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故事》稻棠

5、第 5 章

　　中午，周诚本来想进厨房做饭，一打开房门就发现周橙正站在他门前，举着手，是个要敲门的架势。
　　周诚以为自己悟了，开口道：“饿了么？我这就做饭。”
　　周橙额头闪过黑线：“……什么嘛。我做好饭了，叫你来吃。”
　　饭桌上，周橙给哥哥夹了几筷他喜欢吃的菜，然后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哥，之前我跟你说的下午去福利院做志愿者，你还打算去不？”
　　周诚奇怪地看她一眼：“咱不是都约好了吗？为什么不去？”
　　周橙：好的吧。看来心大的哥哥已经自我调节好了并不需要安慰。
　　然而，下午到福利院的时候。周橙就知道哥哥还是需要安慰的。毕竟迎接完小朋友们十分天真无邪的“哥哥姐姐你们是双胞胎怎么长得一点都不像啊？”“哥哥你怎么比姐姐丑那么多啊？”诸如此类的问题轰炸洗礼之后，自家哥哥看起来整个人都不好了，但还要坚强地微笑。而周诚反复告诉自己童言无忌，才勉强保持住僵硬的笑脸。
　　福利院是前院后山的构造，后山平常都是小朋友的天地，今天招募了年轻志愿者们过来上课，于是所有小朋友们都乖乖挤在前院屋檐下迎接哥哥姐姐们。院里的小朋友们大多都是体外培育胚胎机构里那些被父母弃养的小孩，苦于相关法律不够完善，社会关注度不够，没人要的小孩子们只好送到福利院里来。
　　福利院里基础设施还算齐全，儿童锻炼器材、基础科学启蒙教室、娱乐设施等，院里专业的幼儿教师人手不够，多次向上反映都只落了个“人力资源不足，无法外调”的无关痛痒的回复，只好依靠平时多招募志愿者来让孩子们接受最基本的教育。
　　兄妹俩来到被分配到的物理教室之后，首先就看见一群孩子们坐在课桌上等大人来，公共屏幕上已经打开了新闻频道让孩子们收看。
　　“……近年来，随着降水、气温、物候等实现人工精准控制，各高校逐步设立人工控制新学科，社会上也创造出新的就业岗位，不断吸纳新型人才。”声音甜美的主持人声情并茂向公众传达这个好消息，屏幕下方不断左滑的文字新闻却如是播道：“雨伞等制造行业遭受持续冲击，多家企业销售额持续走低，伞业产能或严重过剩；花匠园丁等传统职业从业者减少，调查称超过60%从业者被迫失业，仅6%从业者流入物候控制等新兴职业……”
　　孩子们尚不能准确理解新闻内容，只个别孩子见兄妹两人进来后，好奇地问大人：“哥哥，失业是什么意思啊？”
　　周诚想了想，低声解释道：“就是没有工作，不用再去工作了。”
　　孩子闻言，扬起一个大大的灿烂笑容：“哇！真好！那我以后也要失业！”
　　周诚轻轻拍了他的脑袋：“不对。你现在乖乖做祖国的花朵，长大之后要好好工作，得做祖国的栋梁才行。”
　　这堂课的主要内容是教授孩子们认识米尺、天平、放大镜、温度计等基本工具，并学会简单使用。
　　兄妹俩的课堂轻松有趣，配合默契，很快吸引了孩子们的兴趣，等到请人上台演示的时候，后排的同学争相举手，靠讲台近的孩子都直接猫腰窜上了讲台。
　　孩子们兴味盎然，周诚周橙授课也颇有成就感。
　　下课之后，雨丝似乎也飘尽了，孩子们都围在院里，继续缠着兄妹俩想学习新的工具。周诚抬头望见远处黛山后露出的一角彩虹，又低头看抱着他腿不让他走的求知若渴的孩子们。顿时有发自心底的轻快。
　　周诚眼底带笑：“好好好不走，我跟姐姐就在这里教你们学习新知识。”

　　解答完最后一个孩子的问题之后，下一节课的老师也到了，孩子们又一溜烟跑回刚才的教室去听下一节课。
　　只留下几个比较调皮的孩子围着二人不走。周诚本来坐在地上跟他们说话，此时起身想把他们领回教室。刚站起来呢，裤子上的灰都没来得及拍一拍，就被眼尖的孩子发现：“你们看，老师兜里有一个小天平！”
　　大胆的孩子好奇地直接上手抓，周诚赶忙后退两步，不让他拿到。周旋了几分钟之后，周诚终于因为单枪匹马难敌众志成城而落败。
　　小天平到了一个男孩子手里。周诚连忙交代：“看看可以，千万不要上手——”“抓握”两个字还没出口呢，只见那男孩直接就攥住了小天平——
　　周诚紧张得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他也不知道在一次交换还没结束的时候再试图进行下一次交换会发生什么。本来猜想要么是“交换成功”，要么是无事发生的结果，可万万没想到，那在第四回跟运动员朋友交换时已经出现一道裂缝的小天平，在孩子稚嫩的手掌轻轻一攥下，直接碎掉了，整个天平碎得七零八落。
　　看清那孩子摊开手，掌心只有很多块碎片之后，突然间，周诚觉得浑身都轻快起来，像是什么无形的枷锁已经离他而去了。
　　他小心翼翼地双手捧着接过所有的碎片，那男孩扁扁嘴，嘟囔了一句没意思后，就跟着其他小孩子一蹦一跳地回教室去了。
　　于是周诚就姿势有点傻地杵在原地，久久盯着手中的碎片，而后抬手轻轻摸了摸脸，又是他最熟悉的相伴十几年的自己的脸了。
　　周诚不由心想：原来破解交换的办法这么简单？还是这玩意儿有使用次数不太经用？正好周橙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从院子另一头摇头晃脑往这边看。
　　周诚给妹妹打了个手势示意暂时离开，随后找人问了路，突发奇想想去后山看看。于是，周诚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泞的山路，一步一步上了后山。
　　他终于清晰地看见如黛远山，似练彩虹。和碧蓝澄净的雨后晴空。
　　他抬起双手做喇叭状，凑到嘴唇边，大喊：“你好——彩虹——”一遍之后觉得不甚过瘾，遂再大声来了好几遍：“你好——彩虹——你好——彩虹——”
　　身心舒畅之后，周诚从兜里掏出交换仪的碎块，挑了一颗大榕树，在其跟前蹲下，也不嫌脏地直接用手挖了一个浅坑，把碎片都放进去，又仔细把坑填上。
　　完成最后一步后，还没站起时，就见一只知了落在他身前，持续发出一阵鸣声后又振翅不知飞往何处。
　　周诚忽然羡慕起一只知了来。虽然聒噪，起码自由。
　　他站起身，双手互相拍拍，混合着雨后清新的空气与泥土的气息，他嗅到了这个夏天独一无二的味道。
　　如此特别。如此美丽。独属于十六岁的夏天。
　　周诚仰首，远眺青空，粲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