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夜》与陆沉

37、公主寿宴 家里老婆出

　　那男子是标准的桃花眼，目光撩起的时候带着难以察觉的勾引。

　　身姿也十分单薄，皮肤白皙娇嫩，乍一眼都能看出是长公主养的面首之一。电光火石内，徐胧明联想不到这么多，只是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男子借着她的力道起身，指尖微微摩擦过徐胧明的手，皮肤细腻的触觉让他心荡神驰。
　　他温吞地道谢说：“谢谢小姐。”

　　“没事。”徐胧明松手。

　　男子抬眼看她，主动邀请道：“小姐是公主的贵客，让我带着小姐转转吧。”

　　“不必，”徐胧明已经想明白眼前的人是谁，“我这就去前庭了。”

　　男子难掩失落，很舍不得地抬眼看她，又不好勉强：“好。”

　　他目送着徐胧明，觉得特别可惜，看她的穿着首饰，地位背景估计不比长公主低，关键是年轻漂亮……

　　他慢慢转身，对上了一双幽黑的眼睛。

　　窦寻柳站在凉亭外，那双看过来的目光不带一点温度，被盯着有股毛骨悚然的感觉。

　　男子快步离开，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清出自己脑海。他和世子殿下无冤无仇，世子殿下怎么可能会有一种想刀人的目光看他？

　　他路过凉亭时，被窦寻柳叫住了：“知道她是谁吗？”

　　男子受宠若惊： “世子殿下是跟奴说话么？奴……”

　　窦寻柳没耐心听他说完，垂着眼，很有压迫感地注视他：“当朝少师，从一品。就凭你也想进她的府吗？”

　　男子一惊，抬眼打量他神色，否认道：“奴只是没站稳，少师大人好心……”

　　“窦寻柳你还玩不玩！出去干什么了，站这么久！”秦楚年扯开嗓抱怨了一声。

　　窦寻柳没搭理他，冷冷截断那位男子的话：“你自己心里有数。我知道一会儿宴会开了，你们还有机会见到前庭的人。”

　　“再让我看到一次，就算你是长公主府内人，我也杀得。”

　　他面无表情地说完这句话，语气平静又不容置疑。就算男子远在长公主内院，也知道国公府的世子行事乖张，不好惹的。

　　男子心中骇然，不敢再说什么，施了一礼后告退了。

　　窦寻柳这两天的火越憋越旺，由于进凉亭时的脸色冻的吓人，把秦楚年吓了一跳：“我又不是催你的意思，你干嘛突然这么吓人。”

　　“我要去前庭。”他说。

　　陆虎也抬眼看窦寻柳，把牌随手一搁，附和说：“去去去，现在就去。”

　　他心里纳闷，脸能黑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家里老婆出轨了呢。

　　*

　　徐胧明进前庭，是因为姜首辅也来了。

　　往年顶多是吴夫人带着两个儿子过来，今年姜首辅能到来，是为了徐胧明。

　　“见过首辅。”
　　她不冷不热地打了声招呼。

　　姜首辅坐在位子上，抬头看她，心情复杂：“不必多礼，父亲有些话想和你说，你先坐下吧。”

　　姜云故因为那根记忆犹新的黑鹿腿，看着徐胧明的神色有些不自然。

　　白芷替她拉开正对面的椅子：“少师请。”

　　徐胧明端坐，目光柔和：“首辅是想说庄王的事情？”

　　姜首辅一愣，被她一击必中的猜中心思并不是什么好感觉。尤其是他这些天日思夜想，最不看得上眼的孩子竟然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豫亲王府有意让瑜宁郡主嫁给庄王，算是未婚妻，你和端王办案，虽灭门豫亲王府有功，但也得罪了庄王。”他皱着眉解释，“我们姜家两代首辅，做的就是不站队的事。”

　　“二王夺嫡，和我们无关，希望你之后不要再插手了。”

　　姜首辅说完这些，许是觉得语气太强硬了，于是又补了一句，“你明白么？”

　　徐胧明很柔和的弯唇：“姜首辅，我姓徐。”

　　她本就被杭禹授意，坐观二王夺嫡，不会插手。她明明可以顺着姜首辅的意思答应下来，留一个软弱的印象。

　　但是徐胧明实在懒得装，生怕他听不明白似的：“徐是陛下亲赐的姓，首辅不会还不明白陛下的意思吧？”

　　姜首辅一愣。

　　或许是小时候，姜云泠软弱的性格让他根深蒂固。
　　又或者是她刚回京，面对他的呵斥时，徐胧明的默不作声。
　　再也许是因为徐胧明表现出来的病气缠身。

　　总之一切都拼制成一个中庸的形象，哪怕登上少师之位，姜首辅都会下意识觉得徐胧明还是一副忍让的性子。

　　她如今就坐在他的对面。

　　目光清亮又镇定，不卑不亢又语气柔和。让他突如其来的醍醐灌顶，这才是她原本的模样，是锋芒毕露又不近人情的。

　　姜首辅后知后觉地觉得后背发寒，连徐胧明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吴夫人迫不及待的凑过去问丈夫：“你们聊什么了？她答应什么了，以后不会牵连到我们吧？”

