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雨欲来》明镜观风

30、男朋友

　　“于闻，我们就去找医生看看，也许什么事都没有呢…”他的声音极轻，想抱住她的手停滞在半空，不敢往前。

　　他知道于闻在顾虑什么，她心中最在乎的，无非是死去的徐子州，她愧疚之前没有关注过他的病情，一直把自己锁在徐子州自杀这个回忆中，一有风吹草动就会戒备地躲起来。

　　她沉默良久。
　　看着她一脸倔样，程显扬提高了声调，迫不及待地想骂醒她，“于闻，你就是怂，你害怕被查出来你和徐子州一样生了病，所以你不敢去看。无论你外表伪装得多么勇敢，你内心就是个胆小鬼！”

　　他低吼的声音回荡在楼梯间，于闻红着眼睛瞪看着他，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他说完就后悔了，若是刺激到她怎么办，她以前还自残过，若是…他不敢再想下去。

　　于闻胡乱地抹去脸上的泪水，面无表情地说道：“我知道你是因为徐子州才想帮我，但我不需要别人的怜悯，更不需要你的施舍。”

　　她的话触动着程显扬的心，看着她转身就走的背影，他伸出手去却扑了个空。

　　程显扬走到她身前，再次拦着她，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是他想的太简单了。

　　“抱歉，我只是不想你…步他的后尘。”他的语气里满是心疼和恳求，挡在于闻跟前不让她离开。

　　“后尘？”于闻无奈地摇摇头，“你觉得我会自杀是吗？”

　　程显扬慌了，解释道：“不，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最终，他还是拗不过于闻，陪着她走回了家。他跟着她身后不敢说话，怕自己又冲动说错了什么影响到她的情绪。

　　回到家后，于闻将门关上，他站在门口停留很久才离开。

　　于闻表现的越是平静他就越心惊，脑袋里冒出了许许多多她出事的画面，最后也只能安慰自己道：“不会的，于闻她不会的。”

　　他不敢去敲门打扰她，只能默默地缩在沙发上，点开她的微信聊天框，编辑了很多话最后又全部删掉，反复多次，最终只发了一句：对不起。

　　不知隔了多久，信息提示音响起，他定睛一看，原来是浏览器广告推送，不是她的回复。

　　到了晚上时，于闻才平复心情，回了句：没事。
　　谈话结束。

　　他就算是想多说些话，也不敢点发送。

　　*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于闻看着门外站着的程显扬递上的早餐盒时，心里想的就是这句话。

　　他怎么又送早餐，之前不是都说了这样会让人误会，他还来送…

　　接下来又是熟悉的动作，他不容人拒绝，将饭盒往她怀里一塞，然后就走了，这一番动作行云流水，让于闻根本反应不过来。

　　除此之外，他还每天发消息“问候”。

　　程：于老师今天感觉怎么样？
　　于：……
　　程：于老师晚上出来散步吗？
　　于：……
　　程：于老师，你要是想出门散心可以找我。
　　于：……

　　他们本来就没什么话题可聊，他说来说去就是同样的这几句，仿佛就是在问：“于老师，你还活着吧？”

　　嗯，她还活着。

　　她不知道的是，程显扬那天之后就联系到心理医生咨询了于闻的状况，又提到了她之前自残的事。

　　医生说可能是急性焦虑症发作，但是还需本人去医院检查才能确定。
　　还有，建议他带着人去检查一下有没有抑郁症。

　　可程显扬知道，她是肯定不愿意去的，医生也给出了建议：多加陪伴、注意心情愉悦、劳逸结合等。
　　所以才出现了，他天天“骚扰”于闻的情况。

　　于闻觉得自己这么好的脾气都有些不耐烦了，她是真的败给了无赖的程显扬，他明明就是个高冷的贵公子，怎么和自己说话就显得这般无赖。

　　在一次收到他的夺命连环消息轰炸之后，她敲响了他家的门。门开之后，劈头盖脸地喊道：“程显扬，你到底…”

　　她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人，喃喃道：“程先生…也在啊…”

　　程聿看着她刚刚气势汹汹的样子，差点没认出来是于闻。他笑了笑：“于老师，是来找显扬的？”

　　“额…”于闻抿唇，尴尬地说不出话，她也算是来找程显扬的吧。

　　程显扬正在厨房忙活，才让他哥去开门，见半天没反应，他穿着围裙走过来，看到于闻时有些开心，“于闻，正好我哥也在这，进来吗？”他刚刚边切菜边给她发消息，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来了。

