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雨欲来》明镜观风

32、高攀

　　徐妍最清楚了，哥哥那么爱她，刚带她回家见爸妈时，还差点为她和爸妈吵架。

　　哥哥跪在爸妈面前说不能没有于闻，这些画面都清晰地印在她的脑海里。

　　她也不想于闻这么痛苦，离开的人已经离开，但活着的人不应该将自己永远束缚其中啊。

　　她醉了。
　　脚边的空瓶子被她撒气似的踢到了旁边，徐妍神志不清地掏出手机，想找人陪自己说说话，可翻遍了通讯录，她也不知道这些话能说给谁听。

　　最终，她的目光落在了一个名字上，按下了拨通键。

　　“喂，你有空吗？可以陪我喝酒吗？”
　　程聿刚哄着云云睡着就接到了她的电话，他犹豫了一下，点了接听。

　　手机那头传来女子软糯的声音，像是喝醉了在说胡话，还传来车流声。

　　他虽然与徐妍不算熟悉，可也不能看着一个女生在大街上孤零零的，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他问了地址后连忙穿上外套赶了过去。

　　到那时，只看到徐妍烂醉如泥地躺在座椅上，一旁还有许多空酒瓶。
　　她到底喝了多少，心真大啊，大半夜的一个人在外头…

　　他上前将她扶起，摇了摇肩膀，喊她的名字想叫醒她：“徐妍，徐妍…”

　　徐妍被他晃得差点吐了出来，她猛烈地咳嗽起来，突然抱着程聿，嚎啕大哭：“我嫂子有了新的生活，她不要我哥哥了…”

　　程聿无奈地坐在她身边，任由她扑在自己身上，轻抚着怀里抽噎的女人。

　　徐妍酒后什么话都脱口而出，她就想找个人诉苦：“我哥离开了，我们全家都很痛苦，我们也不想嫂子被束缚在这种情感里，也希望她能找到归宿，可是…当我看到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时，就过不了心里这关…”

　　“我知道我不应该这样，但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徐妍越哭越凶，眼泪在程聿的胸前晕开，湿了一片。

　　“按道理来说，她应该因为我哥终身不嫁的，但是于情，她更应该有自己的生活…可是我好难过…”

　　程聿听着她断断续续地说话声，也听明白了她家的情况，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着她的肩膀安慰。

　　不知她哭了多久，到最后叽里咕噜的听不清在说些什么，程聿将她抱回了车里，还好今天她喝的不算太多，徐妍猛地惊醒，捂着胸口说道：“你要干嘛…”

　　程聿简直欲哭无泪，他替她系好安全带说道：“你家在哪，送你回去。”

　　一路上，原本还有些醉意的她在偷瞄程聿时，不禁心跳加速，她面红耳赤，想起自己刚才抱着他满嘴胡话，恨不得揍自己一拳。

　　她羞涩地低下了头，小声嘀咕道：“谢谢你啊，这么晚了，还过来找我…”
　　她想起之前和他初遇的那晚，也许这就是命定的缘分。

　　男人低沉的嗓音回答道：“相识一场，我总不能不管你吧。”

　　将她送到家后，临走前徐妍鼓起勇气，望着他的眼睛，笑道：“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如果你下次想和人说话，可以找我…”

　　程聿细长的双眸低垂，掩藏住心底汹涌的情绪，半晌，看向她的眼睛，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
　　秋意融入了吹来的每一阵风里，带着丝丝寒冷飘进梦中，那风姿绰约的身影在黑暗中渐行渐远，程显扬向远去的那人伸出手，却扑了个空。

　　他猛地惊醒，额间渗出薄汗。

　　待反应过来后，松了口气。
　　刚才只是在做梦，他还以为于闻真的离开自己了。

　　天色已晚，窗外树叶落地的沙沙声更显得黑夜的寂静。

　　他一直坐在沙发上打盹也没有开灯，伸手摸向茶几上放着的礼盒，打开后是一条折叠整齐的红色礼服，简单大方的款式没有多余的累赘，是他今天在一家高档礼服店定制的，就等着于闻回来后送给她。

