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雨欲来》明镜观风

36、秘密

　　程聿以为他还不知情，准备上前将他拉走，这时候舞台上主持人开始说晚宴致辞了，迫于无奈，他只能先将这件事放一放。

　　他转身又注意到不远处程父怒气冲冲的目光。程聿知道父亲在气什么，可他就算这次也想帮帮程显扬，也没办法了。

　　只要程显扬喜欢，他都会支持，但是于闻不行。

　　她是徐子州的未婚妻，她的存在，会给程家带来麻烦！

　　场上的灯光突然集中在舞台上，伴随着一阵优雅的钢琴声响起，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台上那个身着浅蓝色晚礼服的女人，浓密的卷发散在肩膀上，整个人的气质让人移不开眼。

　　程显扬看到她时神色一紧。

　　沈菁，启达地产大股东沈总的独生女，自小就和程显扬相熟，也一同去国外留学。他本以为她会一直留在国外，谁知这就回来了。

　　他猜到父亲的打算，很久之前父亲就提过，让他们订亲，只不过都被他拒绝了。

　　那时候他只爱玩，也和沈菁开过玩笑。

　　“等以后我们玩累了，不如就一起凑合凑合算了，也满足了我爸的心愿。”

　　他现在想想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以前觉得那些女人都一样，娶谁不是娶，免得天天父亲都在耳边念叨。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有了于闻。

　　于闻看着台上那个闪闪发光的女人，明艳动人的美，没有人能抗拒，连她自己也想多看几眼。

　　她听到身边人窃窃私语：“这沈小姐可谓是天子娇女啊，从小优秀到大，如今都获得不少钢琴大奖了…”

　　于闻握紧拳头，想起了自己的经历，和她相比，云泥之别。

　　表演结束后，沈菁一脸高傲地站在舞台中间，弯腰谢幕，众人掌声雷动，欢呼不停。

　　场上的灯光重新亮了起来，程显扬伸手挡在于闻眼前，怕光刺到她，又在耳边悄声说道：“我觉得你比她美。”

　　“说什么呢你。”于闻看了看四周，还好没人听见，不然她得害羞死。

　　待晚宴快结束时，程父带着沈总和沈菁朝程显扬这边走来，于闻觉得自己并不属于这样的场合，也不好再站在他的身边，自己只不过是来当一次他的女伴，仅此而已。

　　她在程显扬耳边小声道：“你们聊，我先出去了。”

　　程显扬还想拉住她，可被她躲了过去，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准备追过去，却被程父不动声色地拉住。

　　几人客套地打完招呼后，程父笑道：“显扬，这是沈小姐，不用我多介绍了吧，你们都是一同留学的关系了…”

　　沈总早就注意到程显扬今天带了个女伴，鼻腔里轻哼了一声。

　　沈菁一直双手环抱胸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的对话，甚觉无趣。

　　这样的场合，若不是父亲非逼着她来弹琴表演，她是绝对不会来的。

　　她傲慢地瞥了眼满脸阴沉的程显扬，听了程父的话后，默默翻了个白眼：谁和他关系好了，还联姻…自己根本看不上他好嘛？

　　沈总也意识到女儿的不礼貌，冲她使了使眼色，沈菁只能走上前去，不乐意地说了声：“程显扬，好久不见啊。”

　　程显扬极其敷衍地嗯了一声。

　　可他们都脱不了身，等父亲们谈完了话，两人才离开。

　　走前程父还特意叮嘱道：“显扬，你没事就多和沈小姐联系联系…”

　　程显扬懒得听，他急着出去找于闻。刚走两步就被沈菁明媚的声音叫住。

　　“你刚刚身边的那个女伴，我看见她了，虽然没我好看吧，但也不错。”沈菁扬起下巴目中无人地走到他跟前，笑道，“可是…她好像和你之前谈的那些完全是不同风格啊，你…换口味了？”

　　“关你屁事。”他说话依旧是冷言冷语，他和沈菁属于互相看不上，但是关系也算不错的朋友，只是这次父亲又打起了联姻的主意，所以他对沈菁基本上没有好脸色。

　　“看来你真的很喜欢她，我都好奇，她是什么样的人啊，能得到你这个浪子的心。”沈菁想想就觉得有趣，她凑近开玩笑，“要不要我去告诉她，我们要订婚的事，我想看看她的反应。”

　　“你敢！”他咬牙切齿，“你要是说了，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让开。”说着他就往外冲了出去。

　　沈菁摇了摇头，喃喃自语：“也不知道他们会有怎样的结局啊。”

