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雨欲来》明镜观风

38、自欺欺人

　　程显扬甩开他伸过来的手，起身用坚定的眼神看着他，声音温和而有力，“哥，我爱于闻，我不可能再接受其他人了。不管我和她…是什么样的结局，我都接受。”

　　程聿站起来吼道：“你可真自私程显扬，那你有想过爸吗？他就是嘴硬心软，你忍心…让他一直活在痛苦中吗？”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随后安静下来，他开口道：“我不管你同不同意，总之你们是不能在一起了，等元旦假期过完，我会去和小学那边说清楚，辞退于老师。”
　　他必须杜绝一切可能发生的事情，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于闻离开。

　　“你什么意思？”程显扬声音扬起，不管不顾地吼了出来，“你为什么要牵连她的工作，是我犯了错，是我纠缠她…”

　　“程显扬，我也没办法，我是你哥，我不能让她毁了程家，毁了你。”

　　程显扬看着他拒绝的态度，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好，只要你这么做了，我立刻就会去告诉她事情真相。”

　　“你…不可理喻！”
　　程聿摔门而去。

　　空荡的屋内，程显扬瘫坐在地上，连扇了自己好几个耳光，他压抑着不能大声喊出来宣泄，最终也只能双眼无神的盯着某处发呆，远处的烟花声响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他低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半夜十二点了。

　　黑漆漆的屋子里，他一个人静静地坐着。

　　曾经高傲到不可一世的程显扬，现在蜷缩着身体坐在地上，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一丝生气。

　　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好人，自私自利，冷漠无情。
　　可现在的他，后悔莫及。

　　*
　　于闻昨晚没睡个好觉，看着床边抽屉里的安眠药，自己已经很久没吃了，也许是程显扬给她带来的心安。

　　但是昨晚看到程聿那可怕的表情时，她实在不知道他们家出了什么事，半夜时听到对门关门的哐当声。

　　他们应该是吵架了。
　　于闻想问，但是自己不好过多插手他们的私事。

　　程显扬今天一直没联系自己，她有些担心，点开微信后犹豫了好久，也没发出去一句话。

　　突然，门响了。

　　于闻有些掩饰不住的欣喜，稍微整理了一下头发，小跑着去开了门。

　　可门外站着的却是程聿那张怒气冲冲的脸。
　　他冷若冰霜的模样，让于闻心慌。

　　“程先生怎么来了？”

　　程聿自从知道她的身份后，对她就多了一层防备，他依旧礼貌地笑笑：“抱歉，今天不请自来，实在是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和于老师说。”

　　他知道自己有些莽撞了，但是他必须这么做，既然程显扬不肯面对现实，那就让他来做这个坏人。

　　于闻客气地请他进屋坐在沙发上，准备去倒茶水的时候，程聿抬手说道：“于老师不麻烦了，说完我就走。”

　　他一直感激于闻对云云的帮助，也很清楚她是个好老师，昨晚他一气之下威胁程显扬的话，只是随口说说，他怎么可能对云云的恩人恩将仇报呢。

　　但是有些话不得不说。但是又不能直接说出真实的原因，得找个借口。
　　他张了张口，这话实在不符合他平时的形象，话到嘴角欲言又止。

　　于闻隐约猜到了什么，他一定是误会自己和程显扬的关系了，所以特意过来告诉自己不应该有非分之想。
　　她和程家的差距摆在那，她明白。

　　于闻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她轻轻地笑道：“程先生，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程聿诧异地看着一脸平静的于闻，她的眼眸好像总是那么波澜不惊，聪慧温柔的她，怎么可能不俘获程显扬的心。

　　于闻说道：“程先生，是想说我和程显扬的关系吧。你放心，我和他…不可能的，也许他只是一时兴起，时间久了就会过去的。而我…”

　　她说完低垂着头，紧抿着唇，眼眶泛红。

　　她必须克制住让自己心神不宁的期待，抬眸看向程聿，问道：“你应该也听说我家的事情了，我未婚夫徐子州，是程显扬的同学，当时我知道的时候，还觉得挺巧的。”

