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度寒暑》慕杓

2、红雪

　　余都四季分明，城里高大酒楼鳞次栉比，最负盛名的建筑是拾音楼，登楼望远，余都风景尽收眼底，尤其都城旁的红雪山，美妙动人，上半山常年覆盖积雪。说起这雪山名字的由来，还和一个惊悚传言有关。说是山脚下一个村民上半山采药时，看到红色水流从山上流下，村民惊奇，继续循着小小红水流往上游走，看到一片红色雪地，并不断有红色绒雪从云层落下，漫天飞舞。村民吓得跑离。从此便传出雪山下红雪的传言，也因此命名为红雪山。也因为这个传说，有人说山上住着神灵，不可冒犯，因此居民不再轻易靠近山腰，只在山下跪拜祈福游玩。山脚住着一个哑巴猎户，突然有一天，猎犬发疯一样脱开绳索飞奔近山，闪了几下消失在猎户视线，猎户着急急忙敲击铜铃呼唤猎犬。时值六月中，庙会祭典，山门要封闭两个月，直到中秋才会打开。猎户无奈，偷偷抄近路上山，走了一个时辰，越往上走，山路上的雾气越明显。猎犬吠叫声越发近了，猎户走到了一片平缓的坡前，发现了猎犬，疯狂吠叫，猎户走近，边在心里骂骂咧咧边去牵它，可是顺着犬吠的方向望过去，发现一片红雪，雪化了大半，露出斑驳白色，猎户靠近一看，那漫坡白色不是别的，正是白骨。
　　下属把案子报上来时，时行正在安静听左右两人汇报往年的未破悬案。当即放下案牍，带着三十余人进山。村民也没见这种架势，只看着一路人快步赶路，开头一人白衣翩翩，身姿挺拔，年轻俊朗，左右随行两个一高一低的侍卫，后边一行人有穿官服的，配着刀剑；有穿白衣的，抬着担架，后面还有几个白衣老者。村民低头交头接耳：“今年坏事接连不断啊，先是天气太热，农作大旱，本想封山祈福，结果山上也出事。”
　　到了山上，果真如猎户所言，红雪渐消，一片惨白尸骨暴露在阳光下。仵作在一旁指导记录，行务将一件件尸骨抬上担架。总计 21 具。回廷维寺后，经仵作检验，年龄从 14 岁到 25 岁，有的尸骨腹中还残留足月孩童的尸骨。死亡时间由于尸体间断被积雪覆盖，无法精确判断。时行带领司务，根据尸体掩埋深浅，查阅气候记录日志，以及少女失踪报官记录，把死亡时间锁定在10年到15年前之间。21名少女遇害抛尸，尽管廷维寺介入，封锁消息传播，但不久之后，都城百姓私底下还是议论纷纷。
　　寒署阁里地下一层，衣服布料的检查结果出来，呈交时行，衣服布料是沅湘进贡，制作风格是二十年前宫城开始流行的款式，绣工是一等，不是王公贵胄不可能得到这种级别的华服。时行一一看着，吩咐五位司务十位行务去沅湘调查，便走出阁楼。
　　十年，人间物是人非，有些少女家人也有的在此期间离世。尸体认领前前后后进行了半个月，从六月走到了七月，硕大的停尸房里只剩下一具尸骨没有家人认领。时行没有再等下去，将当前情况上报。
　　天气阴沉，竟下起了小雨，时行站在窗边，手握皇帝下的密令，想起兄长此时应该还俯在桌案边，案几边应该还放着几个时辰前就该吃掉的饭菜。
　　尸骨均身着红衣，有 4 具尸体已怀孕，有的骨架颈骨骨折，有的头骨骨裂，有的四肢或肋骨有断裂。死者生前多受虐待。时行合上仵作验尸案本，撑着伞走出房门。
　　“毕竟初出茅庐，就担上这种大案，难免压力大吧。”庞吾揣着双手对一旁的景三说。
　　“嗯。主人吩咐，派出 10 个影卫暗中保护少主。可能是案子牵扯到大人物了吧。”
