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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亲爱的F “记住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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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天气很不错,天空透亮干净,云朵成片连在一起,堆成了一块被撕开的棉花糖,边边角角都带着散落的细碎晶莹。
院子里绣球花开得很茂盛,地上干一块湿一块,沾了不少昨夜下雨打下来的绣球花花瓣,花瓣被冲得淡了些颜色。
几个女佣人正拿着扫帚往这边走,前院已经打扫得干净了,人还在睡梦中的时候就听见凛爷今天一早的飞机,这不就起了个早,几个人风风火火地就把前院打扫了个干净。
傅欢穿了一件漂亮的蕾丝边白裙子,脚上一双黑色圆头小皮鞋,头上戴了个白色的珍珠发箍。
她皮肤白,底子好得不行,平时也不怎么化妆。但是今天,前些日子吴妈女儿赵梦晴送给她的化妆品也总算是派上了用场,她简单画了一个淡妆,清透又减龄。
前些年在禾城的时候总带妆,再忙都要挤出个时间出来化妆,偏偏还一个过程都不想落下。
最开始还有点生疏,还好上手了又找到了当年那种熟悉的感觉。
傅欢来这里了很少这么穿,平时也不化妆,几个女佣一眼看见她霎时眼睛都亮了。
她在这里年纪本来就算小的了,这么一穿就像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女佣们远远就开始笑,“欢欢今天真好看,姑娘长大了。”
傅欢只是笑,说话听上去乖巧得不得了:“阿姨们这么早就来打扫了。”
傅欢乖巧又惹人喜欢,她待崔家上下每一个人都非常礼貌,嘴巴甜会说话,又能和跟她差不多同龄的人打成一片,面对年长的人有分寸,面对同龄的人又有活力,面对年龄小的孩子们又温柔。
在这场交往中,她游刃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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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几个小孩儿围在一起玩捉迷藏,大厅内崔司凛在看报纸,桌上的茶是新泡的,但是是陈年的茶叶了,散发着浓郁的茶香。
轻轻喝了一口却觉得难以下肚,他抬手看了眼手表,又看了眼门外,漫不经心道:“怎么还没来,脚伤还没好透?”
吴管家没再添置茶水,自家主子嘴刁,多半是许久没喝茶了,又喝不惯他们泡的味道,朝门外看了眼,看见几个小孩儿往边上跑,笑:“欢欢来了。”
崔司凛点了点头,把报纸翻了个面儿,“去看看季洋还有多久到。”
季洋被派出去打探情况了,这些年崔家在幕城也算是只手遮天,这里像一个仙境,用通俗点的话讲,崔司凛仿佛一个掌管者,幕城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是他的子民。
这是一个很特殊的世界,人类,异能者,共聚一处,看似和平相处,暗地里又似乎暗流涌动,总有一些人不满足于现状,渴望翻过表面获得深层统治的快感。
在别人眼里,他们幕城是一个奇怪的存在,仿佛拒绝与外界交流,也从来不参与外界的活动,但是他们的产品却影响着外面人的生活,听说崔家秘密生产的药剂就足以让某些异能者闻风丧胆,但这些异能者到底是安分守己惧怕他们强大的势力还是蠢蠢欲动希望铲除他们的势力谁也无从得知。
听说前些日子来这边打探消息的人这会儿已经躲得不见了踪影,多半是提前得到了消息,崔司凛一回来也没人敢轻举妄动。
这院子是离得越远越好。
吴管家这才出去看季洋还有多久回来,路过傅欢的时候一个眼神算是打过招呼了。
傅欢踏进门,从门外带进一阵风,一眼就看到那个男人坐在主位上,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黑西裤,脚上的皮鞋也还没换,手里万年不变地捏着一份报纸。
似乎是注意到她了,扫了一眼又伸手端过杯子喝茶,修长的腿随意交叠着,黑色的头发像是刚刚吹过,头顶的灯一整片一整片打在他身上,映得他的发色朦胧,眼睛里没什么波澜,正在盯着茶杯里沉浮的茶叶,但是看上去却有一丝危险,生人勿近的气场在他周围散开。
崔司凛放下茶杯,漫不经心扫了两眼,脑子里跳出当时那个血糊得看不清模样的姑娘,目光落在她齐肩的短发上,停了两秒,轻呵了两声,从喉咙深处呼了一口气,看她气喘吁吁的样子笑:“怎么像个小姑娘?”