　　他的眼中溢出了希冀，想象着于闻穿上这条裙子向他奔来的样子，嘴角扬起了笑意。

　　突然他望向外头漆黑的天空，想到了什么，神色一紧。
　　连外套也来不及穿上就跑出去敲响于闻家的门。

　　“开门，于闻！”
　　无人应答。

　　她从来不会这么晚了还不回家，难道是上次徐妍说的…

　　程显扬心中有些不安，他不敢继续想下去，必须立刻找到她！

　　夜凉如水，于闻静坐在徐子州墓前，轻轻抚摸着碑上他的名字，石碑寒冷，从指间传到了心里。

　　她叹了口气，自顾自地说道：“子州，两年了，以前我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可真过去了，又觉得时光飞逝…”

　　她想起了什么，忽地笑了起来：“你还记得吗，当年你第一次带我回去见叔叔阿姨时，你们家人都不喜欢我，毕竟我与你，简直没有办法相提并论，你太优秀了，你的优秀也让我望而却步，我还想着要和你分手，是你鼓励我…我才能放下这些…”

　　那年的冬天很冷，但是在于闻的心中，她所铭记的，是徐子州温暖的拥抱。

　　在他们谈恋爱一年的时候，徐子州突然提出要带她回家。

　　于闻只觉得突然，她的学历工作与徐子州根本无法站在同一台阶，如果见他的家人，她是害怕又紧张的。

　　徐子州牵起她冰冷的手放在嘴边哈气，笑道：“别紧张，我父母都是很和善的人，我早就和他们提过你。”

　　“可…我的情况，你也知道。”于闻抽回手，转过身去，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徐子州扳正她的身体，一字一句道：“于闻，在我看来，是我高攀了你，所以那些…你不需要介怀。你很好，因为你是我最最最喜欢的于闻。”

　　她犹豫了几天，最后还是答应了。

　　见面地址选在了一家五星级酒店，于闻之前除了和徐子州去过类似的地方吃饭，根本不会踏入这样的地方。
　　她从小就自卑，更别说在徐子州这样耀眼的阳光面前，自己更是抬不起头。

　　有着徐子州的鼓励，她挽着他的胳膊，一同走进了包厢。

　　“叔叔好，阿姨好，徐小姐好。”于闻礼貌地弯腰打了声招呼，偷瞄了眼徐父徐母，还有一旁正磕着瓜子的徐妍，随即就垂下眼眸。

　　徐妍看到她来了，激动地跑过来靠近瞅着她，笑道：“你真挺漂亮的，比之前那些追我哥的女生都漂亮。”

　　徐子州瞪了她一眼，徐妍讪讪地闭上了嘴。

　　“说什么呢！”徐母责怪的眼神投来，将她拉到一旁，对于闻解释，“于小姐别介意，小妍她就是这样口无遮拦。”

　　于闻连忙摆手道：“没事没事。”

　　他们看起来很是和蔼，客气地起身拉着她走到座位上。

　　她注意到徐母身上那件刺绣旗袍，她不知道那件衣服有多贵，只是觉得徐母的气场完全让自己抬不起头。

　　她突然感受到手腕处传来暖意，原来是徐子州坐在她身边的位置上，握住了她的手。

　　“你叫于闻啊，我们早就听小州提起你的名字，他这么多年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姑娘啊…”徐父开口打破了沉默，徐母只是坐在一旁浅笑着。

　　她知道，像徐家这样的家庭，是看不上自己的。

　　菜慢慢地都上齐了，刚开始的聊天都是简单的询问，问了学历、工作、房子之类的话，二老一直很客气，还招呼于闻多夹菜吃。

　　在这样紧张的氛围中，于闻只是机械地夹菜往嘴里塞，食不知味。

　　不知聊了多久，徐母眼看时机成熟，该说明白的应该说明白，开口道：“于小姐，你家的情况我们都知道了，但是你很清楚，徐子州是什么样的人，你又是什么样的人…以前有那么多女人想接近小州，都被他拒绝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成功了…”

　　徐妍还在津津有味地吃着菜，突然听到妈妈说了这么一句，放下筷子小声劝道：“妈，你说什么呀…”

　　徐子州眼神恳求着母亲不要继续说下去，可徐母忽视过他，又说出了于闻料想中的那句：“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

　　“妈！”徐子州猛地站起了身，说道，“之前说好了今天好好吃一顿饭，您又何必说这样的话伤人…”

　　“我都是为了你好！”徐母气急败坏，“你怎么能知道，身边这个女人是不是看中了徐家的家产才勾搭你的。”

　　听到这个词时，于闻没有回答，她心中的信念开始崩塌，怀疑自己与徐子州的爱情，是否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妈，够了！你们并没有和她相处过，怎么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徐子州牵住于闻的手，声音扬起，“我，非她不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