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夜》与陆沉

35、有客来访 姜云故没忍

　　承公公匆匆走了，把少师府里的见闻讲给了齐文帝听。

　　齐文帝听的非常欣慰，对窦寻柳人嫌狗不待见的本事相当放心。

　　另一边。
　　少师府的书房中。

　　白芷翻出了几封信件，说道：“小姐，这些天的信件都放在这里了，因为都不太重要，所以没来汇报。”

　　两封最为简短的人齐云鹤的，他简要说了，庄王的人滴水不漏，深查也查不到什么，只能勉强把粮草追回。

　　几封是请帖，徐胧明一张没打开就搁置了。

　　一沓信件确实无关紧要，徐胧明嘱托白芷写了封回信给齐云鹤，简要提了一嘴庄王已经解禁，而且特别消停的事情过去，措辞非常官方。

　　佩兰抱着晒完太阳的盆栽回来了：“姜云故登门拜访。”

　　“哦。”徐胧明把所有信件扔进银盆，“他们呢？”

　　“问厨房要了生火的柴，现在在搭烧烤的木架子。”佩兰一五一十地说。

　　“还没走？”徐胧明捏了捏眉心，示意白芷把这些都烧了，“带姜云故进来吧，姜家估计察觉到不对劲了。”

　　实际山，自从徐胧明被封上少师之位的时候，姜家就已经坐不住了。

　　虽是姜家的孩子，但徐胧明明显和他们不是一条心，出入都跟着齐文帝。刚开始，还有些想要巴结姜家的官吏，会说几句教子有方。

　　但后来，所有人都觉着不对劲了。

　　当朝少师背靠姜家，但从来不向着姜家。虽资历的官品比不上姜归的正一品，但齐文帝的看重是做不得假的。

　　距离燕山已经过去好几个月，姜家是最早琢磨清楚的。

　　就连他们自己家，家大业大从政这么多年，也不敢拿豫亲王府开刀，但徐胧明做了。这分明不是她吃的下的世家，就算有皇上撑腰也不应该这么稳当。

　　吴夫人于是给姜归吹耳旁风，说姜云泠不对劲，恐怕早就被人狸猫换太子了。

　　一个深闺的小姐连箭都拉不开，拿什么通过会试？

　　但这是吴夫人一个人的意思，姜归和姜云故都不同意这个时候得罪徐胧明，所以才一直拖了这么些天。

　　屋外传来一身惊呼，火光一闪，就好像有什么东西爆炸了，传来烧焦的味道。

　　徐胧明额上青筋一跳，对着白芷道：“把信写完了就去外面看着他们一点，让人备好水，别把我院子烧了。”

　　窦寻柳进来的时候就听到了这一句。

　　他手上拿着木托盘，上面放着一只黑糊糊的鹿腿，一挑眉：“怎么可能会把你院子烧了？”

　　他没说的是，刚才为了救火，把池塘里一半的水都泼完了。

　　此刻站在前庭、领着姜云故进来的佩兰，看到了一地狼藉后也陷入了沉默：“……”

　　窦寻柳就把那木托盘搁在书桌上，肉香和烧焦的糊味杂糅在一起，一下子把书房里熏的淡香全掩盖住了。
　　“你要不要尝一口？”

　　他侧身坐在书桌的一角，把托盘往里推了推，抬起来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一会儿要见客，不方便吧。”徐胧明防止他的少爷脾气发作，找了个委婉的说辞。

　　“你这两周是不是在躲我？”
　　窦寻柳了戳直当的问道。

　　因为游猎的缘故，他穿了一身耐脏的黑色，上面的浅色走线的用料娇贵，被火一熏后也灰扑扑的。

　　他目光坦荡直白，眸子黑亮清澈地看着她。

　　“真的很忙，”徐胧明的视线从黑鹿腿划开，语气也很坦荡自然，“我又没欠你钱，凭什么躲着你？”

　　窦寻柳“哦”了一声，又问：“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徐胧明一想到刚要到的休沐飞了，就觉得头疼。
　　“就这几天吧，但是……”

　　“行。”窦寻柳点头，一锤定音，“我后天上午来接你。”

　　“姜大人到了。”
　　佩兰通报了一声，都撤出去处理院子了。

　　姜云故一来就被书桌上奇特的东西给吸引住了，作揖道：“见过世子殿下和少师大人。”

　　“请坐。”

　　徐胧明心里正不大高兴，于是相当放松地向后靠着椅背。

　　她又瘦又白，透着病气，眸光直白清澈，微微昂了昂下巴：“晚膳吃过了么？没有的话，就在这儿用一些吧。”

　　“世子殿下知道您要来，亲自为你烤的鹿腿。”徐胧明轻描淡写地说道，“白芷，让人拿一副餐具上来。”

　　姜云故非常震惊地抬头看窦寻柳，像是不相信世子会给他做饭。

　　“看我做什么？不想吃？”窦寻柳冷冷垂眼看他。

　　姜云故咽了口唾沫，解释道：“只是我已经用过晚膳了，恐怕是没那个口福了。”

