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面铺》夏琂钰

2、橘子面铺 第一章 十四年 “他用什么

　　云苑街的角落，身形颀长的少女支起顶棚，昏黄的灯光倾洒，勾勒出少女窈窕身段，她抬眸，远方昏暗，唯一亮光闪烁在顶棚前，似满月。

　　橘子面铺，即将营业。

　　//.

　　“50，今日的营业可都准备好了？”

　　十三忙碌在后厨，抽个空对着门外正在擦桌子的吾止喊。

　　吾止习以为常，眼皮都没抬一下：

　　“哪天没准备好。”

　　十三不再做声，吾止得了空瞥了一眼后厨，透过擦的透亮的玻璃，十三正俯身研究着什么，眼睛都要贴上去，吾止默默：

　　“你要是还想要你的眼睛就离远点。”

　　十三悻悻挺直了腰，默默咋舌，什么时候吾止这么管家婆了，不过也好，让人省心。

　　入夜，春日的夜晚并不冷，微风携着幽幽花香穿过面铺，小星抱着一摞书本站在门口：

　　“店长，今晚会有客人吗？”

　　说来好笑，面铺的规矩多，夜晚九点四十准时营业，十三抬眸瞥了一眼小星：

　　“希望会吧。”

　　小咩坐在门口，手里的棒棒糖微微融化，糖块化成诡异的形状：

　　“已经两天没有客人了诶，我们不会倒闭吧。”

　　轩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小咩身后，一巴掌拍到小咩头上：

　　“说点好听的。”

　　小咩捂着头：

　　“打傻了！”

　　轩慢慢悠悠走出店门：

　　“反正本来也不怎么聪明，是吧50。”

　　吾止瞥了一眼轩：

　　“说15别带上我，我们小十五最聪明了。”

　　小星揉了揉小咩的头，白皙指尖穿过发丝，店里的人都爱揉小咩的头，似乎也并不在意小咩一直喊的摸头长不高，小咩发丝软，小星亲昵蹭了蹭：

　　“是啊，我们咩咩最聪明。”

　　十三解下围裙，纯白的裙子勾勒窈窕身段，微软的发丝垂在肩头，昏黄的光染上一层金色，十三启唇：

　　“好啦，我们准备营业了。”

　　//.

　　小咩手托着脸，百无聊赖看着书上的插画，余光看到有人走过来，小咩起身：

　　“50姐姐！来人啦！”

　　吾止急忙拉了围裙走出来：

　　“欢迎光临，橘子面铺，要来点什么？”

　　来的是一个女孩，生的漂亮，只可惜缺了几分人的喜怒哀乐，女孩没答吾止的话，坐在板凳上，泪似乎再也忍不住，奔涌而出，女孩哭的肩膀在抖，小咩叫来十三，十三侧身拉了拉吾止的袖子：

　　“去倒杯水吧。”

　　吾止端了杯水放在女孩身边：

　　“喝点水。”

　　女孩缓慢抬头，泪痕狰狞一道道爬过少女本该娇嫩的面颊，眼睛红肿，几乎看不到瞳孔，声音沙哑的可怖：

　　“谢谢。”

　　小星拿了包纸巾放在女孩面前桌子上，吾止拿了记事板来：

　　“要吃点什么吗？”

　　女孩抬头看了一眼招牌，看着密密麻麻的字，转而放弃：

　　“有馄饨吗？”

　　吾止轻轻点头，语气细柔：

　　“有的。”

　　女孩轻笑，更像是自嘲：

　　“要四十一个馄饨，再来一碗面。”

　　吾止轻微顿了顿，握着笔的指尖微颤：

　　“可能有点多，会吃不了的吧。”

　　女孩无所谓摆摆手：

　　“没事，你做，我有钱，付得起。”

　　吾止没再说话，抿唇进了店里，十三歪头：

　　“怎么样？”

　　吾止把菜单递给十三：

　　“点的好多哦。”

　　十三似乎并未觉得奇怪，只轻笑了一声：

　　“我知道了，你去吧。”

　　吾止走出后厨，抬眼撇到小星和小咩正坐在女孩身边，这才放下心来，去干自己的活。

　　小咩端详女孩模样：

　　“要怎么称呼您？”

　　女孩把最后一滴泪擦干：

　　“叫我阿卿吧。”

　　小星思索了一会儿：

　　“阿卿有什么烦心事吗？”

　　阿卿顿了顿，不自觉张口：

　　“要听吗，我讲讲吧。”

　　或许只有对陌生人，才可以掏出真心吧。

　　“十四年，后悔过吗。”

　　这是他对她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阿卿喜欢一个人喜欢了十四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是她二十四岁人生离的三分之二，或者说，几乎全部。

　　阿卿擦了擦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泪又不受控制涌出来，小咩给阿卿递纸巾，阿卿轻笑算是致谢。

　　出生相识，生命的时长就是相识的时长，阿卿很爱那个男孩，爱到肝肠寸断。

　　可惜爱不对等，直到那个男孩抱着另一个女孩的那一秒，阿卿才明白。

　　不是每份竭尽全力付出的爱都有回报。

　　阿卿接到闺蜜的电话，说男朋友正在酒吧和另一个女孩甜腻，阿卿不信的，半嬉笑半打诨：

　　“怎么可能 ，我们在一起这么长时间。”

