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面铺》夏琂钰

3、第二章 荆棘 荆棘环绕

　　　云苑街的角落，身形颀长的少女支起顶棚，昏黄的灯光倾洒，勾勒出少女窈窕身段，她抬眸，远方昏暗，唯一亮光闪烁在顶棚前，似满月。

　　橘子面铺，即将营业。

　　//.

　　“15呢，去把她找来。”

　　十三掐着表拉开了窗帘，墨色渐渐染黑天际，没有阳光，也不刺眼，吾止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把在外面的小咩拽到屋里：

　　“咩，店主找你。”

　　小咩跨过门槛，棉布质地的白裙边轻柔擦过小腿，春日到底温暖，丝丝缱倦。

　　十三用围裙擦擦手，细密水珠顺着白皙指尖滴在桌子上：

　　“怎么样，烫伤好些了吗？”

　　小咩似松了一口气：

　　“好多了，不疼了。”

　　小星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亲昵倚着小咩：

　　“你可不知道，37自责了一晚上，隔天还来问我你晚上有没有睡好觉。”

　　小咩轻笑，轩的性子她一直摸不明白，关心是真的，可厌恶也是真的。

　　十三轻叹口气，对着小咩摆摆手：

　　“准备营业了，去和50一起收拾收拾吧，别在这腻歪了。”

　　小咩牵着小星走到门外，轩正坐在门槛上读书，小咩凑过去挨着他坐下：

　　“在看什么？”

　　轩举起书，眼神微离开书本半分：

　　“管那么多，你身体养好了吗。”

　　小咩轻轻切了一声，起身离开门槛，裙边携着春风卷起层层荡漾。

　　时针转到九点四十分，吾止一如往常打开昏黄的灯，小咩百无聊赖坐在小板凳上，看着空气中被昏黄灯光透的清晰的灰尘，有声音叫，小咩吓了一跳。

　　“您好，能给我一杯热水吗？”

　　春雨细密，来的急去的急，小咩站起身看去，穿着校服的女孩有些畏缩站在一边，在雨幕中显得可有可无。

　　小咩连忙把人拉进来，女孩却害怕躲开小咩的手小咩心下了然：

　　“你先坐，我去给你拿水。”

　　小咩去找了小星要毛巾，小星拿着毛巾送到女孩桌子前：

　　“擦擦吧，别感冒了。”

　　女孩自嘲似的笑了一下，还是温柔启唇：

　　“麻烦啦。”

　　后厨，小咩站在门口：

　　“店长，来人了。”

　　十三似乎早就知道，把吾止叫来：

　　“先不用去点菜。”

　　小咩转身出了后厨，刚刚的人却总让她觉得心慌。

　　女孩还坐在桌子前，小咩过去坐下：

　　“好些了吗？”

　　借着昏黄灯光，小咩才发现女孩手上大大小小的淤青，小咩装作不经意：

　　“喝点热水。”

　　女孩飞快抬眸瞥了一眼小咩：

　　“谢谢。”

　　小咩手托着脸，语气尽量放缓：

　　“愿意说说吗，不管说点什么。”

　　女孩轻轻放下水杯，几乎听不到声响，细细雨丝隐匿进蒸腾的热气中。

　　女孩恍惚。

　　那也是个雨天。

　　夏日的雨季粘腻，女孩慢慢踱步在青石板路上，雨珠急切砸在粉色花伞上，激起一片片荡漾，女孩转身和妈妈告别：

　　“妈，我去上学了。”

　　妈妈在充满面粉味道的空气中大口呼吸了几次：

　　“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女孩转身就走，精心擦过的皮鞋沾满水渍，街口邻居细心栽培了一丛玫瑰，夏日雨急，绛红色褪去几分颜色，带刺的荆棘却饱满，鲜活生动。

　　她不知道为什么下雨不可以走小路。

　　妈妈说陌生人很危险。

　　可是妈妈好像不知道。

　　危险的不只是陌生人。

　　老师讲课的声音温柔，老师是市里有名的优秀教师，女孩也喜欢时常问些问题，老师也乐意慢慢解答，互相尊重，互相帮助，小说里完美的结局也不过如此。

　　只是女孩那时还不知道，这本小说的结局一定是bed ending。

　　天色渐晚，放学铃声响彻校园，回荡悠长，女孩敲开老师办公室的门：

　　“老…老师？”

　　老师转身把女孩迎进来，门锁不经意间被锁死，老师仍微笑，拿出一套题放在桌子上：

　　“我新出了一套题，帮老师试一下难不难。”

　　女孩松了一口气，看来报纸上说的老师暗恋女学生什么的都是杞人忧天罢了。

　　背后微凉，穿过一阵风，女孩没来得及反应，下一秒，滚烫的肌肤贴上了女孩稍显瘦削的脊背。

　　吾止的出现打破了宁静，吾止蹲下身和女孩平视：

　　“要吃点什么吗？”

　　女孩绕着手指，似乎不知道该不该说，最后还是微笑：

　　“一碗面，谢谢。”

　　吾止微笑着起身，小咩看着女孩把校服袖子往下拉，明明天气已经掺了些闷热，女孩却仍裹着厚重冬季校服，小咩正想说什么，女孩突然看着小咩笑：

　　“要猜猜发生了什么吗？”

　　女孩笑得恬静温柔，小咩却只看出了悲伤，小星拿着小板凳走过来：

　　“在讲故事么？”