　　徐胧明没搭这句话，问道：“是考核的事情么？”

　　“不是，我本意只是过来说点家常的。”姜云故摇头，想着有外人在场，很多话都不能说这么明显了。

　　不一会儿，白芷就带着餐具来了。

　　“既然是家常，那就不着急。”徐胧明从容不迫地扫了一眼餐具，昂了昂下巴。

　　姜云故想到一会儿还得求她，一咬牙，拿起餐具：“那少师大人先听我说完这件事，后日就是长公主的生日。”

　　陛下有五个孩子，应为原是不得宠的庶子，所以子嗣极少。

　　长公主是一个通房丫头意外生下来的，从小不受府里人待见，性格懦弱。自从齐文帝登机后，才慢慢大胆骄纵起来，故而更不受陛下待见。
　　不仅如此，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长公主没背景没势力、还不得陛下照拂，探花不愿为这样一个虚名公主放弃仕途，有名有姓的世家大族之子看不上她，寒门之子又自认为配不上公主，所以这一拖就是几年。

　　长公主眼看错过了适嫁年龄，行事更为荒唐，在府邸里金屋藏娇，养了不少面首，生辰也大肆操办。
　　宴会的请帖被压在书桌上，刚才徐胧明看都没看。

　　齐文帝的嫡长子是庄王，皇后是当地的世家大小姐，齐云鹤的母亲早死，是当地富商之女。

　　之后一直战乱，齐文帝一直没有新增子嗣。

　　直到最后打赢了，心腹大患东方冥也死了，才陆陆续续纳妃，有了四公主和五皇子，分别是两个宠妃生的。

　　徐胧明主要听到了“后日”两字。
　　心里若有所思的“啊”了一下，她觉得她能去。

　　“长公主前几年和吴夫人交好，还帮了点忙……”姜云故把这句话含糊过了，“所以今年想请你作为姜家人，一起出席长公主的寿辰。”

　　徐胧明垂下眼，没说同意还是不同意。

　　“姜大人趁热吃吧，冷了就不知道什么味儿了。”

　　姜云故一脸“壮士一去不复返”的表情，深吸了口气，拿起餐具：“世子天赋异禀，烧的肉让人垂涎三尺，那我先用了。”

　　徐胧明心思活络起来，那句“帮了点忙”，八成就是把姜云泠送去郊外的事情。
　　否则她一个刚进门站不稳的太太，哪里找到这么名声显赫的道士，指认姜云泠“十六岁之前必有大劫”，恐牵连姜家。

　　让她出席长公主寿辰，无非是希望在世家面前长长脸，以此得到更多世家的看重和交好。

　　因为徐胧明被陛下看重，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

　　而少师又是出自姜家，姜首辅夫人和长公主交好的事情，众人也有所耳闻。如果徐胧明能作为姜家人出席，既站了姜家的立场，又给了长公主脸面。

　　徐胧明微微弯起嘴角，轻声道：“姜大人吃慢点。”

　　只见他一刀切开黑鹿腿，谁知外面焦黑的这么厉害，里面竟然是血淋淋的生肉。

　　姜云故再怎么年少有为，也是娇生惯养的大少爷，肉还没送进嘴里就干呕出声：“呕——”

　　徐胧明也看到了里面的肉，平静地抬眼看窦寻柳。

　　窦寻柳难得的回避了一下视线，从桌上下来，颇为人模狗样地整理了一下衣袖，说：“你们聊，我出去让他们别烤了。”

　　姜云故吃了个满嘴焦黑，宁可吃表面的焦皮，也没碰里面的生肉。

　　徐胧明也没多为难他，从桌面上挑出那封请帖。

　　姜云故心头一喜，就知道这件事还有商量的余地。

　　他心下更加确定，眼前的徐少师正是姜家人，否则被遗弃十年、回来被长母刁难，怎么可能还对姜家还有感情？

　　“去可以，但是分席坐。”

　　徐胧明就提了这么一个不大不小的条件，就叫来白芷：“准备寿礼吧，再回个帖子过去。”

　　姜云故见这就成了，正打算再说点什么联络兄妹感情。
　　就听到徐胧明那副没有任何起伏的语气又开口了：“毕竟是世子的心意，吃不完就带回府吧，请姜首辅一起品尝。”

　　姜云故：“……”有个屁的感情。

　　难以言喻的肉味在口腔蔓延开来，生肉的血水在口齿间炸开，回味无穷。

　　他咬牙：“我吃的完。”

　　徐胧明就留了一句“慢用”，出了书房。

　　秦楚年和陆虎大快朵颐，熟肉的香味飘过来，撒了盐、孜然和调味的迷迭香香料。

　　旁边一口没动的人，是郁闷的窦寻柳。

　　因为他出来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别人烤出来的肉，都是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