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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若白死了 窦寻柳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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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的神色晦暗不明,沉沉地盯着下方出差错的那名男子。
白衣男子抱着琴跪了下去:“奴演奏时分了神,罪该万死。”
“你倒说说是为何分神?”长公主问。
白衣男子为了自保:“奴刚见到上座的少师大人,我方才在后院见过一面。那时奴险些摔进湖中,是少师大人救了我,故而再见时分心了。”
“编能不能编点好的。”
秦楚年笑了,就算方才在后院没见到两人,也觉得徐胧明不可能花力气去救人。
其实只不过是扶了一把。
徐胧明垂眼看他,白衣男子却回避了她的视线。
长公主听的饶有兴致:“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渊源,少师大人果然为人端正,良善忠实。”
徐胧明没搭腔,只是转了半圈茶杯。
“既然这么有缘,那你从今往后就伺候少师大人吧,留在她身边报恩。”长公主眼带笑意地看过来,“你本该受罚,既是少师大人的人了,本宫饶你一命。”
长公主到底是皇亲国戚,要赏也只能受着。
白衣男子谢恩后,就先随着七人退下去了。
长公主的婢女善察言观色,见徐胧明如此,不禁担忧:“少师大人看着并不愿意,公主这么做,恐怕会触人霉头。”
长公主笑着轻声说:“她岁数小,不知滋味。让若白跟了她也好,这是若白自己选的,想必会尽心伺候。”
婢女没再说什么。
若白从幕后走了上来,跪坐到徐胧明身旁:“见过少师大人,奴名唤若白。”
徐胧明为了解闷,拿了那六颗碧玉骰子,和秦楚年比起点数来。
“我这把手气好。”他笑说。
徐胧明“嗯”了一声:“前三把你都这么讲。”
若白在一旁等的面色忐忑,白芷偏头说:“起来吧,等宴会结束,你就是自由身了,不必再自称奴了。”
若白一愣,缓缓抬头。
他跪着上前两步,直勾勾地看着徐胧明,温声道:“奴愿意在少师大人身边伺候。”
徐胧明一手支着下巴,左手搭在骰盅上:“最后一把了,你先开还是我开。”
“我先!”秦楚年咬牙,颤颤巍巍地抬起手,看到里面的点数后大笑,“六个六!终于能掰回一局了!”
“嗯,”徐胧明慢慢悠悠的抬手,“六个一,豹子,通杀。”
秦楚年大惊失色,不可思议地拿起那六个碧玉骰子:“为什么你每次都正好大我一点?你运气怎么这么好?”
“可能因为平时行善积德的多吧。”徐胧明自然道。
陆虎听了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秦楚年想起陆虎,立刻叫起来:“陆虎玩这个比我好,你们也比比!”
陆虎把头摇的像拨浪鼓,推辞道:“不了不了,我右手小指突然残疾,你输你的别叫我。”
秦楚年咬牙:“愿赌服输,来吧。”
徐胧明见他脸色视死如归,弯了弯嘴角,对着白芷吩咐道:“取墨砚,陆虎,你来画吧。”
若白跪着凑近两步,从袖中取出方墨:“奴喜好诗书,有随身携带。”
这让几人终于想起一直跪着的若白,而徐胧明是有意晾着他的,白芷接过笔墨,慢慢研着墨,把毛笔递给陆虎。
陆虎拿到毛笔,笑了两声,开始大显身手:“很快就好!”
秦楚年皱着张脸,额头上被画了个“王”,两颊一撇一捺,凑成两个大字“王八”!
见秦楚年有些不乐意了,陆虎忙上前安慰:“你想啊,要不是你运气不好,现在被画的就是徐少师了!当朝少师陪你玩这个,你顶着这张脸进金银楼,那掌柜还得给你三分面子!”
秦楚年脸色转晴,一拍大腿:“对!再来!”
不出两盏茶,他的脸上又多了活灵活现的小王八和小金鱼。
他后知后觉地又一拍大腿:“你们两个肯定是合起伙诓我!陆虎,你早知道徐少师赌技好是不是!”
“我怎么知道!”陆虎瓮声瓮气得回怼。
白芷听得不乐意了:“我家少师可一句话都没说,这怎么算合伙诓骗?你是不是输不起,想耍赖啊。”
“愿赌服输!”秦楚年快把后槽牙都咬碎了,“来!”
徐胧明朝着他招招手,示意他凑近点。
她打趣的声音带着笑意:“听说秦大少爷最近老往吟啸楼跑,是为了听忘忧的琵琶?”