傅欢低下头看了看鞋子,没沾到泥尘才往里面走,“崔先生。”
崔司凛其实不喜欢她这么叫她,听上去总觉得自己是个古时候的说书先生,顽固不灵,说不通,他用报纸边轻轻敲了敲桌子,“帮我换一杯茶来。”
傅欢点头应,“哦,好。”
她抬脚往那边走,白色的蕾丝边裙摆无意间扫到他的裤腿,崔司凛目光移至她的小腿处,修长又雪白,傅欢转过身问:“水温要高一点吗?”
崔司凛不知道自己哪里走神了,含糊不清嗯了一声,垂下眼继续看报纸:“脚伤好了吗?”
傅欢回头露出一个微笑,“谢谢先生关心,早好得差不多啦。”
崔司凛喝了一口茶,眉眼间似乎有些惊讶,确实有股很独特的味道。
叫她来没别的,他是崔家的主心骨,大事小事都清清楚楚,只是听说这姑娘这一年在这里倒是收获了不少人的好感。
这一年来,崔家上下都挺喜欢她,对待长辈安静温柔,对待小孩又活泼可爱,甚得大家的欢心。
额前的碎发微动,确实很乖,他放下杯子,鬼使神差说:“你不用这么拘束。”
傅欢笑得也很自然,“没有呀,先生。”
院子外传来一阵板凳倒地的杂声,季洋走路也不看路,从外面两步并作一步,“凛爷凛爷!”
一进来直接往里面走,一直走到他面前,挽起袖子,往他身边一坐,“可算回来了!”
傅欢:......
傅欢想转身,季洋总算余光瞟到了谁,“呀,有美女!”
下一秒险些从椅子上翻下来,“卧槽——傅欢,我才几天没回来你就变了一个人?!”
傅欢从牙缝里挤出一丝笑容:“哪有。”
崔司凛没说话,目光落在傅欢身上,难得一见她的窘迫。
后来大厅里剩下崔司凛和傅欢两个人,大厅安静得有点过分,崔司凛没让她走,也没打算开口说话,过了半晌,傅欢开口:“崔先生,我是来告别的。”
闻言,崔司凛从报纸上移开目光,再一次落在她齐肩的短发上,“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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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欢是一年前被捡来这儿的,幕城的人只知道某天夜里凛爷抱着一个白裙染血的女孩进了崔家,她伤得很重,右腿膝盖骨几乎破损,没人得知这么一个小女孩遭受了些什么磨难。三天后她悠悠转醒,未等傅欢醒来,崔司凛离开幕城,距离他们上次见面已经一年有余。傅欢伤得很重,一时半会儿好不了,这一住就住了一年,但其实她和崔司凛根本没怎么见过。
一年时间白吃白住她也实在不好意思,所以会在院子里辅导小朋友们功课,也会帮一些年长一点的阿姨解决这样或者那样的难题。傅欢和他并不熟,提出要走崔司凛也没觉得意外,倒是崔家上下都很舍不得她。
翌日清晨。
傅欢坐在桌子边,眉头紧锁,她闭上眼,脑子里跳出刚才的短信内容:
【亲爱的F,听着,乖乖待在崔家,你的任务升级,请务必让崔司凛爱上你,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哦,放心,你的奶奶我会给你照顾得很好,呵呵~】
傅欢鲜有地发了脾气,一拳砸在桌上,飞快地回:【母胎solo,这个对我来说难度系数太大。】
点击发送,一个红色感叹号赫然出现在眼前。她没见过这所谓的上级,但每个月十五号十点她会准时收到一条信息,如果不是她每个月都能收到对方实时更新的她奶奶的照片和视频,她怀疑对方是个假号。
不过每个月她只能收到任务,她很少回,但是这会儿心里堵得慌,她怎么也忍不住。
傅欢紧紧掐着掌心,死死压抑着心底的怒气,半晌,睁开眼,拔出电话卡,将它藏在并不起眼的床头小抽屉里,这个一月才联系一次的上级,又一次准点联系了她。
她转头望向窗外,阳光努力穿透进来,她微微闭了闭眼,脑子里冒了一句脏话:
去他丫的奶奶!跟她狗屁关系都没有!
