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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p.13 无赖派已回不去的从前 ——他说的 ...

  •   异能特务科看来是早就料到了我会同意,拿出一份文件让我签字。我没有看上面的内容,而是转手递给织田阿飘,让她检查。

      没有看的必要。

      姐姐,我,闺蜜。我们三个分别对应三刻构想的黑夜,黄昏与白昼。综合推论,我们的本性分别与中也,太宰和安吾最相近。也就是说,本质上,我们同时代表了港口黑手党、武装侦探社与异能特务科的三个立场。

      立场已定,无可更改。但我们的身份不因立场的不同发生变化,不因内在的灵魂——甚至于世界意识的干扰而改变。

      我微微偏过头,望向身边的织田阿飘。由于灵魂的转换,她看上去更温柔,面部轮廓比织田作之助更柔和。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打在她的侧脸,在银白的手铐上反射着明亮的光。

      她的外貌气质和织田作有九分相似,但我知道,他们完全就是两个人——一个是我的挚友,一个是太宰治的挚友。

      我想起去年年末的某一天,我们约好出去玩,我果然自信满满地迷了路。一个电话打过去,她接起来,无奈地说:“已经在找你路上了。”

      我一抬头,看见她握着手机拐过拐角,向右望了一眼,随即直觉式地左转。我们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

      “你怎么找到我的呀?”我笑吟吟地问她。

      “你一打电话我就知道你人大致丢在哪儿了。”她停住脚步,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你丢多了,我都练出雷达了。”

      我放下手机,没有回答,而是冲着她跑过去,双手拢在嘴边,拖长了声音:“反正你会处理好的,不是吗——”

      反正安吾会整理好后续的资料的,不是吗,太宰治?

      反正织田作能让你一心一意地信任着,笃定着他会帮你做好善后的,不是吗,太宰治?

      安吾最后还是背叛了你们的友谊,织田作最后还是辜负了你的挽留,你见过多美的夕晖,冷冽残阳化为乌有时你就有多痛。

      无数次,她找到我,我奔向了我的挚友。

      可是安吾也曾无数次地在酒吧等待,而你快步拾级而下。

      是什么让你们的关系再没了修复的可能?

      一个人背叛,一个人绝望,一个人没有回头。

      异世界的人们啊。如果你们认定了,她的最深处藏着的是安吾,而我的最深处藏着一个太宰治。

      那,这一回,你还会背叛你的挚友吗,为了你的立场,“坂口安吾”?

      我将目光挪回安吾身上。我看见他也正谨慎地打量着我。我笑了,用那个时候的太宰治像孩子似的微笑来回应他的丈量。

      当然了,安吾。和“太宰治”打交道,你务要小心。我知道这份文件是你们商量出来的结果,也知道你好奇着那个答案。

      异世界的人们似乎很喜欢将穿越者代入他们熟识的人与故事。就像太宰治试图惹怒我——他想激怒的,是那个旧时还会与他发火的搭档。

      我知道为什么。意难平嘛。

      我看见安吾顿了一下,随即被刺痛似地挪开了目光。他抿紧了嘴唇,眼神欲盖弥彰地落在窗外。他当然知道我是故意的,但他甚至没有反抗。

      我轻微地耸肩,突然有些希望这时候太宰在。

      你该看看的,他也不敢正视那段过往。

      “这么信任我呀!”闺蜜看完了文件,扬了扬手里的东西笑着逗我。我看进她的眼底,那里闪烁着不属于织田作、也不属于坂口安吾的光——它属于和我熟识的友人。

      “那当然的。”我微微抬起下巴,很熟练地接话:“是你嘛。”

      况且,我习惯于保留全部的信任,直到坠入绝境,然后……

      一刀两断。

      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我顿了顿,望了一眼闺蜜,随即想。不过,看来这个习惯不会用上的。

      织田阿飘注意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转瞬即逝的目光。她冲着目光投来的方向笑了笑,笑意里带着安抚与骄傲的意味。

      她不由得想起自己刚穿来时的画面——

      刚睁开眼睛,她就看见自己置身于一个空旷的地方。上午的阳光透过落地彩窗照射进来,斜斜在地面上拉长。

      下一刻,她顺着阳光的角度向下望去,看见了一双半透明的脚。

      半透明的、我的、脚。

      织田阿飘差点把自己吓飞出去——之所以没有,是因为她被扶手椅挡住了去路,于是跑到一半就被绊倒了。

      织田阿飘花了十分钟冷静下来,半小时接受了自己是幽灵态的事实。

      等等,既然如此,来之前我是在漫展上。织田阿飘缓缓抬头,环视四周。所以说,我现在应该在……

      文豪野犬的世界观里。

      她摸了摸,意识到自己的手机居然还能用。

      这么说,我应该也有异能力才对。

      织田阿飘开始琢磨着试图用手机刺杀自己。在尝试发动异能力时,她就被几万块记忆碎片糊了一脸。

      ——短消息、一模一样的短消息,成千上万条。

      ……所以说,难道我的异能是『堕落论』和『天衣无缝』的结合体?能看到同一物品在对应时间线前后一天内的记忆吗?