　　程显扬着急忙慌地跑出酒店，环顾四周都没看到于闻，他心里开始自责，刚刚就应该抓住她的。

　　这么晚了她要是迷路走丢了怎么办，要是碰到坏人怎么办？

　　他边往前跑边拿出手机想打电话给她，在前方湖边看到了她纤瘦的身影，这才放下心来。

　　湖边公园处有很多情侣都在散步，于闻正望着泛起涟漪的湖水发呆，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
　　回头一看，是他来了。

　　“你们谈完了吗？”于闻低头想了想，说道，“我自己回去就行。”

　　“谈完了，没什么事。”程显扬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他无比地想拥抱着她，想将自己的温暖带给她，可是他不能。

　　他轻声说道：“我还要和你一起回家呢。”
　　一起回家…

　　于闻怔愣，这句话包含太多的意味。

　　凉风吹过，他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于闻刚想拒绝，话未出口就被他打断：“不许拒绝。”

　　她能感受到衣服上残留的温度，还带着他的气息。

　　不远处的烟花窜向空中，安静了几秒后，无数道光芒在黑夜中绽放，似流星般璀璨夺目，众人都被吸引，一时间都忘了说话。

　　烟花的声音不断，于闻嘴角泛出浅浅笑意，程显扬静静地凝视着她的侧颜，俯身靠在她身边，伸手捂住她的耳朵，在身后喃喃道：“于闻，我喜欢你，真的好喜欢。”

　　这是他不能说出口的秘密，可他看到于闻的笑颜时却怎么也忍不住心中的悸动，只能将这句话悄悄告诉吹来的风。

　　于闻突然感受到耳边一阵暖意，隔开了周围所有的声音，随后回头笑道：“怎么了？”

　　“没什么。”程显扬将眼底无尽的爱意掩藏，轻声回道。

　　两人并排走在街边，因为是跨年夜，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他们相拥、嬉戏、打闹，到处都是一副祥和的景色。

　　于闻突然听到旁边巷子里传来男孩窸窸窣窣的哭声，她拉着程显扬想过去看看。
　　他虽然不喜欢多管闲事，但是在于闻面前，他不会说一个不字，他会陪在她身边。

　　巷子内一个灰头土脸的小男孩坐在地上掩面哭泣，旁边还站着两个年纪稍长的男孩，一脸的不知所措。

　　“小朋友们，出什么事了？”
　　于闻最见不得孩子伤心，连忙关切道。

　　那两个男孩犹豫了片刻嘟嘟囔囔地说道：“我们就随口说了他几句，他就哭了，这也不关我们的事啊，是他太脆弱了。”

　　“才不是！”地上的小男孩擦去脸上的泪，带着浓重的鼻音哭道，“我爸妈离婚了，可他们到处说我是个没人要的小孩，今天元旦，我就从家里跑出来了，撞见他们，可他们还是不停地排挤我…”

　　程显扬听到这话身子一顿，小男孩无助痛哭的样子，和当年的自己如出一辙。他想起了高中那段不太美好的记忆，胸口猛地一痛。

　　“我们可没有排挤…”那两个男孩反驳道，“只不过说了你两句而已，哪能算得上是排挤啊，你可不能瞎说。”

　　于闻也听明白了，走到小男孩身边拿出纸巾替他擦去眼泪，安慰道：“你这么晚了也不回家，家人会担心的，他们现在肯定在找你呢。”

　　“可爸爸妈妈都离婚了，他们不爱我了。”

　　于闻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头，不禁红了眼眶，“爸爸妈妈当然是爱你，他们虽然离婚了，但你依然是他们最爱的人啊…别哭了，如果让家人看到，他们会心疼的。”

　　小男孩没再说话，小声抽泣着，于闻转身看着旁边面面相觑的两个男孩，劝道：“我知道，也许你们确实不是故意想伤害他，但是无意中脱口而出的话，可能会伤害到别人。”

　　程显扬看着于闻，这样的温暖，是他曾经最渴望遇到的。

　　如果他能早点遇见于闻，一切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那两个小孩心虚跑开了，于闻将还在地上坐着的小男孩拉起来，替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问道：“小朋友，你家在哪，我们送你回去吧。”

　　小男孩点点头，拉着她的手走出巷子后，就看到一旁正在询问路人一脸焦急的母亲。

　　“妈！”他跑了过去扑在母亲身上，两人紧紧抱在一起。

　　于闻看着这温情的一幕，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扯了扯程显扬的衣袖，说道：“发什么呆呢，我们也走吧。”

　　程显扬回过神来，边走边犹豫着，他问道：“于闻，你觉得…犯下无心之失的人，还可以被原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