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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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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诚昨天早上收拾头发时好歹稍微梳了梳,今天早上因为遭受了太大的打击,没有心情打理,就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瘫在沙发上。
周橙咬着笔头,无意中抬头看了哥哥一样,然后颇感无语。
“快起来去梳一下头!别忘了外人眼里你现在是周橙!我可一向是个精致女孩。”
“心好累,不想动。”“起来!”“我不。”“快去梳头!”这样一番车轱辘话之后,周橙无师自通学会了扶额,并且无语说道:“……起来,我帮你梳。”
周诚露出一个“计划通”的微笑:“好”。等的就是这句话。
周橙起身把梳子找来的时候,周诚已经端正坐好。她站他身后,正拿起梳子搁他头上——忽然,两人面前升起一道光屏,显示是来自亲爱的爹妈的视频通讯请求。
周诚下意识抬手点了接受。然后呈现在爹妈面前的,就是这样一副哥哥正要帮妹妹梳头的兄友妹恭的和谐画面。
周爸爸喃喃开口:“……原来我家两个崽关系这么好,爸爸好欣慰。”
周妈妈轻声附和,周诚甚至隐约看见她微红眼眶:“……哥哥这么照顾妹妹啊,妈妈好感动。”
周诚和周橙对视一眼,彼此从对方眼中读出了欲言又止欲说还休的意味,双双无语。为什么我们有这样一对说演就演的父母?
扯回正题,周家爹妈平常驻外工作,没什么时间陪伴孩子,就让两个孩子互相扶持,然后一周一次雷打不动的视频通讯,周父美其名曰“让崽儿们不要忘了老父亲老母亲”。
今天刚好就是每周固定的通讯日子。一家人唠了唠家常,周橙以哥哥的口吻讲了自己在外面旅行的有趣见闻,周诚也乖乖说自己已经开始做作业了。俩人互相扮演对方身份,凭着双胞胎之间的默契倒也没露馅。
结束通讯后,兄妹俩长舒一口气。相对一笑,都看见了对方眼中苦涩的笑。
“不如我们去苦中作乐吧,哥哥。”周橙忽然提议。
周诚一愣,模糊明白了妹妹的想法:“一起出去玩吗?”
“嗯哼。”周橙俏皮眨眼,“去远一点的没人认识咱们的地方就不用再装啦。”
这些天好像总是事不尽如人意。比如他们特地跑到离家很远“自认为没人会认识他们”的一家海洋馆之后,竟意外地遇到了许年。
许年怀里抱着速写板,朝他们友好地打了招呼:“好巧,你们好。这里离我家蛮近,但是我记得离你们家倒是有点远吧?”兄妹俩无言以对,只好礼貌又不失尴尬地一笑。谁能想到许年竟然爱好这么广泛呢?
遂结伴同游。
他们沿着蜿蜒的海底走廊一路逛下去,时不时抬头驻足欣赏在头顶上方自在穿梭的鱼群。兄妹俩小时候在家里也用海底投影模拟过这般水下风光,但模拟的确实不如真实的风景来得瑰艳震撼。
“看,”周诚举起手,指向一处,“许年,那是不是你之前跟我说过的蝠鲼?”他此时已经完全被神秘的海洋生物迷住了,言语中露了馅都没察觉。
周橙心中却是警铃大作,忙补救道:“橙橙,你记错了,是许年说了之后我回来讲给你听的。”
许年听闻,视线从“周诚”脸上掠过,点点头,似乎没有起疑。周橙小小松一口气。
但是周诚本人好像已经被神秘的海底世界吸引了全部心神,完全忘了自己现在还在扮演“周橙”这回事。一会儿来一句“许年,这就是我上次在学校跟你说的热带鱼”,一会儿又喊“橙橙,你看……”
周橙已经不想再要这个哥哥了。她尽力在帮他解释遮掩了,信不信就是许年自己的事了。周橙自暴自弃地想到。但看许年脸上越来越微妙的笑,她直觉不太好。
虽然还是夏天,但海洋馆调温需要,把冷气开得很足。周诚只穿了一件短袖,渐渐感到手臂有一点凉。他默默看了一眼许年穿的外套,心想,这就是常来海洋馆的人的丰富经验吧。
周橙小心翼翼观察着许年脸色,见他嘴唇微动,好像要开口,她担心许年直接拆穿了她的傻哥哥,便连忙扯了一个新话题:“我看那边有珊瑚诶,不如我们过去看看?”许年便没再开口,只点头应了一声好。
一行人往那边走。周诚因为时不时走走停停看看,落在了最后。他着迷地看着海草间穿行的小鱼时,忽然被身后一个稚嫩的童声煞了风景:“大姐姐,羞羞脸!”周诚回过神来,疑惑地回头一看,只见一个没他腿高的小男孩正冲他做鬼脸,又怪腔怪调重复一遍:“大姐姐,羞羞脸!”
