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地下集市 重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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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把熄灭后，只剩下凌乱的脚步声。前雇佣小队的成员们屈起身子艰难地爬行着，过了大约二十分钟，他们终于抵达了狭窄的通风隧道的另一端。拉文听见了嘈杂的声音，果不其然，当他们钻出洞口，就被迎面而来的喧哗盖了满头满面。大片彩色的棚布拥挤着，不远处，人头涌动，灯火相映，竟是一处热闹的集市。
“他奶奶的，怎么这么多人？”马库里顿时来了兴致，一扫之前的懒散，首先冲了出去。其他人穿过棚屋后，眼前的景象变得更加的清楚。这是一个巨大的洞穴，歪歪扭扭地布满低矮的房屋，大部分是搭建的简陋棚屋；洞穴中央则有一座淡白色混合泥土筑成的塔楼，一直延伸至洞穴的顶部，数根结实的绳索绑着晶石垂下，充当一部分主要的照明。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流民？拉文看着这片奇特的聚集地猜测着。
“怎么还不是伦多？”克里斯看起来有些不满。
“要不，我们去那边打听一下？”拉文指向集市的方向，马库里已经不知所踪，他们似乎只有这个选项了。
“走呗，去这见鬼的地方看看。”克里斯同意道。
一行人走入集市，发现这里果然是流民的地盘。集市的人们对于陌生的来者并不意外，他们穿着粗糙的布料，还有不少同样在做买卖的提鲁人和戴头巾的沙汉商人①。庞和库比见状，立即选择先留在这里多待一阵子，只有查卜卜跟拉文和克里斯一样，要走到伦多才罢休。就这样，剩余三人穿梭在形形色色的商铺间，询问着他们的目的地。
“你好，这里怎么去伦多，你知道吗？”
“你说什么？你们要去伦多？”
“对对，是伦多！伦多城在哪个方向……”
“上去就可以了！你们得上去！”
“上去？”拉文指着头顶，回答他的商贩操着一口带口音的阿提亚语，大声说道：“这里是地下，地下！你要找的伦多在地面上呐～”
原来这里已经是伦多的地下了吗？拉文消化着小贩给的信息，旁边的克里斯还在问他：“你说地面，这地面要怎么走？得了，这也要收钱？我不买你那东西，我只要答案！该死，你聋了吗？！”
“聋吗？什么聋？我没有聋，你买了它，买了它吧，买了它我就告诉你……先生，这又花不了您多少钱，要不您找别人去吧！去问问其他人，看看是不是跟我说的一样的话！”小贩回道。
突然，一旁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大量人群聚在一起形成一堵人墙，而人墙里正传来一个模糊的声音：“……睁大眼睛瞧瞧看……它的颜色变了，神奇吧？如果您想要魔法一样的效果，那可太适合不过了！”
拉文被某个单词触发了极大的兴趣，不禁朝着那边看过去。人太多，他往前边走了几步，视线越过人头，瞧见一点耀眼的红色，再靠近一些，那点红色变成了一顶夸张的宽檐帽。帽子的主人穿着同样的红色外袍，腰间挂满了缤纷的小彩珠，在人群里异常醒目。这里居然也有罗米商人，拉文暗暗惊讶，只见对方的面前铺着一堆稀奇古怪的物件，其中一个高脚杯里正噼里啪啦冒着绿色的火焰。边上有小孩从红帽子商贩手中接过一个小瓶子，往火焰上方抖了抖，接着，绿色火焰一下子从底部转变成美丽的红紫色。
人们新奇地看着这一幕，有人甚至起哄道：“能不能变一些别的东西！”
商贩拍拍小孩的头，拿回小瓶子，见状有些惋惜地说：“哎哟，这位朋友，别着急哈～我这不还没把重头戏拿出来呢！放心，包让您满意的！”说着，他转身从一旁的大袋子里拿出一个浑身漆黑、有两个手掌大小的方形扁盒，并举到面前来：“看这看这，我敢打赌，你们绝对没有见过这玩意儿。”
“这不就是个盒子吗？”人们不解地说。
“哎呀呀，虽然它看起来确实像盒子，不过嘛，”商贩晃了几下，又敲了敲扁盒表面，发出沉闷而短促的声音。“听！实心的……”他瞬间瞪圆了眼睛，“这可不是什么盒子呐！想知道它有什么用吗？别担心，也别分心哦，我这就让你们见识见识……”
说罢，他将盒子放在地面的空隙里，又敲了敲盒子表面，然后快速地退了一步。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向了安静的盒子，想要知道会发生什么。下一秒，一束光突然从盒子上方延展开来。
