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雨欲来》明镜观风

42、谣言

　　十三年前。
　　高三的课业繁重，可某一天起，学校里到处都传着谣言。

　　程显扬在踏入班级的那刻时，清楚的听见同学们立马抬头盯着他窃窃私语。

　　“你听说了吗？程显扬是启达地产董事长的私生子…”
　　“哎哎，我听说了，真没想到啊，他妈妈竟然是小三…”
　　“那他岂不是和徐子州更没可比性了，徐子州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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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显扬双手垂在身侧，紧紧攥住，他按捺住脾气，假装没听到这些话，朝着自己座位走去，路过徐子州课桌时故意瞥了他一眼。

　　他不相信徐子州没听见这些恶毒的话。

　　可徐子州依旧没有反应，低头认真地演算着难题，仿佛这些破事和他无关。

　　程显扬怀疑是徐子州泄露了他的秘密，自小他就和徐子州玩得要好，可现在两人的关系早已出现了巨大的裂缝。
　　具体是什么原因，他又为什么要这样做，程显扬并不明白。

　　他原本就抬不起头，现在内心一直极力想隐藏的秘密被公之于众，相当于将他外表一层一层的剥开，将脆弱无助的内心刨出来给所有人看，成为他们茶余饭后的话题，成为被他们压力下嘲讽的对象。

　　程显眼从没想过班里看起来和善的同学，背地里却能将他家的事编排的有模有样。

　　一时间，这件事传遍了整个学校，从学校贴吧一直传到网上，铺天盖地的信息，压得他喘不过气。

　　程显扬在那些日子里，一睁眼全是黑暗，他每天要承受路过学生眼中的嘲讽，要假装听不见他们在背后说的那些话。

　　他当时想不通这些人为什么要骂自己，甚至在网上肆意传播挖掘他母亲和父亲认识的过程，竟然有人造谣说，他母亲蓄意勾引启达董事长，生子上位未果，才含恨而终。

　　他疯狂地笑着，手指僵硬地翻看着这些消息，恨不得将手机当成那些人摔碎，将这些可怕如潮水般的闲言碎语踩在脚下。
　　他们可以骂自己，但是不能骂他的母亲。

　　程显扬无力地回复一条条恶评反驳着这些话，可他的评论最终石沉大海，被不断刷新的评论覆盖，无人在意。

　　父亲知道了这事后，先是劈头盖脸地责骂：“你怎么能让人知道你的秘密？你自己堕落就算了，要是连累启达怎么办？早知道就不该管你的死活。”

　　可骂完了之后，事情还得处理，为了不影响到公司以及他这个董事长的声誉，找了多重关系，最终才让这件事稍稍平息。

　　程显扬接受不了，他拿着手机就跑到班级揪起徐子州的领口大声质问道：“是你，徐子州，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你在说什么？”徐子州语调抬起，挑衅地带着笑意看着他。

　　旁边的同学眼看状况不对都过来拉架，可他们只是护在徐子州身前，满脸怨怪地指责道：“程显扬你发什么疯？你自己家有问题关人家什么事？”

　　徐子州没有说话，而是仰起头一脸不屑地看着他，站在护着他的人身后，满脸的得意，仿佛在说：你斗不过我。

　　程显扬怒气上头，丧失了理智，冲上去甩开身前挡住的同学们，狠狠打了徐子州一拳，扯住他的衣领，用力带着他往墙上撞，吼道：“徐子州，我们从小玩到大，我们以前关系那么好，你到底为什么！”

　　徐子州脸上浮现笑意，可眼中的淡漠让人觉得心寒，他推开程显扬，说出来的话宛如刀子直戳心窝。

　　“程显扬，你不过是个小三的私生子，你有什么资格和我相提并论？”

