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度寒暑》慕杓

6、围赛一

　　在擂台的延伸台上，设立紫檀椅，皇帝歪坐一边，身边垂手立着几个太监。
　　围赛规则，参与比试的人，都不得超过十七岁。
　　魏无咎门下的季子平凛凛站在台上。接连五个人上场，都被季子平三个回合内打下台。季子平一身灰白布衣，使得是短剑，白玉为柄，剑身清澈冷冽，剑周闪着幽幽蓝光。
　　庞吾在台下看着，心里连连赞叹。看着那短剑不过两尺长，可是竟能刺伤三尺外的对手。小小年纪，竟可使锋芒呈色，并变为利器，内功何等深厚。
　　咦？刚才那招式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庞吾皱着眉沉浸在迷茫思绪里。
　　哦，是了！五年前他入阁不久，看到景三在台上比试，她使一把短刀，刀柄缠着旧布，刀身有些泥污，却盖不住泛着的红色刀芒，她使的招式也和季子平有些相似。现在想来，当时的景三也不过刚满十七岁。
　　几局干脆利落的比试下来，台下的挑战者有些望而却步。皇帝边笑边拍手：“好，不错不错，小小年纪竟有这样的身手，魏相门生果然非同一般啊。”
　　魏无咎台下起身，谢过皇帝。
　　没想到今年围赛结束的竟这样早。这时庞吾身前的离俞王缓缓站起，在场边禀报： “陛下，红雪埋尸案线索已经搜集完毕，但是案件特殊，需要陛下亲自裁决。希望陛下清场，留下三品以上官员，听寒署阁汇报情况。”
　　“哦？廷维寺不能判决？廷维寺不是有能对二品及以下官员有直接缉拿的权限吗，难道是——唔——”台下窃窃私语的少年被身旁的父亲紧紧捂住嘴巴。
　　魏佶轩坐在那小孩子一旁，头也没抬，百无聊赖地摩挲着一块桃花玉。
　　皇帝头次看到离俞王如此坚持。这案件影响也颇大，应该尽早了结。于是吩咐左右清场，柏林场只留下了三品以上官员坐在擂台下。
　　夜深了，热闹的柏林场渐渐空旷下来。
　　“开始汇报吧。”皇帝摆摆手。
　　“是。”离俞王坐下。
　　接着时行一身银服，缓步上阶。走到台上，景三跟在身后，遣人把一架高桌和一柄蜡烛一起搬上，听候时行命令。
　　“微臣廷维寺寒署阁代阁主，沈止。本案由微臣负责调查，案件总有二十二位死者，其中二十一名……”
　　时行一边细述调查细节，景三一边上前把纸质结果呈报皇帝身旁太监。
　　“……为了调查尸体红色绣衣的来源，阁中几位调查人员去了趟沅湘，带回了一位证人的证词，存在蚯蚓盒中。”
　　景三从怀里掏出蚯蚓盒，摆在桌台上，点燃下方的蜡烛，蚯蚓盒子在受到炙烤后，慢慢，婆婆的身影在盒子上方出现，接着婆婆声音响起，讲起这个故事。
　　故事从绣村，到沅湘城，再到——
　　“……战争很快又起，西戎士兵凶残暴虐，在逐渐的进攻中，将军有些撑不住了。这个机会是守城将领的父亲极力推荐，才得到的，他祖上几代封侯拜将，不能到他这里就只是个小小校尉。身边术士看到将领困扰，便对将领提了一个建议——
　　那位术士说，自己观天象察地势，这几天会连下暴雨，沅湘城会遭受洪灾。于是当时的守城将军为了军功，做了一个决定。他先是告诉城中百姓：由于连月阴雨，士兵中有人出现瘟疫症状，为防万一，七日内，各家各户非必要不要出门，每日会有士兵给他们配送食物。然后悄悄将城里达官贵人分几批，经城后门撤出城外，而平民百姓，和以及封在绣村的一千多名绣女，对城里情况浑然不知，依旧每天一日三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这一天，沅江波涛汹涌，黑云滚滚，暴雨欲来，城里升起点点炊烟。西戎又一次开始进攻，这次进攻似乎格外凶猛，似乎格外有成效——他们一路过桥，势不可挡攻，渐渐西戎进攻精锐纷纷聚集在城门口，城门很快攻破，戎军纷纷涌入。
　　雨点开始落下。一些村民听到街道的动静，从窗中查看，被吓到惊呼。接下来一个时辰里，刀剑声，哭喊声，辱骂声，尖叫声，被淹没在一片暴雨中。
　　沅江江水迅速升高，猛烈拍打沅湘城的临时堤坝，就像是上天的巧合一样，这日的堤坝似乎有些松动，堤坝溃散，波涛涌入城中，城中疏水口和城后门都被意外堵住，倾泻而下的洪水不到半个时辰淹没了沅湘城，城里霎时间一片哀嚎。而绣村地处低洼，更是没有一人能够生还。
　　三千百姓换了一万西戎精锐士兵，似乎也是一件划算的买卖。那位将领也凭借击退西戎的军功，如愿以偿被封为大将军，后来又官拜宰相。而那个名为玉芄的女子，她在西戎破城时，照料着因抵御外敌而受伤的将领，跟随他提前一步离开沅湘城。她一直以为，淹城是场意外。后来她留在宰相府上，继续做着下人，负责照顾着当时一出生就失去母亲的小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