周诚觉得莫名其妙。直到那小孩抬手指了指他身后一块,他才注意到今天穿的深色裤子在腿根处有一块颜色更深的地方,深得近乎墨色。他一下没有反应过来这是哪里沾上的,就问那小孩:“我怎么就羞羞脸了?”
小男孩嬉皮笑脸:“你这么大了还尿尿在身上,那不就是羞羞脸吗!”
周诚无语。虽然他一下不知道那会是什么,但他肯定那觉得不是尿渍。可还没等他想出反驳的话来,就见那小男孩笑他的时候捧腹搞得自己东倒西歪,一下失了平衡,往后栽下去,坐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墩。好巧不巧,刚好那地儿有点漏水,积水成了个浅浅的水洼,霎时浸透了小男孩的裤子。
小男孩一下脸红了,也顾不上笑他了,骨碌碌爬起来,脸上带着羞恼,瞪他。
周诚笑眯眯:“小朋友,你尿裤子了哦,真是羞羞脸。”反弹了伤害之后,周诚也不再理他,转身就往周橙许年刚才挑的方向走。
刚隐约看见两人背影,周诚有心追上,快走几步缩短距离之后,差不多已经是两人一回头就能注意到他的位置了。他又放慢脚步,并被右手边的珊瑚吸引了,侧身弯腰细看。
周橙发现缺心眼哥哥没有跟上来后就回头去找,一回头就看见周诚在那如痴如醉。忍住了揪人过来的冲动,周橙憋着口气转身朝他靠近。可当目光落在他身后那一块可疑的深色时,周橙愣住了,瞳孔震惊,胸中憋着的气一下就散了。
她急急忙忙走到哥哥身边,凑近他耳边低声说:“哥,你来生理期了。”周诚一下没反应过来,直到周橙再复述一遍,他才恍惚出声:“我一个男生,有什么生理期?”毫不夸张地讲,周诚听清妹妹在说什么的那一刹那,心中的天雷滚滚丝毫不亚于平常上网时看见震惊体新闻“震惊!原来男人也能怀孕”那般。好在,赶在世界观开始重塑之前,理智终于回笼,他想起了自己此时身体性征是女性,所以……发生这种情况也能理解。
周诚回头,跟妹妹干瞪眼,疯狂用眼神询问“怎么办怎么办”,而周橙也一时无计可施,正急得焦头烂额时——一只手递过来一件外套。许年站在两步之外注视着他。目光中没有审视或者揶揄,只有满腔善意。
周诚木讷地抬手接过,却也傻愣愣的不知道下一步怎么办。周橙急性子来了,直接拿过外套替他稳稳地系在腰间。
这事一出,谁也没有心情再逛下去。许年便善解人意地提出请他们出去喝饮料找个地方坐坐。
来到一家咖啡馆,让许年先点单,周橙找个由头陪着周诚一起去了卫生间,并隔空指导周诚进行一番补救。周诚出来之后,整个人还是恍恍惚惚,直拉着妹妹的手说:“哥哥平常应该对你再好一点的,做女孩子真是太不容易了呜呜。”
俩人回到许年挑的位置上坐好。只见许年双手虚虚交叉搭着放在桌上,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兄妹俩:有一种被看穿了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许年慢条斯理捻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后,也把剩下两杯推到他们面前,并看着“周橙”开口道:“其实你是我的同班同学周诚吧?”又看着“周诚”,肯定说道:“你是橙橙妹妹。”
兄妹二人长吁一口气,该来的总会来。想着左右许年算不上外人,索性爽快承认了。而后,在许年的循循善诱下,周诚将整件事和盘托出。
许年听罢,又呷了一口咖啡,点出最大的不对劲:“你的意思是,前两次都只持续一天,可这回却超过了一天?确实不太对。”
他思索一番,又慢慢开口:“不过你知道这让我想起了什么吗?”
周诚好奇开口:“什么?”
许年:“你女装来找我讲题那天,你刚来的时候我在看的那本书里讲的,‘兔子数列’。”周诚悄悄无语,说事就说事,不能跳过女装这茬吗?
周橙疑惑开口:“什么兔子数列?”