　　姜首辅刚从他的话目光中缓过来，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姜云故后，回答说：“她是个聪明人，会知道怎么做的。”

　　吴夫人听到姜首辅夸她，心里有些不舒服。

　　姜云故是听完了全程，又私下里和她打过交道，所以神色也很复杂，知道徐胧明不好控制，但也不忍让母亲担心。

　　于是他心里叹了口气：“母亲，我带你去后院转转吧。”

　　没多久，人都到齐了。

　　女眷交流的很高兴，几个关系好的牵着手入座，聊的其乐融融。

　　长公主敬了少师一杯。

　　徐胧明举起酒杯，还没入口，注意到正对面的一道难以忽视的目光，窦寻柳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手上的酒杯。

　　酒液刚润湿嘴唇，徐胧明就将酒杯放下了。

　　秦楚年坐在窦寻柳旁边，手里一搭没一搭的晃着骰子，觉得今日的气氛有哪里怪怪的：“你怎么今天不去和徐少师坐着？”

　　“不合规矩。”窦寻柳垂眼。

　　秦楚年没想明白为什么，“哦”了一声就不问了。
　　心里想，你眼睛都看直了。

　　白芷坐在徐胧明身侧，和她轻声汇报：“东方冥现在还在东方宁身体里，被软禁在行宫，她的舌头已经废掉了，我和佩兰抽空去行宫挑了她的筋，没法说话和写字了。”

　　“你身体有什么后遗么？”她问。

　　白芷摇头：“没什么大问题，他占据我身体的时间少，意识刚回笼的时候有些恍惚，休息了两天就过来了。”

　　“徐少师！”秦楚年笑嘻嘻地先凑过来了。

　　他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估计是前天晚上，他和陆虎走了以后。所以也很单刀直入：“我们前天差点烧了你院子，没时间给少师赔罪，要不然抽个空……”

　　秦楚年绞尽脑汁地想了想，刚打算示意窦寻柳说点什么，这才发现他压根没跟过来。

　　窦寻柳专心致志地品茶，穿的是一袭玄色，只配了一块玉佩，比往日看着端庄成熟了很多。把围着他的秦楚年衬得像一只花孔雀。

　　秦楚年：“……”
　　他隐隐觉得他兄弟背叛他了，但是具体哪里又说不上来。

　　“抽空……去金银楼赌两把？”他灵光一现。

　　白芷差点一口茶喷出来，对眼前这些纨绔再次刷新了下限，急忙替徐胧明婉拒道：“少师……”

　　“少师公务繁忙，谁有空陪你去金银楼？”

　　窦寻柳接过话茬，没抬眼看徐胧明，对着秦楚年冷冷道，“你要实在闲，燕山那么多猎物又不是死光了。”

　　秦楚年奇怪地看向他，不太确定……
　　这是避嫌了吧？

　　他回答说：“反正我们有时间啊，比如明天可以像昨天一样，我们去吟啸楼喝酒也行，徐少师想怎么样都行。”

　　“谁天天和你们出去喝酒，”窦寻柳打断他，“我昨天和陛下讨了块令牌，明日去学士府，你们喝你们的。”

　　重点是明天有没有空吗？
　　重点不是要给徐少师赔罪吗？

　　秦楚年咽了口唾沫，总觉得他兄弟就是哪里怪怪的，连垂下来的目光都和徐少师越来越像了，就好像随时要刀了他似的。

　　他干脆扯开了这个话题：“那这件事就先放一放，先看表演吧。”

　　舞池中央站坐着八名男子，有的抱着古筝，有的弹着古琴，还有的手持竖笛，穿的花枝招展、各有风情。

　　“东篱街那边有几个特别出名的地方，就是干那个的，”他隐晦地提了一嘴，“长公主就喜欢收集这些人，给他们培养一些才艺，以供赏玩。”

　　陆虎刚来就听秦楚年满口跑火车，翻了个白眼：“我看你怎么兴趣这么大呢，只是打算转行陪他们了？”

　　“滚！”他笑骂。

　　那名白衣男子入座后，不经意地环顾一圈，就又见到高座上的徐胧明了。

　　他怔怔地看了两秒后，注意到徐胧明已经放下茶杯了，于是正打算收回目光。

　　不巧，两秒已经够窦寻柳察觉到了。

　　窦寻柳似笑非笑地垂下眼，笑意不进眼底，八风不动地端坐在上席，目光像是在看一条卑贱的狗，生出无边的阴冷，让他遍体生寒。

　　不久前的那句“就算你是长公主府内人，我也杀得”，让他心底狠狠一颤。

　　这一分心的功夫，他指尖下的琴弦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