　　闺蜜语气里参杂着心疼：

　　“你…还是来看看吧我给你发位置。”

　　阿卿心底莫名升起一阵恶寒，明明是春日，阿卿冷的发抖。

　　酒吧门口，灯红酒绿映照着一对佳人，肌肤紧贴，几乎要把她揉进他的骨血里，阿卿愣住了。

　　小咩听的入迷，阿卿却停了，小星正要催促 ，轩端着馄饨和面放在桌子上，阿卿瞥了一眼轩，语气带着不屑：

　　“看到男的就烦。”

　　轩愣了一下 有点哭笑不得：

　　“惹你了么？事儿多。”

　　阿卿顿了顿，几乎是身体直觉 ，下一秒一碗馄饨就向着轩的地方飞去。

　　小咩挡在车干前面拦了一下，滚烫的馄饨汤肆意在小咩的胳膊上流淌，阿卿也慌了神，小咩后知后觉觉得烫，轻嘶一声，十三闻声赶来：

　　“怎么了？”

　　小咩遮了遮被烫红的胳膊：

　　“没事，不小心洒了。”

　　阿卿手有点抖：

　　“你还好吗？对不起，我刚刚不受控制了。”

　　小咩笑了笑：

　　“放心，我没事的！”

　　吾止拿了医药箱来递给轩：

　　“给15上点药 。”

　　轩应声，拽着小咩坐到另一张桌子上，小咩回头对着阿卿笑了笑，阿卿一顿，嘴角牵起浅笑。

　　小咩坐在桌子上，轩去拿了药膏一点一点抹着：

　　“怎么越来越笨了？”

　　小咩气不过踹了轩一脚：

　　“被你拍的。”

　　小星仍坐在阿卿身边：

　　“阿卿尝尝面，店长做的很好吃的。”

　　阿卿笑着接过筷子：

　　“还要听吗？我继续讲吧。”

　　小咩闻言望右边蹭了蹭，被轩瞪了一眼，小咩撇了撇嘴，继续听阿卿的故事。

　　阿卿没有上去和那个女生对峙，或者说她不敢，那个女生阿卿认识的。

　　她漂亮又有钱，和男友站在一起也真的般配，过往的人都能称赞上一句，真配。

　　那我呢，我算什么。

　　阿卿问自己。

　　阿卿转头离开酒吧，春日的风和煦，阿卿却觉得刺骨，浑浑噩噩游荡在街上，阿卿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都十点了。

　　阿卿可悲的想着，他们下一步就该上床了吧，下一步就该在一起了吧，下一步就该结婚了吧。

　　只是，所有的下一步里，都不可能再有阿卿了。

　　男友打来电话，阿卿毫不犹豫接起，她先一步启唇：

　　“分手吧。”

　　电话的嘟嘟声刺耳，阿卿似乎听出了男友的喜悦，给她打电话分手都这么匆忙，他是有多舍不得那个新欢。

　　阿卿憋住眼泪，她不想哭只是心如死灰，心死身亦死。

　　她把爱留在了第十四年。

　　昏黄的光不知何时有些刺眼，小星揉了揉眼睛，眼眶却湿润，泪水不受控制涌出来，小星却不懂，阿卿慌忙为小星擦眼泪：

　　“我被渣了啊 你怎么还哭了。”

　　小星有些慌乱，她却不知道为何而哭。

　　泪横溢，十三眼皮跳了跳，把轩拉过去：

　　“37，去把24带过来，快。”

　　小星颤着手推开后厨的门：

　　“怎么了吗？店长。”

　　十三轻叹一口气，白皙指尖点上小星的额间，小星应声倒地，吾止眼疾手快接住小星，十三叹气：

　　“放到卧室吧。”

　　泪痕未干，小星睡得沉，吾止抱在手里却几乎没有重量。

　　阿卿疑惑：

　　“她怎么了？”

　　小咩习以为常：

　　“没事的，她被店长叫去应该是有事罢。”

　　阿卿点头，面碗已经空了，阿卿起身：

　　“谢谢你们多少钱。”

　　吾止走过来：

　　“我们不收钱的，您的故事，就是最好的结账方式。”

　　阿卿一顿，看向比自己矮些的小咩：

　　“把这个给刚刚那个女孩吧，我和她，很有缘。”

　　一串转运珠安安稳稳放在小咩手里，红色的绳子配金色的挂件，小咩微笑：

　　“好的阿卿姐姐，我会转交给她的。”

　　阿卿转身，面对面铺，陈旧却干净的设施整齐摆放，阿卿轻笑：

　　“这里很美。”

　　阿卿转身，孤身一人走进茫茫黑夜，昏黄灯光勾勒的轮廓逐渐模糊。

　　十三经过小星的同意，把转运珠挂在了展示墙上，大大小小的物件几乎占满整面墙，粉色的标签粘在红色绳子上，清秀笔迹规整，清清楚楚。

　　“十四年。”

　　她把她的爱，永远留在了十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