许年解释:“就是斐波那契数列。0,1,1,2,3,5……如果不算0的话,只要你们验证了这次的交换性别持续时长正好是2天的话,我觉得很有可能就是按照斐波那契数列的规律。以上是我的意见。”
周诚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又开口道:“我当初只看清年龄性别这两行字……会不会年龄也能换啊?”
许年思考了一会儿,答道:“我觉得可能性不大。因为现在人类平均寿命都超过了230岁,一位岁数足够大的老人跟你这种十几岁少年能产生巨大差异数值的方面,除了年龄也有不少其他方面,像是记忆力、抵抗力之类的。目前来看的话一次交换只换一种数值,那你真的被交换成老爷爷的概率还真不高。”
分析一通之后,许年又补充道:“话说,你在找合适的试验对象的话,我有一位朋友刚好从国外回来了,也许可以满足你的要求哦。等你这次交换结束之后,再联系我吧。”
周诚眼睛一亮,不加掩饰的欣喜盈满眼眶。
交换性别持续了整整两天后,在这天晚上,没有任何预兆的,兄妹二人各自恢复成了自己最熟悉的模样。周橙终于能感同身受当初哥哥来机场接自己的时候为什么热泪盈眶了,是她的话她也要喜极而泣的。
周诚又拿出那张记满笔记的纸,写下今次的“2天”后,把搁在窗台上吸收恒星能量的终端顺手摸回来,唤出跟许年的消息屏幕,把笔记传给他看,并告诉他自己已经恢复了。
许年:“那看来真的很有可能是斐波那契数列了喔。”
许年:“我的朋友是国家一级运动员,现在在赛后休假中,他答应了跟你交换。”
许年:“希望能换到你想要的。”
周诚真挚地表示一番感谢之后,洗漱好上床睡觉。睡前虔诚做眼保健操时,还许了个虔诚的愿,栽都栽这么多回了,是时候发生点好事了。
第四回交换发生的时候,幸运女神这回终于眷顾了她可怜的信徒。熟悉的电流感过后,交换成立,周诚兀自握着拳,对在场的其他三人许年、周橙、许年朋友喃喃开口:“我感觉我全身充满了力量。”
“啊哈!”周诚忍不住蹦起来,“感觉超棒!”
许年带来的朋友在完成交换之后倒是没有发表什么看法,身姿依然挺拔,跟众人打个手势招呼一声就说自己还有事得先走。
周诚带着真情实感的感激,目送这位朋友离开。强健的体魄让周诚此时颇想原地来一套军体拳发泄一下。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本次交换至少会持续两天——如果真的是斐波那契数列规律的话,那就是三天,不管怎么说,都够周诚好好造作一番了。
回家之后,周橙就看着一个劲傻乐的哥哥在那安排自己这几天的行程:清早晨跑,上午在广场跟着方阵打拳,下午攀岩……还有一溜的极限运动,周橙看见时都汗颜。哦,打拳方阵是他们社区的特色节目,居委会特意组织来拉近邻里关系的。
周橙甚至都总能听见哥哥总在叨叨:“希望这几天都别安排降水,让我好好玩几天吧。”诚然,她很能理解哥哥一下从弱鸡体质升级成运动员水平心里很激动,但这真的有点野啊。
还有一件事,周诚列计划清单时才发现天平右侧托盘上出现了一条不小的裂痕。难道是运动员朋友手劲太大了?周诚虽然有点困惑,但没多想,而且很快就把这事抛到脑后了。
因为现在的日子实在太快乐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刺激项目全都玩个遍,身体全都吃得消受得住!蹦极、跳伞之类的项目可算是过足瘾了。
话说交换了数值之后,除了体质增强还有一个变化,周诚的生物钟一下变得强势起来。晚上十点钟就会困,早上六点准时清醒过来,然后不出去跑跑步的话就会浑身不舒坦。周诚倒是蛮喜欢这种变化的,让他觉得自己变得自律起来,精神时刻饱满。
幸运又可惜的是,这次交换真的契合了斐波那契数列的规律,三天之后准时恢复,再次让许年传话表达对那位朋友真挚的谢意之后,周诚又开始琢磨交换的事儿。
顺便下了个单买了两对哑铃——古话说得好哇!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呐。周诚觉得自己的弱鸡体质亟待改善,就先从上肢力量开始吧。
虽然强健体魄没有了,但周诚仍然坚持那三天里的习惯,每天固定时间到打拳方队报到,还美其名曰“绝不放过任何一个锻炼的机会”。
方阵里排在后头的有不少是像周诚一样自己没实力就想过来跟着练的人,其中有一个其貌不扬的小伙很引人注目。他显然是初学者,动作不流畅手脚也不甚协调。这位在之前那三天里已经深深为周诚的风采所折服,所以到了今时——即使周诚强健不再,但毕竟之前已经学会了打拳的架势,相当能唬人——也依然愿意跟在周诚学习一二。
