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度寒暑》慕杓

1、时行

　　黎明将至，雾气深重，空气中弥漫着铁锈的味道，远远看去猩红一片。长留山上，横尸遍地。破旧旗帜斜插土堆，旁边倒着一位大将，已经断气。身边有一个七岁的小孩。雾气中一片黑影逐渐靠近，男人低头，看到了小孩。小孩匍匐在老将尸体上，用惊恐的眼神看着男人。男人最终却没下杀手，转身将走之际，小孩的声音在冷冷响起，“今日不杀我，他日我必定取你性命，为父亲兄长们报仇！”。男人顿了一下，回过头来，看不清表情，对身边人说：“带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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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都城中，繁华锦丽，城南有一树合欢，葳蕤生光，却少有人敢靠近。离俞王府坐落其旁。离俞王沈铎，字千山，前为武将，后受重伤，恢复后，卸下军职，受封离俞王，在都城调理身体，并协管廷维寺一应是非。没有婚娶，只有一个义子。
　　义子名秦止，字时行，是秦门仅剩血脉，生于名门秦家，长于繁华京都，秦门大将秦谵，两个儿子，一个常年在边疆驻守，一个留都娶妻，生了两个儿子，大儿子年纪轻轻声名远扬，二儿子便是秦时行。沈千山，年二十五，年少有为，素来在朝堂上与秦家不和，长留山战役京城议论纷纷，表面上是沈千山带军解救被围困的秦将军，实际上是什么还未可知，救走那秦家小孙子也许是想牵制在外的叔伯。小时行是为何出现在战场没人知道，秦家老将以身护他，可终究长留山之上不吃不喝待了两天一夜，时行被带回来便一直高烧，七天里一直昏昏沉沉，本就体弱，加上受惊和寒凉入骨，他高烧之中迷迷糊糊只恍惚听到，“告诉来人，这里没有什么秦家人，只有沈止，沈时行，我的弟弟。”
　　时行是随离俞王进余都，京都只传闻秦家一门葬身长留山，无人生还。小时行又睡了三日，终于醒过来，只是小孩经历动荡，又是高烧，记忆居然忘了大半。离俞王进来探他额头，他只是迷茫看着对方，不一会儿便昏沉睡去。小时行留在王府，离俞王吩咐全府，只说时行是恩师的幼子，但其父母不幸早逝，小孩以后养在府中，收为离俞王义弟。时行早晚在离俞王身边学习，又加上清秀乖巧，下人更是对他疼爱照顾有加，唯独一点，离俞王以义弟体弱为由，不许外人探视，也不许时行出门。
　　十年之后，时行在府中练剑，束白玉冠，身着素服，身形愈发高挑清瘦。看了看时辰，王爷应是从廷维寺回府，他站在墙边，等了近一刻钟，终于听见马蹄声近，时行粲然一笑，轻功飞跑进入书房门口等候。不一会儿，王爷进门，身边武侍吴回和文侍常月各抱着一摞案卷紧随其后，时行快速接手常月，常月在王爷背后无声龇牙咧嘴甩甩手。“兄长，今日有什么案件吗”，时行点起灯盏，为王爷抚平衣角，在一旁磨墨，沈铎席地坐下，铺开案章，将今天案件细细将给时行听。灯光闪动，无风无波。“天气似乎变暖了。”站在门口的常月边盘算着冬季补贴，边发呆。
　　时行在沈铎膝下耳濡目染，帮忙处理案件文书，逐渐熟练。等到他满十七岁，沈铎便把他安排进廷维寺寒署阁做代理阁主。廷维寺是直属皇室的部门，动荡时作为皇室护卫，和平时独立于各部门，负责疑难案件的审理。分三阁，一阁主“法”，称为宣司。一阁主“罚”，为悬剑。第三阁主“察”，名为寒署。其中文官称作司务，武官称作行务。宣司、悬剑两阁阁主，都是德高望重的老臣。寒署上任阁主在一次调查朝里大臣谋逆的案子后，被拖进胡同打了半残，自此寺里其他人推推拖拖不敢任阁主，业务一直是日常辅佐阁主的左、右指使代为处理。两指使一高一低，高的少言黑瘦，是名女子，名为景三，是比武台上打败了廷维寺一等手的高手，离俞王亲自问试也过关，因此被破格钦点为寒署仅次于阁主的左指使。矮的灵言巧舌，名为庞吾。两人此前一直在离俞王手下做事，离俞王对两人十分信任，因此这次把时行放在这里慢慢跟着两位指使学习，等再大一些便可向皇帝请示让时行接手寒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