傅欢跟亲人没什么缘分,很早就丧父丧母。
在她仅有的记忆里,父母关系很差,父亲是个酒鬼,每次喝完酒都会对母亲大发脾气,对她又打又骂,躲在角落的傅欢也未能幸免,她会被指着鼻子骂“野种”母亲整天郁郁寡欢,最终抑郁离世。
直到有一日有个中年男人说他是她父亲,傅欢终于明白为什么父亲总骂她是野种,原来他是妈妈的初恋,很可惜,妈妈已经离世,而他也已经另组家庭。傅欢不愿意和他一起生活,跟外婆去了乡下,后来那酒鬼父亲因为某天深夜醉酒溺死了。
十六岁那年,外婆突然消失了,有个少年来带走了她。
他说他是傅成戏,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
从今以后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相依为命。
傅成戏的奶奶她从来没见过,也没什么感情。她最爱的是她外婆,很多年都没再见到的外婆。
但是傅成戏临死时紧紧拉住她的手,少言寡语的他第一次恳求她,“一定要找回奶奶。”
傅成戏,她唯一亏欠的人。
傅欢没再想那短信内容,绞尽脑汁在想怎么收回昨天那句“崔先生,我是来告别的。”
是,她以为她能告别,能自由了,现在看来都是妄想。
“咚咚咚——”
敲门声传来。
季洋吊儿郎当,声音带了点痞气的意味,“脸皮厚点儿也不是不可以赖着不走啊,这崔家上下谁还催你不成?要是我......”
傅欢勾唇笑,回头温温和和让他后半句话卡在了嗓子眼,“可我不是你呀,我脸皮比你薄多了。”
季洋咬牙,谁说她温柔乖巧来着?这噎人的本事是一点不差啊。
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一阵局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女声,嫩生生地说:“姐姐不好了不好了,吴叔中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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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里,明亮的房间硬生生黑压压一片,上午还好好的吴管家突然倒在大厅门口,口吐白沫,胸闷气短,险些直接归西,吴管家在崔家地位还是很高的,发生了这件事没人敢掉以轻心,在场所有人也没人敢轻举妄动。
这件事情查不出结果是不会罢休的。
季洋和傅欢赶到时迎面碰上从另外一个方向来的崔司凛,他应该是刚刚回来,一边走一边解开袖子纽扣,看到傅欢时眼神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崔家什么地位大家心知肚明,敢在这里动土无异于在整个幕城撒野,崔司凛这位少爷今年二十八岁,年纪说不上大,脾气也算是温和,但是骨子里却是个眼里揉不得半分沙子的人。
屋子里人太多,崔司凛站在门口给了季洋一个眼神,季洋会意,赶紧疏散人群,另外崔家上下所有人今天全部不得外出,必须接受检查。
人走得差不多了,傅欢短暂看了一眼,看了眼空荡只剩下几个人的房间犹豫要不要也跟着他们一起出去时,崔司凛似乎是一眼看出她的顾虑,淡淡开口:“你留下来吧。”
傅欢啊了一声,又乖乖点头,过了一会儿又道:“崔先生,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屋子里有点热,对病人并不是一件好事,尤其刚才黑压压一片,崔司凛抬起眼皮,声音依旧温和:“去把窗户打开。”
傅欢照做,窗户是推拉式且透明,外面还有不少人远处观望屋内的情况,傅欢收回视线,窗台上躺着的一个金色纽扣跃入眼帘,她看了两秒。
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是被怀疑的对象。
这颗纽扣是昨天她穿的白裙子袖子上面的。
傅欢怎么也想不起这枚纽扣是在哪里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