      还有消息里描述的那个人……

      这么说,我们该是循环了几万周目吧。

      织田阿飘顿了顿,当即做了决断,将两条消息依着看到的样子,发了出去。

      『武装侦探社很看重社员,给你们个提示,关注一下谷崎直美。』

      『又来就有往,我不做亏本买卖。如果见到一个中等身高的橘发西装者,不要动她。』

      笑话,孰轻孰重、孰远孰近,她还是分得清的。织田阿飘将目光转回自己的友人身上。听说工会打武侦和□□的事情改到了下午,多半也是因为去调查她这个未知号码和谷崎直美两件事了吧。

      ……嗯?愧疚?

      她可不是什么大善人,为了大局牺牲最亲近的人,更何况这里本来就没她们什么事儿,专业的事还是要推……啊不,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更何况,反正工会也会知道的,原剧情似乎是□□放给他们的消息?这样一来,只是剧情线微调了而已。

      我看到闺蜜眼神中的狡黠,就多少明白了几分。

      我们cos的角色大抵有些大同小异的地方,比如织田阿飘果然是披着织田作皮的安吾、异能特务科一把好手。无论如何,在她心里是有优先级的。

      ——很高兴,那个优先级是我。

      虽然猜不出事情的代价,不过想来和动漫剧情没什么差别。我便不再深究,只是转头看了一眼安吾。

      “两位。”安吾被我的眼神提醒,深呼吸,终于回神,转移了话题:“既然已经同意了文件上所述的内容,就请按照约定行动。除此之外……”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我们:“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我”,不是“我们”。这代表的是个人。

      果然,他说:“我需要和你们一起去见一个人。”

      我想我知道他要见谁。

      ***

      “啊……居然是你们。”太宰治躺在地上抬眼看着我,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厌倦。他的脖子上狰狞红痕未消,我一点也不怀疑,要是我们到得再晚一些,他就真能把自己在树上吊死。

      我偷偷瞥了一眼坂口安吾。他眺望着远处水流冲刷着的河堤,不知在想些什么。

      应该是和武侦联系好的。否则中岛敦早就赶到现场把他放下来了,再不济,国木田也已经骂骂咧咧地心焦地到处找他了。

      但他不知道,他来找到太宰治、还是武侦的成员赶来,对于那家伙来说,是截然不同的两码事——

      早就回不去了,无赖派。他们的相遇就注定是一个悲剧,因为谁都无路可走。

      不是谁都有勇气去自己开辟一条生路,也不是谁都有智商来做成。

      所以,谁都没有动。

      我的目光落回太宰治身上。他的眼睛了无生气,有一种无机质的感觉——在我看来,有一种摄人心魄的吸引力,我甚至觉得它是美的。极致的事物都有美感,哪怕支离破碎的灵魂也是一样。不过,常人应该只会对此感到畏惧和忧心吧。

      太宰治完全没有回应我的视线,看起来像是试图屏气把自己憋死。办不到的,而且这有点儿傻。我知道,因为我试过。当然,如果他耐力真有那么强,强到能超越刻在人类基因里的该死的求生本能,那我没话说。

      不过,我相信,他在中岛敦和国木田面前从来不这样——那是他要守护的人,他不会用这种方式去伤害。

      喉咙是灼痛的,如果真能停止呼吸,然后不管不顾地奔赴死神的怀抱就好了。太宰治瞪着天空,又漫无目的地想,是不是终于被放弃了呢?敦君和国木田君。

      “太宰先生如果一直这样做的话,大家习惯了也很正常吧。”我蹲在他旁边拍拍他的肩:“总有一天,敦君也会放弃去河里捞你的啊。”

      “还有啊。”我补充了半句,随即活动完手腕,冲着他的脸就是一拳。

      虽然精神上恨不得马上被抹杀,但是身体的战斗本能毕竟还在,眼前人又顶着中原中也的脸,太宰治还是条件反射地偏头避开,腰部发力,两下就把人摁倒在地。

      我当然打不过他,我本来也没想。

      肩膀传来剧痛,双手被反剪到了人体极限。我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说:“把我也看作侦探社的一员啊,太宰。”

      当初听中原中也喊“太宰”的声音,我反复循环了好几遍。我有九分把握脱口而出的音调让他情不自禁地产生一种妄想抓住的熟悉感,又有物是人非的怅然,不至于引起他的反感,又让他有些微茫然。

      啊,这种复杂的、扇形图都画不明白的微妙情感。

      简单说,就是他知道我在勾起他的回忆,但是突然不想打死我了。

      太宰治停顿了很久,我听见自己的心跳一点点地加速,闺蜜轻轻敲了敲表面,我知道那是摩斯密码。

      ——你还好吗?