　　天气放晴，寒署阁一个月来连轴转，案件年数久远，尸骨数量大，附带的线索也需要阁里各个部门分别查探。司务们已经连轴转了一个月没有休息，终于把尸体死因、配饰、生前关系等等整理检查完毕。新呈上的案本，又堆成小山一般。时行也一直不休息，日渐消瘦，刚看完前几日的案本，抬起头，见天气放晴，日光亮堂堂的打进书房，便叫上景三一起出去逛逛。景三受到王爷吩咐好生照顾小阁主身体，自是积极应声，满口答应。留庞吾一人阁里待命。集市吵闹，人声鼎沸，真是艳阳天，时行抬脸享受阳光，这时一人拍了一下他肩膀，他转过身一看，是个比他略微年长的少年，长相俊逸，眉骨深邃，一身华服，笑着对时行掬手道：“在下魏佶轩，早就听说寒署新上任了一位年轻阁主，年少有为，刚上位就处理了几个旧案，现在又负责主查这个雪山藏尸案。” 时行静静打量来人两秒，立马俯首掬礼应答，“早就听闻宰相魏无咎有一独子，玉树临风，今日一见，果然非同一般。” 魏佶轩先是一愣，立马回了几句，然后直奔主题搂着时行肩膀，“走，一起喝酒去。”
　　花月楼美人香，酒香，饭菜香，传遍南大街。楼里熙熙攘攘，富贵往来。景三紧跟时行，担心出乱，警惕四周。魏佶轩一边往里边引时行，一边打量这个瘦高清秀的侍卫，老板看到魏佶轩来了，连忙吩咐小倌儿打扫上座，俯首迎上来。坐到位置上，斟了两杯酒，魏佶轩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时行聊天，从时行最近读的书籍，到所练的是刀还是剑，唯独没有问案件。景三瞅着眼前这人活泼自在，随性自如，做派圆滑，时行平时虽然缄默，但很得体地微笑着一一回复。景三看着眼前的时行，感觉既陌生有熟悉，时行平日待属下很随和，不会疾言厉色，也不会常笑。景三记得第一次见到时行的场景，那是两年前，为意外坠马负伤的离俞王上门送案章，景三进到书房，看到王爷在书桌后坐着，一旁坐着一个少年，少年一边磨墨一边与王爷说笑，景三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王爷如此亲和的样子，除了亲和好像还有一层感觉，景三说不清。旁边的少年也是清秀挺拔，眉眼温柔。虽然年幼，但已经可以看出长大后的俊逸神采。景三静静在一旁看着，觉得时行似乎很喜欢这个人，听说时行自幼在府里生活，鲜少外出，应该没有这等圆滑人接触太多。少主能开心也好，虽然景三对眼前这个浮夸的纨绔子弟实在不喜欢。饭后，魏佶轩便和两人告别，临走还约了时行两天后城外游玩，说有匹好马要给他看看。时行答应了。
　　寒署阁里地下一层，衣服布料的检查结果出来，呈交时行，衣服布料是沅湘进贡，制作风格是二十年前宫城开始流行的款式，绣工是一等，不是王公贵胄不可能做到这种级别的华服。时行一一看着，吩咐属下继续查询尸体以及派出行务调查其他几件事，便走出阁楼。快到与魏佶轩约定的时间了，时行站门口发呆，等到景三在一旁提醒，他仿佛才从虚空中回过神来。
　　城外一片绿意，马儿在草地奔跑，魏佶轩也带了一个侍卫，四人在城郊游玩，不知不觉到了红雪山。魏佶轩勒马，“时行兄，我知道一个好去处，带你去看。”说着驾马朝山的南边跑去。时行和景三紧跟，看到不远处高耸悬壁，高20余米，几人慢慢畅聊，边朝着悬壁走去，魏佶轩在前边策马快跑，时行在后面慢慢跟着，雾气渐浓，景三感觉不对，便拦着时行不再前进。可惜反应已晚，雾气阻挡视线，时行只听见景三在一旁焦急呼唤“少主！”时行刚想开口，却意外发现，雾气竟缓缓朝着一个方向流动，他回应景三，让她原地等待，自己慢慢跟着雾气流动的方向走去，原以为前方悬壁是死路，可是时行看到雾气竟朝着石壁上的一条裂缝缓缓流进。景三不放心，找到时行，再久待恐生变数，急忙带着时行离开。
　　两人刚回到廷维寺，就听到行务慌张来报：“一刻钟之前，有三人妄图潜入寒署负一层的存尸间，不知意图，已经被影卫杀尽。现尸体放在存尸间。”
　　影卫与廷维寺直属皇帝，在皇城来无影去无踪，本以为只会在皇帝出行时才会出动，没想到会在寒署现身。影卫杀人，只割断喉咙，不知道用的是薄剑还是别的武器。
　　为了调查尸体红衣，阁中大部分行务和司务都去了江南，如今寒署只有冷冷清清十来个人。来人趁这个时候来偷尸，确实是适合不过。
　　时行听完汇报，转身吩咐：“走，去存尸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