可今天不知道怎么的,在周诚哼哧哼哧挥洒青春的时候,这小伙总往周诚身上摔,想方设法制造身体接触,周诚皱起眉头,多少有些不虞,但没说什么,只是默默跟他拉开了点距离。小伙像块牛皮糖一样跟着他的脚步走,随即一个下盘不稳,整个人又往他身上倒,还伸出手想抓住他的肩头。
周诚有心想扶他一把,可又不想让他碰自己肩膀,于是伸出手来想接住他伸过来的手——可此举正中其下怀,只见那小伙的手调转了一下角度,跟周诚的手越来越近,轻巧地把一个东西塞进了周诚手里,然后用自己的手掌强迫周诚握拳包住。
“交换成立”的念头出现时,周诚人都傻了,随即怒了!没见过这么强买强卖的!可还没等他对那小伙怒目而视,就又愣住了。
只见须臾之间,对面的人的面庞,变成了周诚自己的脸。
那人也发现了周诚的脸变成了自己的模样,一下也发觉不对。他在这蹲点几天了,想跟人换个体魄,好去参加某项即将举行的奖金丰厚的体育比赛。项目都报名好了,就差换到体魄了。周诚是他观察了整整三天之后确定万无一失的交换对象,可现在这样,两人都傻眼了。
那人看着怒气值即将蓄满的周诚,都顾不上自己那泡汤的奖金了,忙解释道:“兄弟,误会,都是误会,我本来想换你的体魄,现在看来……咱俩可能是换了颜值。”
周诚人都快气晕过去,这简直是天降横祸好吗!他对自己本来的颜值十分满意,从没动过什么交换的心思,现在给他整这么一出?周诚的头发都快被自己的怒火烧着了,他听了那人的目的,裹挟着心里无法抑制的恶意,恶狠狠骂道:“小人长戚戚!活该你达不到目的!”感觉语气还不是很到位,不够诛心,带着一点报复的快意道:“呵,我之前的体魄也是跟人家换的。真是不好意思啊,让你竹、篮、打、水、一、场、空。”说毕,伸手推了一把那人胸口,虽然手上劲不大不能造成什么伤害,但好歹情绪发泄了,之后便一言不发地就往家走。
刚一到家门,以前直接识别了他的面部特征一拉就开的家门这回纹丝不动,只有那冰冷的电子音回荡:“陌生访客。陌生访客。”
周诚低着头,等妹妹来给他开门。很快,家门推开一道缝隙,周橙探头出来,语气带着疑惑问道:“……你是?”
周诚稍微抬起一点头,周橙看着这张陌生的脸更奇怪了,但随即有一种古怪的念头从心底升起,叫嚣着呼之欲出,周橙几不可闻地怔了怔,随后又试探性喊了一声:“哥哥?”
于此同时,响起的是周诚比起平常低了一些的声音:“橙橙,是哥哥。”
周诚长久地盯着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一言不发。
刚刚妹妹小心翼翼的安慰言犹在耳:“哥,别担心,两三天就恢复了啊。”周橙还抱着一动不动的他的脊背,轻轻拍打,像小时候母亲温柔地哄他入睡一般温暖。
他起初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气什么,后来站在镜子前慢慢想明白了。倒不是气颜值下降,而是在气自己的无能为力。被动地让人出于主观意愿换走自己的东西,让周诚觉得心情糟糕透了。之前他还有闲趣自比于蜉蝣,这一刻他只觉得自己像无法挣扎的蝼蚁。
蜉蝣和蝼蚁之间,是谁在五十步笑百步呢?
他早该想到的,看到广告后收到交换仪的可能不止他一个人,今天那人固然可恶,自己居然也没有相关防范意识也是离谱。浸透骨髓的无力感将他彻底淹没,他睁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竟然真实地感到喉咙收紧,窒息的感觉暂时支配了他的一切。
许久之后,周诚突然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是劫后余生一般用手紧紧按着自己的胸口。
随后,周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找出自己的小天平,躺在床上,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抓起交换仪放在掌心不住摩挲。叫什么Zeus啊,应该叫Pandora。周诚忽然想到。
早上出门前听妹妹说今天安排了降水,此时就已下起了小雨,冷冷清清的雨声透过窗传来,一丝一丝落在他的心上,像是在安慰他,又为他竖起一道屏障。
周诚喜欢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