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雨欲来》明镜观风

43、告白

　　于闻愣神中回到了原来的包间，扫视一圈没看到程显扬的身影，旁边一个同学说：“他刚刚出去找你了，你俩没碰到吗？”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借口是去洗手间，时间太长了怪不得他要出去找自己。

　　于闻顺着去洗手间的路一路找了过去，最后才看到程显扬无助地蹲在女厕所门口，路过的人都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他也丝毫不介意。

　　她快步走了过去，“程显扬，你怎么…”

　　话还没说完，就被扑过来的滚烫抱住了，她都没反应过来，甚至觉得脖子被勒得喘不过气，又怕被人看见，小声说道：“程显扬，你…先松开。”

　　他委屈地吸了吸鼻子，在她耳边低语：“你刚刚去哪了，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于闻的脸顿时红到了耳朵根，她垂眸轻声回了句：“我没有。”
　　我没有不要你。
　　但这句话她不敢说出口。

　　回去的路上，于闻大脑飞速地转着，一直想厘清所有的事情，整个人看起来心不在焉的。

　　两人走到小区里，程显扬注意到她不在状态，瞬间有些慌张，他隐隐觉得于闻知道了什么，担心她会不会嫌弃自己。

　　于闻的步子突然停了下来，她正对着程显扬，看着他那双深邃不见底的眸子，问出了心里的疑问：“你和徐子州，不是好朋友吧，所以你之前一直在骗我。”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平静到好像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程显扬突然感到恐惧和害怕，他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说出的话也带着颤音，“你…都知道了？”

　　那一刻他觉得眼前一片黑暗，于闻知道了他私生子的身份，知道了他最不想被揭开的伤疤，还知道了他从一开始的刻意隐瞒欺骗。

　　他无措地低着头，像是做错事的孩子，等着眼前的人发出控诉，可他等了好一会也没听见于闻的声音。

　　程显扬抬起头看着她，四目相对，于闻终于开了口：“程显扬，我现在很乱，我们分开几天，让我一个人想想吧。”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程显扬以为她彻底厌烦自己了，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可他不知道于闻心中的挣扎。

　　她神色紧绷，迅速回到家关上门，一秒不能耽误，仿佛怕身后那人追上来，她不敢看他，怕看到他那张脸自己就会心软。

　　程显扬骗了她，他一开始明明说他和徐子州是最好的朋友，还说理应照顾好朋友的未婚妻，难道说这些借口就是为了接近她？

　　可刚才那些信息中，更让于闻为之一颤的，是程显扬过去的悲惨经历，她隐约猜到，他不告诉自己事实的原因。一是不想他不堪的过去被人知晓，二是觉得她会信徐子州，而不是信他，三是…把她当成无聊时可以聊天消遣的人，自然没必要说这些。

　　想到第三点时，于闻心里就像被揪住一样隐隐作痛，她不懂程显扬，也不敢轻易相信。

　　他陪在自己身边，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想到这，于闻就更加纠结，甚至她有过冲动，想质问程显扬对她到底是不是…喜欢。
　　可她不想被严词拒绝。

　　于闻揉了揉头发，劝慰自己不要再去想他了，还是先梳理一下徐子州的事情。

　　她确实很想相信徐子州，毕竟相处了那么多年，他的本性自己是很清楚的。可徐子州若想刻意隐瞒一件事，那简直轻而易举，比如他的抑郁症，于闻就从来没看出一丝端倪，更别说过去的经历了。

　　他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与爱意不会是假的，他的过去也不会是假的，唯一的变化，就是当年铭辉大厦的那件事。

　　她觉得自己离他的死亡真相越来越近了。

　　晚间，于闻在阳台上吹着冷风，试图让自己更加清醒时，门响了。
　　在开门前她有些犹豫，如果是程显扬的话，她该说些什么。

　　在开门后看到他那张稍有憔悴的脸时，于闻不可否认，她有些心疼。

　　不过几天没见，他嘴边的胡渣长出来了，整个人不修边幅，连平时系的整齐的领带，也耸拉在胸前，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上面还沾有几滴酒渍，一股酒气扑鼻而来。

　　“你喝酒了？”她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程显扬看到她开门时，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欣喜，她是不是在给自己机会解释，他忐忑不安，声音颤抖：“于闻，我…”