　　他那一瞬间想着，如果她能进来一起吃饭，是不是也算是…见家长了。

　　于闻看着他乖巧模样，愣了几秒，他穿着围裙还挺合适。

　　她意识到自己不能打扰他们兄弟俩，摆摆手说道：“不了不了，我…我没什么事找他。”说完转身就往家跑，随即关上了门。

　　明明是找程显扬说理去的，怎么这么像谈恋爱被家长捉住了一样。

　　程聿看到于闻走到对门后，更是惊讶，意味深长地问道：“你之前说要搬家，该不会就是为了于老师吧。”

　　在于闻走后，程显扬的神情有些暗淡，他切菜的手顿了顿，没说话相当于默认了。

　　“所以…你在那次接云云的时候，就看上于老师了？”程聿突然有种对不起于闻的心态，毕竟他这个弟弟是多么不靠谱，估计也只有他们家和程显扬谈过的那些女朋友知道了。

　　程显扬没回答，默默地切好菜放在锅中翻炒，程聿忍不住了，问道：“你认真的？于老师是个好人，如果你只是玩玩，还是别祸害人家了。”

　　直到菜全部做好端上桌子，程显扬也没开口辩解什么，他知道大哥的意思。
　　他心里也很清楚，就算没有徐子州的原因，他这样的浪子也配不上于闻。

　　程聿自然是心疼弟弟的，他也能看出弟弟这些日子的变化，戾气消了不少，整个人也变得阳光了，看来于老师真的改变了他很多。

　　于闻恹恹地躺在沙发上，看着他又发来的消息，心中的疑惑又加重了些。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仅仅是因为想照顾好朋友的未婚妻吗？

　　她在苦思冥想的时候，手机铃声突然响了，原来是舞剧团的林静打来的电话，她怎么打电话给自己…

　　“喂，林团长。”
　　“于闻，有没有打扰到你啊。”

　　“没有没有，说真的，好久没有通过电话了，上次我突然退出，一直到现在我还有些愧疚…”

　　“那正好有个机会，两个月后我们有个小演出，缺一个人，你…愿不愿意过来试试？”

　　于闻听到这话时手有些颤抖，她这几年都没有再想过重新上台表演，她怕自己无法面对心魔。

　　林静安慰道：“这次排练的舞蹈对你来说特别简单，而且你就当来帮个忙。”

　　于闻很感动，过了这些年，以前的同事还记着自己，在对方的盛情邀请下，她不忍拒绝，回复道：“我…试试吧…”

　　说出这句话花了她很大的勇气，她突然觉得程显扬骂她骂的没错，她就是胆小，所以一直不敢正视自己的心。

　　其实…她也很想回归舞台，那毕竟是她青春中美好的一段回忆。
　　林静笑了：“好好好，那你这两天有空就过来。”

　　内心的激动夹杂着一丝不安，她可以吗？她真的可以吗？

　　于闻不断的开始自我怀疑，她已经很久没有上台演出过了，她能调整好心态面对台下那么多观众吗？

　　当她鼓起勇气走进舞剧团后，林静立马迎了上来：“你来了，太好了，这么久不见，我们都很想你啊。”

　　说着就领她去以前的训练房，看到那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面孔时，于闻瞬间觉得自己又回到了曾经的时光。

　　大家兴高采烈地围过来，和她说着这几年比过什么塞，得了什么奖，最后拿出了舞蹈服，交到了于闻手上，坚定的对她点了点头。

　　“于闻，我们相信你。”

　　“真的，谢谢你们…”
　　所有的感动融在话语间，于闻在他们鼓励的眼神中，渐渐地尝试着改变。

　　训练一直都很顺利，她有些担心自己到上台的那一刻会不会出错，她打算无事的时候就去台上练，习惯了应该就能找到以前的感觉。

　　在她准备回去时，林静叫住了她，她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真好，你开始了新的生活，我们都替你感到开心。”

　　“新的生活？”于闻想了想，意思是说她离开舞剧团的这几年吗？

　　没想到林静诧异地看着她，问道：“你不是谈恋爱了吗？上次你的男朋友还特意过来找我，说想让你重新登上舞台，说如果这儿有机会一定要找你。”

　　“什么？”于闻一慌差点没站稳，她隐隐觉得，林静口中的男朋友就是程显扬，他…一直在默默为自己着想。

　　怪不得他上次要带自己去舞台那边坐坐，原来是想鼓励她重新演出。

　　林静笑道：“你男朋友好像是姓程吧，上次来的时候，我们这小姑娘可激动坏了，那气度简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