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雨欲来》明镜观风

37、幼稚

　　于闻以为他是在说刚刚那两个男孩，点点头道：“如果真心悔改，当事人也愿意接受道歉的话，我觉得可以，但是…还是要看事情的严重性。”

　　程显扬紧张地扣起手指，于闻注意到他神色不对劲，瞥见他已经扣破流血的手指，拿出纸巾擦了擦，问道：“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我没事…”他的声音低沉，过去的经历让他有些慌乱，眼神逃避。

　　他一直很想告诉于闻，徐子州曾经就是这样一个伤害别人的人，可他还是不敢，他怕于闻不信自己。

　　于闻那么爱徐子州，很可能她早就接受了徐子州的过去。

　　看他脸色不好，她以为他是生病了不好意思说，瞅了瞅四周也没有座椅，只有一旁的公交车站台处有空座，那正好也没人，她就扶着程显扬走了过去坐下。

　　“你要是不舒服，我们歇会儿再走。”

　　于闻准备去旁边的小卖部买瓶水，被程显扬拉到身边坐下，说道：“我不渴，你陪着我就行。”

　　于闻虽不懂他的用意，还是点了点头，坐在他身边。

　　两人静静坐着，没有说话，程显扬不敢光明正大地盯着她看，只能偷瞄几眼，然后扭过头去假装在看风景。

　　他看到一旁的公交车线路牌，突然起了兴致：“于闻，我们坐公交车回去吧，我好像还没和你一起坐过呢。”

　　准确来说，他这些年基本上都没坐过公交车，但现在他突然很想和她靠近着坐在一排，看着跨年夜外边的行人，这将会是一帧美好的回忆。

　　于闻看着他期待的眼神，笑了：“好啊。”

　　等了一会，公交车就来了，两人上车后，程显扬才想起他没带零钱，自己已经很久没带现金出门了，这场景…有些尴尬。

　　于闻忍俊不禁，调侃道：“程先生，生活经历不太丰富呀，连坐公交车可以用手机支付都不知道？”

　　她拿出二维码扫了钱，拉着呆住的程显扬往后座走。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程显扬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我还真不知道可以手机支付，惭愧惭愧。”

　　于闻被他逗笑。

　　公交车上的人不多，他们聊了一会，看起来俨然像一对情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程显扬靠在她肩头睡着了，于闻在感觉到他触碰的那一刻身体一颤，没有打扰他，也没有移开肩膀，她低头看着他的睡颜，浓密的睫毛有轻微的扑闪，他的眉头蹙起，是梦到什么不好的事了吗？

　　于闻肩膀酸了也一声不吭地忍着，她转头看向已经起雾的车窗，脑海里没有多余的想法，她抬起手在车窗上轻轻写下他的名字。

　　程—显—扬。

　　漂亮的小楷印在车窗上，她看着这三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字，心中扬起了暖意。

　　她想起他们的遇见，包括程显扬对她的每一句鼓励，不禁红了脸颊，心跳加速，可她不能表露出来。

　　不知从何时起，她越发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明明讨厌他对自己的隐瞒，可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感觉到身侧之人动弹了一下，她紧张地赶忙擦去了窗户上的字后，小心地回过头看他，他的眼睛缓缓睁开，看来是睡醒了。

　　还好刚才自己擦得快。她心想。

　　程显扬注意到她有些慌张，嘴角忍不住扬起，问道：“在想什么？”

　　“在发呆。”

　　于闻低头搪塞过去，假装扭头看着窗外飘过的景色，却没注意程显扬眼眸中的欣喜。

　　他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拿出来一看，是程聿打来的。

　　但他不想接。

　　如果能摒弃他和于闻之间的那些不可逾越的界限，就这样静静地享受这一刻，也是好的。

　　他承认自己在逃避，所以毫不犹豫地按了挂断键后，若无其事地将手机塞回兜里。

　　于闻看到他微变的表情，问道：“说有什么事吗？要不你去忙吧。”

　　“没事，骚扰电话。”

　　两人回到小区，走上电梯，于闻有些羞涩，说道：“今晚，谢谢你陪我。”

　　表面上她是来帮程显扬，做他女伴，实际上他也陪着她度过了跨年夜，毕竟她现在是孤身一人。

　　比起之前一个人独自在屋里发着呆，要好太多了。

　　没有人能拒绝温暖的到来，即使是坚硬如磐石的冰，也终有被融化的那天。

　　电梯到达后，她脱下外套递给他，感谢道：“谢谢。”