　　女孩睁开眼睛盯着小咩，毫无悬念，小咩溺在她的眸光里，说不清什么感觉，只觉得惊悚。

　　女孩终于放过小咩，转而对小星轻笑：

　　“坐吧，我继续讲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下雨，雨丝急密，斜斜打进面铺，留在地面上形成一个过诡异的圈圈。

　　老师带着茧子的手附在女孩腰上，女孩全身猛地缩紧，指尖在颤抖，握着的笔画不出一条直线。

　　老师轻柔的拿出握在女孩手里的笔，唇凑在女孩耳边，声音嘶哑：

　　“怎么样，用你自己换哪怕下次考试你交白卷我也可以给你满分。”

　　女孩喘不过气，似荆棘慢慢爬上她的身体，窒息。

　　女孩生理反应就要吐出来，老师掐住女孩的脖子，掐的指尖泛白：

　　“你想跑吗？”

　　女孩白皙脖颈上留下几道指印，微微发红，女孩费尽全力咳嗽着，老师攥住女孩的胳膊：

　　“怎么样？”

　　粗粝的手顺着校服短裙往上，窗帘被自动关上，女孩唯一的一丝希望也随着燃烬。

　　心如死灰。

　　小咩情绪异常激动：

　　“你怎么不报警啊！？你傻吗？！”

　　女孩几乎崩溃，自嘲笑着：

　　“谁会相信，我最亲的妈妈都不相信谁会相信，你告诉我啊，谁会相信。”

　　小咩顿住，跌坐在椅子上，被小星一把接住小星轻轻拍着小咩的手，抬头看着女孩：

　　“姐姐，你还好吗？”

　　女孩隔着校服轻轻摸着淤青的位置：

　　“我好累啊。”

　　吾止把面端过来，热气腾腾熏的女孩有些想哭，吾止微微鞠躬：

　　“用餐愉快。”

　　回到后厨的吾止去整理冰箱似乎在自言自语也似乎在和十三说：

　　“15不太好。”

　　十三解下围裙：

　　“我去吧。”

　　娉娉袅袅的少女立于眼前，女孩顿了一下，似乎光芒太过刺眼，她下意识缩了缩，十三蹲下身子：

　　“还好吗？”

　　女孩似乎觉得难为情：

　　“我疼…我好疼。”

　　好痛，全身都痛。

　　女孩纤细脚踝红肿，还带着变得青紫的咬痕，凌乱肆意，似疯狂生长的荆棘，布满全身。

　　十三对小咩耳语些什么，小咩乖巧进了店里，女孩校服下摆沾着血渍，十三愣了一下，用手把血渍盖住：

　　“孩子，抬头看着我。”

　　女孩瑟缩抬头，微红的眼眶湿润，瞳孔中尽是惊恐，细碎刘海遮盖住半分眉眼，女孩轻轻启唇：

　　“我…我没事。”

　　十三撩开女孩刘海，放缓语速，声音极轻：

　　“孩子，你要知道，你有权利报警，他犯法了。”

　　女孩顿了一下，瞳孔瞬间失去聚焦，似乎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发疯似的拽住自己的头发：

　　“不要！不…不行，不能报警…我妈妈…我妈妈不会相信的！她不会相信的！那是老师，是我的老师，不行…不可以…”

　　木制板凳摩擦发出刺耳声响，一下下敲击着本就脆弱的鼓膜，十三罕见的皱了皱眉，女孩从板凳上摔下来，本该白皙的腿上却是一道道青紫和数不清的咬痕。

　　女孩不要命似的拽住自己的头发，身子抖得厉害，十三欲阻拦，却被女孩反手推的踉跄几下，发丝跟着颤抖，轩跑过来拦住女孩。

　　一片死寂。

　　“我，做错了什么吗。”

　　声音极轻，带着几分轻颤，十三几乎听不见。

　　小咩在十三身后偷偷看着女孩，女孩不再颤抖，这会儿掀起了风，雨丝沾湿了女孩暗红色的校服裙摆，殷红顺着木制地板散开，雨水却把这一抹颜色冲刷的一干二净。

　　不留一丝痕迹。

　　小星举着伞，不动声色移到女孩上方，细密水珠从伞的边沿滑落，小咩试探性开口：

　　“好些了吗？”

　　女孩没有反应，好像只是一只雕刻完美的木偶。

　　空气冰冷，死寂。

　　春日的雨最能滋养荆棘，潋滟殷红的玫瑰花丛凋零，荆棘却生长的肆意。

　　几近疯狂。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是我的错吗？为什么我会成为那一个，或许就是我的错吧。”

　　“我好累，可是我不知道要怎么反抗。”

　　“我没有资格。”

　　小咩上前一步想抓住女孩的手，下意识的反应却让女孩缩回手。

　　女孩再没说话，她起身正要拿钱，十三正想按住她的手，却又收回来，只得摆摆手：

　　“不用，我们这里，如果您愿意，可以用物品付钱，也可以不付。”

　　女孩翻了翻自己的书包，拿出什么东西放在小咩手里：

　　“这个可以吗。”

　　小咩看都没看：

　　“可以的，祝您平安顺遂。”

　　女孩自嘲般笑了笑，起身走向街口，小星追上去：

　　“这把伞给你吧，下着雨呢。”

　　女孩转头对着小星微笑一下，没有接，转身走向远处。

　　灯光昏黄，女孩身后荆棘环绕。

　　殷红发绳缠绕着荆棘，绛红玫瑰隐匿在荆棘之间，小咩拿着发绳粘在展示墙，心静，如死寂，小咩罕见主动写了标签，飘逸笔迹潦草。

　　“荆棘。”

　　被蹂躏凌辱的花瓣褪色，荆棘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