      “我有数,别出来。”我在心里悄悄地对她笑:“你可是我的最后一张底牌。”

      她敲过来一串乱码,显然是不信,但也没有继续动作。

      这是当然的。她可以不信我有数,但她信我。

      片刻,我感受到太宰治的手腕微微施压,我不由得咬了咬嘴唇,但就在我反击的前一刻,他手一松,终于站了起来。

      我立刻翻身,一跃而起,龇牙咧嘴地活动了一下肩膀。

      安吾仍是站在一旁,只是看着。从刚才到现在,他什么也没做。他没有立场。

      你看,人的身份立场总是变换冲突不止。你要做异能特务科的职员,要守护这座城市,就不得不放弃朋友的身份,用一个朋友的命和另一个的友谊来抵。从此你再也没有立场靠近他,哪怕走入那个三人总是齐聚的酒吧。

      想到这里我的心几乎颤抖了一下,庆幸着,还好我们三个——我、闺蜜、姐姐,我们不会这样。

      不是说无赖派的羁绊就比我们更脆弱。只是长在和平年代的人,毕竟天真又软弱,便知晓如何让步退缩。好处是,我们历经更少的生离死别、明枪暗箭。

      织田阿飘看没事,就在我耳边叭叭说话。我没注意听,反正灵魂挚友的了解让我不动脑子都能条件反射地接住她的话。

      ……虽然她也会发现我没在听就是了。

      我捂了一下耳朵,试图缓解她突然在我耳边飚高音的震慑感——谢谢,你唱歌真的很好听,只是能别贴着我的耳朵唱就好了。

      我站起身,轻轻摇头,看了眼安吾,径直沿着河畔走了下去。

      太宰治不是跟随的性子。他快走两步,走到前面。安吾默默地跟了上来。

      我实在不想和太宰说话,不过任务还是不能忘记做——实话说,“填补意难平”是一个太抽象的任务,又太艰巨。这是我第一次找到机会,尝试着完成这个任务。

      太宰治的其中一个意难平,大概就是自己依然活着吧。

      我斟酌着开口:“我一直觉得,如果要这么死去的话很不甘心,起码在死前,我想干件大事,放个烟花。”

      织田阿飘很安静,不过我还是提前警告了她不要试图震聋我的耳朵。

      跟着安吾一路走来,我也没闲着,折腾了半天搞清楚了她隐匿的机制。比起附身,说她是被寄付在腕表上更准确。我摸了摸腕表,听见她试图隔着玻璃捶我。

      “不过嘛,”我收回思绪,侧眸看着太宰:“你这一生的确干过很多大事了,按说死了也很好。”
      我看见他垂眸笑了一下,也许是要说什么。不论那是什么,我都没给他机会。

      “可是未知生,焉知死。你还没有好好活过。”

      “啊……”太宰像是话到嘴边又临时改口——我相信他本来是想怼我来着,但听到后半句话时,忽然改变了主意。他发出了一个无意义的感叹词,然后说:“可是小矮子替我活了呀。”

      “所以嘛——”太宰治偏过头,我似有所感地轻勾手指,听见他带笑的、仿佛恶作剧成功的声音。

      “这条河好美,跳了。”

      在话音落下的同时,一本书横向飞来砸在穴位上,太宰治条件反射避开就要反击。

      安吾趁着这个机会,死死抱住他的腰,把人拖了回来。

      配合不错。我冲坂口安吾挑挑眉。

      “现在不行。”我不客气地道。我做任务呢,任务对象跑了我见谁去?

      但这个突如其来的小插曲还是打断了我的讲话节奏。我顿了顿,还是顺着心意,诚恳地说:“太宰先生,其实你可以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更美的景色。北方的极寒冰川、东方的涛涛大江。试想,如果死在极光下也很美好不是吗?”

      织田阿飘低声在我耳边表示赞同。但太宰治开了口。

      “但我愿意死在横滨。”他说。

      我顿了顿,觉得这种限定倒是很新奇,便若有所思地点头,赞同道:“有道理。那我也一定要活着回到我的世界再自杀!”

      安吾的表情裂了开来:“这里应该吐槽吧……不要这么纵容他啊织也——不要这么轻易就信他的鬼话啊!”

      “织也”这个名字在日语里听起来和“哦呀”是一个音,放在句子里着实怪异得好笑。但是在听到的那一瞬间,太宰治猛地转过头来。

      织田阿飘开始在我耳边愤怒输出。安吾在我背后看不到的地方不知是什么表情。我在心里挑眉。

      果然,你还是站在那一边啊,安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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