　　程聿扯着嘴角却笑不出来，心里却缓缓松了口气，看来于闻确实很多事情不知情，那就好办了。

　　他故作愁闷地叹了口气，顺着她的话，带着些许歉意说道：“于老师，这段时间的相处，我也很清楚你的为人。我确实是因为担心你和显扬的关系，所以才…但我没有贬低你的意思，是因为我们的原因，于老师别多想。”

　　于闻点点头，她知道以程聿的性格自然不会明着说出门当户对这样的话，但心里还是有点难受。

　　程显扬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显扬他就是被家里惯坏了，从小无法无天的，也喜欢和女生交朋友，如果他做了什么冒犯的事，我替他向于老师道歉。”

　　于闻听懂了他的意思，话里话外强调了“朋友”二字，她答道：“这个我知道，我不会在意的。”

　　“既然于老师对他也没想法，那就更好了，等显扬订婚，如果于老师不嫌弃，可以来喝喜酒。”

　　程聿故意提到了这件事。他一边说一边偷瞄着于闻的反应，她明显有些不自在，搭在腿上的手也慢慢攥紧。

　　“显扬和沈小姐订婚，是家中长辈早已决定的事情。”精明如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于闻的心思，他要她知难而退。

　　如果她愿意主动退出，那程显扬也没办法改变。

　　听到沈小姐的名字，她脑袋开始发蒙，那人就是晚宴上弹钢琴的女人。
　　他们确实很般配。

　　于闻平复了情绪后，脸上又挂上笑容，带着哽咽的声音笑道：“这是好事。”

　　程聿走后，于闻一个人闷在屋里，饭也没吃，连门都不想出。
　　她的心很乱，但是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难过。

　　明明是不喜欢那人的，可是在知道他的婚讯时，她的心中一紧。

　　她拿出手机，点开他的微信框，准备将他删掉，可以手抖了半天，也没按下去删除键。

　　她…舍不得。

　　于闻自欺欺人，绝口不提自己已经喜欢上程显扬的事实，因为她不能说，不仅不能说，她还必须斩断这种念想。

　　她不能对不起徐子州。

　　从这天之后，于闻再没接过他打来的电话，出门也尽量避开他。

　　虽然不知道程聿口中所说的“问题”是什么，但是她很清楚，自己与程显扬是觉得不可能的。

　　她这天下班回家，看着手机上数不清的未接来电，默默湿了眼眶。

　　到家时刚出电梯，就被飘来的一股烟味熏到，她捂着鼻子咳了好几声，这才发现她家门口站着一个人。

　　程显扬满眼焦急地靠在墙上抽烟，整个人萎靡不振，像是很久没有睡个好觉，他的头发塌了下来，整个人也没有平时的精致。

　　他嘴边叼着一根烟，脚下到处都是烟头，于闻被烟呛到，心想他到底是在这抽了多久。

　　“于闻，你终于回来了。”
　　程显扬看到她捂着鼻子时，以为她是嫌弃自己，赶忙将烟头捻灭扔在地上，害怕她会讨厌这样的自己。

　　他抬步准备上前，可还是停在原地，要是靠近些，她估计会觉得他满身的烟味熏人。

　　“不好意思，我…没忍住，抽了几根…”他打开廊道上的窗户，用手扇着风，想把这儿的烟雾吹散，可还是徒劳。

　　这几日于闻都不理他，他猜到一定是大哥找她说了什么，他急忙想和于闻解释，可她要么不在家，要么不接电话。

　　他恨不得立马冲到学校逼她出来，可是那样只会让情况更糟糕。

　　他轻声开口：“于闻，大哥他跟你说了什么？”

　　于闻没有回答，转而冷静地说道：“程显扬，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住，视线有些迷糊，他忐忑不安地往前走了几步，担心大哥真的用工作来威胁她，问道：“是不是大哥要开除你，我…我会阻止他的，你不用担心这个…”

　　“什么？”于闻不解地看向他，拿出钥匙准备开门，她不能再聊下去了，她怕自己松口，“既然你已经要订婚了，还是好好对你的未婚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