,他会给我留一小部分以保证我能安安稳稳地活着。另一部分他会全部投入疗养院,毕竟我的后半生可能都会在那度过。”
车慢悠悠地行驶在柏油路上,路边的书上挂满了彩灯,看起来喜庆的很。
“而这位姑姑最出名的一点就是贪财,她应该是认为我是财产继承人,所以想要我彻底疯掉或者直接去死,而那样她就成了唯一一个有资格继承遗产的人了。”
江言初抬起头来,眼里盛满笑意,“但她还是打错算盘了,我没有什么大笔的遗产,而且我也没有发疯,我都没有勇气进去那个陵园。所以,只要我不承认,他们就一直活着。”
严溪亭半晌无言,车子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后面的车着急地摁着喇叭。严溪亭哑然失笑,“嗯,你很厉害。”
车子重新启动,不知多久,又停在了医院门口,严溪亭找了个车位停进去,下车前他直勾勾地看着江言初,“你的后半生也不会一直待在疗养院里,我会带你出来的,下车。”
江言初勾唇,再没了初见时那股清冷劲,看起来真的像了一个十九岁的少年,“那就拜托严医生了。”
车门打开,午后温暖的阳光洒进来,越过柔软的发丝落在人眼底,雪后的潮湿混着车尾气钻入鼻尖,那是真正的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