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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河边花船 齐云鹤和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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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胧明虽杀人无数,但大半是奉旨杀豫亲王府,或是复国或为了自保,因为不得不杀,所以变得麻木。
这和他是不一样的。
若白可以说是和他无冤无仇,但还是在他手上丧生,此刻体温都渐渐凉了。
窦寻柳大脑一片空白,神色慌乱:“……你怎么来了?”
徐胧明垂眼看着若白,没搭腔。
她打量的目光十分平静,缓缓从脖颈看到青紫的面色。
就在她细看之时,窦寻柳朝左走了一步,衣摆遮住了若白的脸。
最后是白芷回答的:“回世子殿下的话,少师大人在后院掉了支珠钗,方才已经找到了。”
“暴力窒息死亡时间久,且不容易死透。”徐胧明朝右走了半步,蹲下身,停在若白身侧。
她微微抬手,指尖挑起若白的下巴,看到大片青紫色的窒息痕迹,可见下手之重。
窦寻柳也蹲下身,见她神色如常,心下稍松:“你别看了,我叫人赶紧抬走。”
“别动。”徐胧明冷声阻止。
这声音听得窦寻柳心里一颤,小心翼翼地看她的脸色。
她终于摸到了若白不太明显的喉结,手指向上移了两寸后,找到了正确的位置:“就是这里。”
只听“咔吧”一声,脖颈发出脆生生的断裂声,和原本的姜云泠的死法如出一辙。
徐胧明松手后缓缓站起身,垂眸看着死透的若白,摊开右手,白芷当即会意,用准备好的白帕子给她细细擦手。
她解释说:“这个手法杀人更保险一点,毕竟窒息杀人不见得能立刻毙命,还好你刚才力度大。”
窦寻柳怔怔地看了两秒被扯断的脖颈,回头对上徐胧明深如寒潭的眼眸。
她很风轻云淡地收回手,交代说:“让楼里的人来收拾,就说长公主赏赐给少师的人,在长公主府自尽了。火化的快一点,大理寺有人会处理好的。”
完全没有避讳着窦寻柳。
一个能活着从蛮夷从蛮夷手上逃出来、游历中原建立势力、悄无声息地改头换面稳坐少师之位的人,手上的性命少不了的。
徐胧明从恶心眩晕、道德层面的愧疚难安,到现在的见怪不怪,被杭禹逼着面对了很多,如今也习惯了自己。
窦寻柳侧目,见白芷已经匆匆离去,便询问道:“你现在就要焚毁吗?”
“我现在要去见长公主殿下。”徐胧明低眸看他,很镇定地回答道。
“毕竟人还没出长公主府就出了事情,她不该负责么?”
看来长公主胡闹纨绔的名声不假。随意赏赐的若白本就不被徐胧明接受,眼下出了变故,论手段,根本掰不过徐胧明。
窦寻柳看着地面,“嗯”了一声后起身:“这样也好。”
没多久,长公主匆匆忙忙地赶来了,身后带着浩浩荡荡的侍卫和婢女。
她的脸色相当不好,看着若白死状凄惨,到底心里还有两分情义,不由得怒从心起。
长公主压低了嗓音,急吼吼地问侍女:“方才他不是挺乐意的吗?为何现在竟然会自尽了?他就算不想进少师府,也不该这么给我难看呀!”
侍女见了若白的尸体,先是一惊,随后看到那道扭曲的脖颈,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但面前站着的是国公府的世子,她公主得罪不起,旁边不动声色地注视着她的人是当朝少师,她公主也得罪不起。
于是侍女收了自己的猜测,意识到恐怕长公主这次是惹了大麻烦了。
这件事要是追究起来,特别是传到齐文帝的耳中,恐怕长公主更没有好日子过了。
侍女放大了声音,用颤颤巍巍的声音回答道:“若白让少师大人、世子殿下受惊了,快传人通知大理寺的人,人已经自尽了。”
后面的人没机会看到尸体,听见“自尽”了,也是见怪不怪。
毕竟长公主荒唐,收进来的人并不是全都是自愿的,就算是其他的府内,每年死一两个人也是正常范围之内。
长公主听到“自尽”后更加惶恐,喝了的酒一瞬间都醒了,她高声说:“若白怎么会在这里自尽!就算地上有白绫,他又能挂在哪儿呀!”
“他不是自杀的!”长公主推搡了一把侍女,“你快说话呀!你快和大家解释,他不会自杀的!”