“那琵琶声坐包间里也是听得见的,别老让人进你包间,她不乐意。”
秦楚年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心里郁郁,真是邪了门了,怎么徐少师连这种鸡皮蒜毛的小事都知道。
白芷因为奇楠阁没了,所以有空就在吟啸楼里做事,有些趣事会在闲暇的时候和徐胧明提。听徐胧明当面和秦楚年提,所以笑了出来,心想一定要把这话带给忘忧。
等宴会快散了,徐胧明和长公主去喝最后一盏茶。
白芷替她收了骰子,垂着眼警告若白:“从今往后你就是自由身,别再想旁的了,有空缠着少师,还不如回头求求长公主,能不能收了你,毕竟你们更情深意重一点。”
若白心知长公主因宴会的纰漏已对他不喜,若进不了少师府,恐怕不会被国公府世子放过。
只要进了少师府,世子多少会顾及少师的缘故放过他。
若白忍惧:“求求姐姐收留若白,奴愿立誓,从今往后对徐少师……”
白芷没听他说完,人就朝着徐胧明的方向走了。
留在他面前的,只剩下窦寻柳一人。
他安静了一整个宴会,就看着几人玩乐,幽暗的目光时不时会掠过若白的脸,神色晦暗不明。
面对着这样的神色,若白要是觉得,窦寻柳会轻易放过自己才奇怪了。
白芷和几人玩的尽兴,心情大好,把骰子还到徐胧明手中:“小姐,现在是去东篱街还是回府休息啊?”
徐胧明刚要上马车,突然想起什么:“好像掉了支珠钗。”
“啊?”白芷抬眼,见徐胧明发间别着一支珠钗。
确实是掉了一只,这副珠钗是由两根组成的一对,血红色的宝石娇艳欲滴。
白芷知道珠钗的珍贵,细细思索了一会儿:“自从宴会开始,根本没人碰到小姐分毫……莫非是在后院的时候磕碰掉了?”
徐胧明心想也是,于是吩咐道:“你们先回府吧,我和白芷去找一下。那支是陛下赏赐下来的,不能遗落。”
“就怕早就被人捡了去。”白芷担忧道。
“私藏御赐的物品是杀头的重罪,但愿还在原地吧。”徐胧明向守卫解释了回返的原因,并谢绝了让人帮忙寻找的好意。
日落西山,这个时候的后院已经没什么人了。
白芷正轻声和徐胧明闲聊的功夫,就听到里面传来了若白的声音:“世子殿下,奴没有一技之长傍身,放我出府我也活不下去的。”
“那种楼里不是多的是你这样的人?”窦寻柳垂眼。
若白兢兢业业地跪着,听了他话中的意思,身子有些颤抖:“可是奴已经服侍过长公主殿下了,皇室是不允许我们这样的人投身的。”
“我记得我提醒过你。”
他的声音很淡,没有任何情绪,带着点百无聊赖的意思,徐胧明从来没听过这样的声音。若是秦楚年在这儿,估计才会觉得习以为常。
窦寻柳长身玉立,一身玄色显得成熟了不少,长发被很规矩地束起。目如点漆,格外平静地注视若白这张脸,鼻梁高挺,一缕碎发被风吹过脸颊,他漫不经心地撩开。
“但你还是不死心,是吗?”
“不是的,世子殿下,我对少师大人没有……”若白哀求着摇头,面颊立刻滑下两行泪珠,两只手死死拉住窦寻柳。
他被掐住脖子,发不出声音来了。
窦寻柳垂眼看他濒死的模样,五指慢慢收紧,在他的手心里,脖颈是这样的脆弱。
若白在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看到了徐胧明和白芷站在不远处,心中一喜,连忙抬手示意窦寻柳有人。
可还没等他表达出意思,就已经头一斜没了意识。
窦寻柳猜到他的意思,背后有人。
但无所谓,他是国公府世子,处理一个长公主不要的面首,就算有人看到也不会乱说。上午看到若白借机碰她手的时候,妒火快把他烧疯了。
就好像除了他,谁都有在她身边的机会。
窦寻柳感受着手中流失的生命,缓缓松了手。若白面色青紫,在没有原先那副勾人的作态,让他心情大好。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心里那点愧疚和良知,被滔天的快意所覆盖,想着此人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她眼前,就觉得畅快。
确认若白彻底没有鼻息后,才回头打算原路返回。
但就在这时见到了最意外的人——
徐胧明低眸看着死去的若白,一言未发,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小姐,找到了。”白芷从岸边捡回的珠钗,走回来亲自给徐胧明别上。见徐胧明缓缓抬眼,注视着窦寻柳的时候,白芷也跟着看了过去,“怎么了,小姐?”
窦寻柳脸色划过一丝慌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