　　程显扬抿唇轻笑，有些话他憋了很久，真的很想对于闻说出来，包括徐子州的那件事，但是还得再等等。

　　这时他们才注意到廊道上站在一个人，他沉默无言瞪着从电梯里出来举止亲密的两人。

　　楼道灯打开后，于闻看到程聿一脸阴沉地站在一旁，他穿着刚才宴会上的西服，只是领带被扯了出来，头发看起来也被风吹得乱糟糟的，整个人周身的冷意，让人不敢再多看一眼。

　　于闻从未见过这样的程聿，他一直都是温和有礼，今天这是怎么了。他看起来是大老远赶过来的，难道他们家有什么急事？

　　“哥，你怎么来了？”程显扬的声音有些颤抖，他避开程聿指责的眼神。

　　程聿自知不能失礼，对于闻僵硬地打了声招呼后，说道：“我找显扬，有急事。”

　　于闻看出他们之间好像有自己不能知道的秘密，便说道：“你们聊，我回家了。”

　　“于闻，早点休息，晚安。”

　　程显扬看着于闻关上门后放下心来，大哥要说的事，不能让她知道。

　　下一秒他就被程聿毫不留情地一把拽住，打开他家门后，撒气似地扔到沙发上，随后关上了门。

　　程显扬刚才没有挣扎，他知道自己理亏，揉了揉被摔疼的手肘，翘起二郎腿靠在沙发上。

　　看着他这漫不经心的样子，程聿顿时火大，“程显扬，你不知道于闻是谁的未婚妻吗？你喜欢谁不好你喜欢她？没事，现在知道也不迟，明天你们分手…不，现在就分。”

　　程显扬翻了个白眼道：“且不说我们还没在一起，就算在一起了，我也不会和她分手的。”

　　他毫不在乎的态度让程聿突然明白了什么，他不可置信地走近，试探地问道：“你不会…早就知道了吧，你一直瞒着我？”

　　程聿脑袋里乱得都要炸了，这程显扬还满不在乎的，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怒道：“你怎么知道她不是为了给许子州报仇刻意接近你？”

　　“大哥上次还说她是个好人，这么快就改口了？”程显扬语气里满是鄙夷，转而说道，“而且，是我刻意接近的她…”

　　“你疯了？”程聿一脸的震惊，“你知道她的身份，你知道她的存在可能会给你带来麻烦，你还刻意接近她？你到底在想什么？只是为了图个新鲜？”

　　程聿知道说什么才能戳中他的心思，故意嘲讽的轻哼一声道：“也是，你以前从来没玩过于闻这样的人。怎么，徐子州的女人，你也喜欢？她的滋味怎么样啊？”

　　“你闭嘴！”程显扬不能忍受他这么羞辱于闻，起身冲上去就是一拳，吼道，“我和于闻清清白白，什么都没做过，是我暗恋她，卑鄙的人是我！”

　　程聿舔了舔嘴角处的伤痕，而后狠狠地抓住程显扬的衣领，怒道：“你和徐子州的那些破事，她迟早得知道，你觉得她信你，还是信徐子州啊？你自己想死可别拖累启达！”

　　程显扬疯癫地笑了：“大哥说出自己的心声了吧，启达启达，你不是怕我出事，你是怕我连累到启达吧…”

　　程聿努力控制自己的脾气，语气尽量放软了下来，“显扬，世上女人那么多，你选谁不好，你爱谁不好…算我求你，早点离开她吧。”

　　他说到最后的语气里满是恳求，看着眼眶通红的弟弟，他很是心疼。

　　弟弟第一次全心全意爱一个人，却爱错了人，他必须阻止，不能眼睁睁看着弟弟深陷地狱。

　　程显扬苦笑着摇头，斩钉截铁道：“不可能，我不会离开她的，就算是死，我也要守在她身边。”

　　程聿明白，他向来说到做到。

　　可自己是他的哥哥，不能放任不管，“显扬，你应该能想到，她知道真相的那刻会怎么对你，还是说你觉得…她会因为爱你，而放弃为徐子州报仇？”

　　“换句话说，于闻爱你吗？就算她和你在一起了，她爱你超过爱徐子州吗？”程聿板正程显扬的肩膀，正视着他慌乱的眼眸，嗤笑道，“显扬，你也会这么幼稚吗？”

　　看着他逐渐崩溃的神情，浑身无力地瘫软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程显扬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于闻不爱他，就算自己终有一天能彻底得到她的心，她也不会因为自己，而忘记仇恨。

　　程聿以为他会改变心意，安慰道：“没事的，一切总会过去的，等以后你成家了，就能把她给忘了，没事的显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