　　他开始心虚，嘴唇不停地抖动着，他简直不敢去看于闻的表情，怕看到她厌恶的眼神。憋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我…对不起。”

　　看着他通红的眼角，眼中还夹杂着泪珠，她轻声问道：“你不告诉我原因，是因为你只是想玩玩，所以…”

　　“不，当然不是！”程显扬打断了她的话，声音越说越小，“我怕你嫌弃我。”

　　他冲动地迈进屋里，又随手将门带上，整个人站立不稳向前倒去，靠在了于闻身上，只听到他带着哭腔的呢喃声：“于闻，我好喜欢你，可是我不敢说，我一直都不敢说出来，所以我只能以徐子州为借口，留在你身边，对不起于闻。”

　　他将头埋进她的颈窝里，手臂止不住地颤抖，他试探着伸手想抱住身前的人，没被拒绝后，他用力将心心念念的人儿抱在怀里，紧紧地不肯松手。

　　于闻一顿，她听见了程显扬说的每个字。
　　他说，喜欢，一直都喜欢。

　　她能感受到自己心跳不断加速，脸上像发烧了一样滚烫，双手不自然地垂在身侧，脑子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说：推开他。
　　可她做不到。

　　她明白自己对程显扬的心意，是她一直都不肯承认的事情，但是她突然就不想困在过去无法自拔了，她想尝试新的开始，和这个男人一起，开始新的生活。

　　于闻抬起手，试着顺了顺他的后背，轻抚着怀里微微颤抖的他。程显扬似乎是感觉到她的动作，不可置信地盯着她看，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却说不出口。

　　他想问，我可以喜欢你吗？

　　没人能在这样期盼的眼神下全身而退，于闻承认她已经沦陷了。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刚开始确实不相信…但我和你认识了这么久，也算是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程显扬，我愿意相信你。”

　　这句话让他有了一丝清醒，程显扬晃晃悠悠地站直身体，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于闻，你信我？”

　　“嗯，我信你。”于闻坚定地点点头，随后就被带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程显扬贪婪地蹭着她的头发，笑道：“于闻，我就知道你会明白我的真心。”

　　“于闻，我爱你。”

　　静夜，宛如梦幻泡影。

　　他的声音极轻，吐出这三个字后，双手捧起于闻的脸，抑制不住内心的悸动，深情地吻了下去。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温存，翘首以盼的回应，在这心意相通的时刻，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温热。

　　屋内的气氛变得暧昧，于闻有些喘不过气了才停下，她正准备推开他，反被程显扬抓住手，他含情脉脉地凝视着她，一字一顿道：“于闻，做我女朋友吧。”

　　他第一次如此真诚地对一个人表白，并且无比地期待她肯定的答复。

　　静谧的屋内，他的心跳声格外明显，目光死死地盯着她。

　　于闻有些愣神，她仿佛回到了徐子州和她表白的那日，他说的话，一模一样。

　　程显扬嘴唇紧抿，他不敢再问下去，怕得到他不想听见的那个答案，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缓和自己的情绪，随后松开了手。

　　他的眼里满是失落，正准备说些什么缓解表白失败这尴尬的氛围时，于闻扬起嘴角，笑了笑，“好。”

　　她也想做一次不清醒的梦。
　　不管何时梦醒，不管是美梦还是噩梦，她都愿意承受。

　　“你说什么？”程显扬听见了细微的一声回答，不确信地颤声问道。
　　“我说，我答应你。”

　　“真的？”程显扬捶了捶脑袋，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于闻被他逗笑，重复了一遍，“真的。”

　　程显扬激动之余将她揽在怀里，笑逐颜开喊着她的名字，“于闻…”

　　他的声音逐渐哽咽，靠在于闻肩膀上喃喃道：“我真的，真的好开心，我等这个回答，等了好久。”

　　他偷偷抹去了眼角的泪水，正视于闻的双眼，说道：“于闻，我会一直陪着你，我会永远爱你。”

　　“嗯。”她浅浅地应了一声。

　　两人紧紧拥抱的身影，像是在告诉黑夜，他们永不分离的誓言。

　　良久，躺在沙发上醒来的程显扬头痛欲裂，此时窗外还是黑夜，他恍惚地看着自家熟悉的客厅，随后鼻头一阵酸涩。

　　原来，是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