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度寒暑》慕杓

4、庞吾

　　余国重武，依靠马术剑术在中原建国。皇帝深信好将出自天才，也愿意给每位国民展现天赋的机会，因此下令所有孩童，无论男女，都自小习武，待到十五六岁，经父母同意，便能参加城中比武擂台，如果能在每月的擂台比试中获胜，便可进行文试，两者都通过，就可以根据武力等级和文试等级直接提拔为各等级的将士。城中设立多处比武擂台，外来的不满十五的少年，也可通过武术赢得拜将封侯的机会。
　　廷维寺也设有专门的比试场，每月一比，只要能在年末获第一，无论男女都可进入廷维寺中任职。大部分人进廷维寺都选择了宣司阁，宣司阁是离俞王亲自管理，能在他面前多多露脸和表现，就有更多直接面圣的机会。
　　廷维寺向来都是高手聚集地，很少有同等年纪的女子能打倒一个个大块头，而景三，是近十年唯一一个以武试第一进入廷维寺的女子。当时她穿着一身玄衣，拿着一柄缠着破布的短刀，十招之内便打倒了当时宣司阁排名第一的高手，然后选择了寒署阁。她的英武事迹已经变为了传说。庞吾对景三敬佩不已，毕竟自己自小手脚不听脑袋使唤，走十步摔一跤，弱柳扶风，老早就放弃武术，一心研习文试。文试与武试不同，前一年月中报名，每月月中考核，采用考核积分制度，一年期满，如果能达到廷维寺要求的积分，便可进入寺内任司务职。庞吾考了三次，终于在十九岁那年成功以最后一名入选。
　　余都每年中秋会在城东栢林场举办骑射比赛，称为中秋围赛。皇帝会到场，各达官显贵都会找机会让自家孩子在栢林场露头。如果能得皇帝赏识，便可一步登天给家门添光。皇年近五十，体弱，因此今年栢林场围赛仅举行一天。魏无咎宰相也在一旁。
　　庞吾入廷维寺之前见过魏相一次，那时他不满十五，为了能早日通过廷维寺的入门考核，每日在家读书。一次为了给老母亲买药经过魏府后门，见到两个魏府护院，在打一个瘦弱的少年，那少年和他身高相仿，已经被踢得满脸血污，小少年苦撑不倒下，还试图还手反击，可是换来的是高大护院的用力一踹，少年倒在地上，吐了一口血，庞五觉得少年好像看了自己一眼，随后少年就昏迷过去。魏无咎身材高大，一直站在一旁看着，身旁还有几个小孩躲在一旁的宰相门内偷偷看着。接着魏无咎一转头发现了远处角落的庞吾，两人一对视，庞吾吓得打了个冷颤，抓紧转身离开。庞吾边抹着眼泪跑边想，宰相真是如传闻中一般铁手无情，怎么连个小孩子都打呢，人家离俞王府的王爷年纪轻轻功勋卓著，但依然每月城外施粥，对待下人和睦，都城里一南一北就属他两家最显赫，但人家也没他这么狂妄啊。怪不得近几年的宰相声誉大不如前，甚至有传出过宰相暴虐成性、沉迷酒色的传闻。只是传闻传出后不久，就被与宰相府素来交好的兵部尚书陈邵辅给压下来了。 朝廷之上等着抓宰相尾巴的大有人在。如今朝里有一长一幼两位皇子，皇帝虽然身体病弱但没有立太子，朝里官员都默默站了队。大皇子文质彬彬的书生相，说话做事温声细语，懦弱没主见。而小皇子是皇后所生，刚满六岁。皇后是离俞王的胞姐，两人自小关系亲密，离俞王愿意留在京都，有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保护姐姐，因此离俞王自然是小皇子那队的，而宰相和兵部尚书等人素来看离俞王不顺眼，都站在了大皇子那边。朝中势力虽然看似剑拔弩张，一边倒地倾向大皇子，但皇帝将都城中除了神秘的影卫——第二精锐的廷维寺交给离俞王，这种明摆着平衡朝里势力的行为，让各大臣不敢有太非分的举动。
　　这次围赛，庞吾也参加了。景三这段时间每天呆在时行身边，回到寒署阁便对魏佶轩这个无赖的纨绔子多般吐槽，一开始庞吾还听一听，比如这个人靠时行靠得近，带着时行什么花楼都去了，花魁也见了不少，时行话少，居然也一直以礼相待，还对他笑。魏纨绔居然买了糖葫芦问景三吃不吃，景三说她当时就白了一眼，后来回想，觉得眼白露的太少了。到了后面，魏纨绔冒着摔马的危险救了阁主之后，就算景三之前再对姓魏的有偏见，两人对魏纨绔的敌对感也少了很多，毕竟魏门是武将之家，魏无咎少时也是上过岭南战场，和南蛮各国打仗，拜将封侯，后来魏无咎受伤后才在都城受封宰相，他儿子魏纨绔想要站稳脚跟，是必定要上战场的。自小习武，一遭坠马，受伤从此卧病在床不能带兵领将，继而家道败落、郁郁终生的人，也不是没有。魏纨绔冒着自己受伤的风险，救下阁主，庞吾心里于公于私都是感激魏纨绔。
　　这次围赛，相比以往，气氛似乎有些不同。
　　栢林场中心有一人高的宽广擂台，比试挑战是晚上进行，这样可以为比试增加难度。
　　庞吾站在廷维寺的帐篷边，等着日落时分降临。
　　终于栢林场周边慢慢升起火把。再过半个时辰皇帝就要驾到了。
　　庞吾站在一旁，想起前几日出行沅湘的行务和司务们都回来了。其中也有六驳。他与六驳素日交好，六驳这次出行前他特意拜托，让六驳带一桶辣酱回来，自己母亲沅湘人，想家乡辣酱想得紧。六驳前几日回来，趁人不注意把辣酱桶塞到庞吾怀里，庞吾笑着连连感谢。
　　庞吾揣着手站在廷维寺营帐外，看着天边长庚星发光。
　　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