　　他翘起嘴角，故意挑了挑眉，旁边的同学们也附和了几句，还有人宽慰他不要和私生子浪费口舌。

　　程显扬快抑制不住心中燃起的怒火，身体因愤怒有些颤抖，他知道，徐子州说的话戳中了他的内心，他从未想过，曾经的好朋友会说出这样恶毒的话。

　　他更接受不了的，是同学们附和不停的声音，都在指责他为什么对班长动手，最后班里越吵越乱，王铮叫来了老师，才平息这场闹剧。

　　放学后，教室里人都走光了，程显扬才能坐在位置上享受着一个人的宁静。他呆呆地望着窗外的夕阳，突然身边传来同学询问的声音，他才回过神来。

　　王铮走近，小心地开口问道：“你…还好吗？”

　　程显扬没有回答，他不知道王铮是不是也想来嘲讽自己，没想到王铮挠挠头又笑道：“其实我也不喜欢班长表里不一的性格，但是他确实比你会做人，所以当你对他动手后，大家肯定站在他那边。”

　　他似乎觉得自己说的太直白了，磕磕巴巴地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同学都觉得你平时太高冷了，不像班长他到处收买人心…你也别太难过，就当那些人在放屁！”

　　“谢谢，我明白你的意思。”程显扬轻轻地点了点头，那一刻，他心里多了一丝感激，没想到还有人来安慰他，而不是随大流骂几句无关痛痒的话。

　　之后的每一天，他的内心都很煎熬。但时间的流逝也带走了同学们恶毒的咒骂，大家渐渐看淡了这件事，最多只是在看到程显扬时小声嘀咕几句。

　　高考后，程父急忙安排将他送出了国，程显扬也做过抗争，可他知道那时的自己根本没能力改变，只能顺从。

　　*
　　于闻听完王铮描述的“故事”，心里像压着块大石头，她不敢相信徐子州的过去竟然和自己印象中的他完全不一样。

　　他善良温和，待人处事都极有分寸，从来不会趾高气昂目中无人。
　　可为什么他过去会是这样完全相反的人。

　　她想起洗手间那个女同学的话，那人好像对徐子州颇为赞赏，疑惑道：“如果徐子州的性格不好，那为什么班级里大部分人都喜欢他，甚至于讨好他？这不是很矛盾吗？”

　　王铮嗤笑一声，“于小姐挺单纯的，但你还是没懂我的意思。”

　　于闻眨巴眨巴眼睛摇摇头，她是真的不懂。徐子州在不同的人口中，呈现出的并不是同一个他。
　　可就算人有两面性，这些年他也不至于在自己面前都是装模作样吧。

　　王铮说：“大部分人，都喜欢和同类相处，站在同类身边，排挤异类，是常态。私生子身份下的程显扬是异类，而众星捧月的徐子州，就是同学们眼中的同类。他无论是学习，还是家庭都让人羡慕不已，甚至学校里好多女生都暗恋他，加上他平时施些小恩小惠，没有人能拒绝又温柔又体贴的小帅哥吧。”

　　他清了清嗓子，笑道：“至于他是不是真心的帮助别人，我就不知道了，毕竟表面功夫做足了，能让人忽略其真实性。”

　　他说完突然感觉到周围气氛的古怪，转头一看，于闻一脸不可置信地捂着胸口，好像要喘不过气了，他慌得一下站起，也不敢碰她，伸出去的手又缩回来，急忙说：“于小姐，你…你还好吧？”

　　“没事。”于闻低着头，双手叉进头发里，她觉得这么多信息自己一下接受不了，脑袋里像浆糊一样混乱。

　　“哎呀，怪我，明明你是来问程显扬的事，我怎么说到了徐子州身上…”王铮懊恼地拍了拍头，转而说道，“你还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我一定都告诉你…”

　　于闻整理了思绪，想起一个关键问题，“徐子州那样的性格，最后怎么会得抑郁症呢？”

　　“这你也知道？”王铮有些诧异，“也是，徐氏集团那件事网上都传遍了，知道也不奇怪。我只是听说和那个什么什么大厦有关，当年徐氏不是传出来私吞工程款偷工减料的事么，在网上吵得挺凶的。”

　　铭辉大厦，难道那件事一直是徐子州心中的刺，所以他才去了那么偏的地方。
　　看来他的病情，真的和铭辉大厦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