侍女避开长公主的视线,吞吞吐吐道:“这……奴婢不知,要等大理寺的结果出来了。”
现在就算公主再怎么叫,事情都已经发生了。
但如果是大理寺亲自说“不是自杀”,那长公主还能有点委屈可以申诉。但如果现在一味地把事态扩大,就不一样了。
在打蛇之前,千万不能惊蛇。
两人没有想到,大理寺的人会来的这么快。
长公主还没有完全从事情中缓过来,小声嘟囔着不可置信之类的话。
大理寺前不久才和徐胧明合作过,经历一个多月的时间磨合和放长线,终于铲除了豫亲王府。
那次大功,除了徐胧明,受益最大的就是大理寺。
大理寺能为豫亲王府所用,本身就证明其内部并不团结,且对皇室并没有那么忠心耿耿。
就算一时半会儿的没法全然利用,提前焚毁一个奴婢简直易如反掌。
徐胧明静静看着大理寺的人鱼贯而入。
领头的带了二十几人,可见重视,先是给徐胧明行了一礼,而后开始抬了尸体。
徐胧明静静看着几人来了又走,从容不迫地理了理衣袖,说道:“既然如此,就交给大理寺全权处理。时日不早......”
“少师大人先不急着走,本公主还有些话想说。”长公主心里着急,因为徐胧明太过平静,所以摸不清她的意思。
侍女委婉的提醒:“公主殿下,天色不早了,是否要给少师大人和世子殿下宰准备晚膳?”
长公主一怔。
“臣等大理寺的结果。”徐胧明告别,“臣公事繁忙,就不叨扰长公主殿下了。”
国公府的人在府外恭候多时。
徐胧明的马车先一步走了,于是和国公府的马车顺道回去。
“大理寺能照你说的处理好?”窦寻柳伸出手,由她搭着,上了同一辆马车。
徐胧明“嗯”了一声:“今晚就会出结果,明早的弹劾信能堆满齐睿的案几。”
她上了马车,靠在椅背上闭目休息。
窦寻柳好不容易等到独处的机会,见她一点没有开口的意思,心下失落:“对不起。”
徐胧明突如其来地听到道歉,觉得奇怪,睁眼后见他眼睛亮晶晶的,突然觉得八成没什么好事。
她撩开车帘打量了一眼:“回国公府需要经过东篱街吗?”
窦寻柳没想到她反应得这么快,眨了两下眼,很直球地说正事:“前两天的事情我和你道歉,少师府铺的青石砖,血迹不好洗......下次不会拿进来了。”
他直勾勾地看着徐胧明的眼睛:“还有就是......我那天没有逼你的意思,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就现在这样......”
徐胧明的目光垂下来,没作声。
窦寻柳心下一沉,闭了闭眼,安慰自己不着急。
免得徐胧明会面无表情地说出“如果我那天说的不够清楚”、“少来往”甚至更绝情的话。他先一步打住这个话题:“我明天生日。”
徐胧明抬眼,并无动容地摊开手:“没准备礼物。”
“没事,我给你准备了。”窦寻柳展颜,对这件事接受良好。
他从袖子里拿出一块温润的羊脂玉,被雕刻成了很精细的吊坠。
“我约了今晚的花船,你要是没事的话,可以一起去。”窦寻柳低头,给徐胧明身侧的佩剑上挂吊坠。
细绳穿过孔,他打了个死结,嫌不够紧,一口气打了五六个死结,用力拧紧。
羊脂玉温润,和徐胧明的气质相得益彰,窦寻柳看的很满意,就像给他喜欢的东西身上盖了章。
“有什么想要的吗?”徐胧明垂眼看着羊脂玉。
视线回到窦寻柳脸上。
天色已经暗下来不少了,橙黄的彩霞透过车帘照进来,他墨发如瀑,刚一进马车的时候就已经被扯开了。
他惊喜地抬眼:“什么都可以吗?”
“我要是能弄得到。”徐胧明错开眼,“陛下每年给国公府的赏赐都不少,那些估计你也看不上。”
“我不要那些,”窦寻柳弯起眼,问道,“这个礼物我现在没想好,可以先存下来吗?”
“可以。”
“拉勾。”窦寻柳主动勾过她小拇指,轻轻晃了晃。
不一会儿,马车已经行驶到河边。
一对情侣刚刚登完船,岸边排着等候两人的随从,因为身形熟悉,所以徐胧明侧目看去。
“端王殿下,侧妃请上船。”
细看之下,还能看到段容柔手腕上捆绑的绳索,大概是防止她逃跑的,从她面如死灰的神色来看,根本不愿意和齐云鹤上同一条船。
但身后的侍从都选择视而不见。
徐胧明心下诧异,齐云鹤处理得还挺快的,这么快就已经回京了。
窦寻柳不满意地掰正她的肩膀:“你专心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