一个美丽的金发女人踩着黑色盒子出现在空气中。她披着单薄的粉色长裙，眨着琉璃般清透的眼睛，淡淡的光芒包裹着她的肌肤，让整个人都在微微发光。瞬息间，人群变得十分安静，仿佛所有人都忘记了呼吸。女人随后朝着观众缓慢地踏出几步，眼看着人群发出长长的惊叹声，像波浪一样立刻向后面退倒过去。
可惜女人只走了几步，就突然消失了，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种幻觉。过了好几秒，人们才反应过来，开始爆发出大量的议论：
“安塔在上，我看见了什么？刚刚的女人是真实的吗？”
“达薇娜……是那个达薇娜·朵拉吗？我只在画册和报纸上见过她的图片，真的太像了……”
“可是她不是在哈达吗？又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只有商贩看起来有些失望，他一边喃喃着“又一次，又只能维持这么点时间”，一边弯下腰将地上的扁盒重新拿起来，想要仔细查看一番。但是有声音插进来打断了他的动作：“那真是魔法吗？”
商贩抬起头，发现是一个年轻的红发小子正目光灼灼地注视着他，他不得不直起身：“什么魔法？拜托，这可比之前的小把戏厉害多了，你不也刚刚见识了，对吧？相信我，你在其他地方可见不着这样的。”
拉文想，怎么会不是魔法呢？那看起来就像是故事里描述的一样。他忍不住追问道：“所以……刚刚是真实发生的？真出现了一个人？”
商贩有些好笑地看着他，压低了嗓音：“你在说笑呢？真人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那只是一段记忆而已。”
“记忆？那是什么？我们都看见了她，难道还能是假的？”
“不不不，也不能说是假的……”商贩摇摇头，正要继续说下去，突然目光一凝，像是看见了什么。下一秒，他一把将扁盒塞到了拉文的怀里：“嗷，等等，帮个忙先！”拉文下意识地接住，他又迅速地将地上摆放的物件都一股脑儿卷起来。高脚杯滚落在地上，火焰一下子熄灭了，拉文眼睁睁看着商贩在几秒内熟练地收好了大袋子。
“喂！……”他赶忙开口，对方已经扛起袋子，看着他、又或者说看着他怀里的黑色扁盒露出了遗憾的表情：“真可惜，现在不是个好时候。小子，就先借你带一会儿，再见了～”商贩拍拍拉文的肩膀，装作很熟的样子。但还未等拉文接话，就像泥鳅一样挤开人群消失了。
搞什么呢？拉文正疑惑，背后却传来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似乎有人猛地推开人群，大声质问道：“怎么回事？这儿刚刚发生啥了？”他往后看去，只见一个五大三粗的络腮胡男人正朝这边匆匆走来，身后跟着几个打手打扮的提鲁人。男人的语气不太友善，随机就逮着一个人问道：“你！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
这情况看着有些不妙，拉文也赶忙从人群里退了出去。他快速收起黑色扁盒，正好碰见找他的克里斯。“你刚才去哪儿了？咱们还得讨论一下。”他迎面就说。
“讨论什么？”
“当然是讨论这个坑人的地方！真是的，这些流民就没几个可信的，所以我又打听到另一处信息源，据说那边要靠谱的多。就这事儿我还想跟你说说来着。”
“是吗？那就赶紧过去看看。”拉文还想着远离刚才的混乱，快速地答应下来。
达成一致后，他们穿过集市，往西北的方向走去。那里远离热闹的中心，显得安静了许多。由于没有足够的灯照，周围的房子都笼罩在一片昏暗的阴影里，只剩下飘扬的彩条悬挂在两侧，沉默地注视着陌生的来访者。街道上看不见其他的人影，也许大都藏在了街角的阴影里，偶尔会发出悉悉索索的响动，类似于布料持续摩擦发出来的声音。拉文不得不停下来：“谁在跟着我们？”
克里斯闻言拉紧了包袱：“干，他们占不了什么便宜。还是看看这些彩条子，哪里有我们要找的颜色。”
拉文也没有更多的头绪，找了一阵子，他们终于在彩条中找到一条对比鲜明的颜色。这条布条挂在一处低矮的房梁上，下方的入口被布帘紧紧遮盖着，高个子的人得弯腰才能走进去。几人推开帘子，这似乎是一间店铺，不知道卖什么，里面意外地比在外面看到的要大上一些，充斥着暗调的橘红色光线，大片大片紫色挂布环绕着墙壁，但是店里却空无一人。
拉文环顾着四周，突然停了下来，透过挂布，他恍惚间看见了一个小小的身影。他迟疑了一下，不太确定自己是否看错了，下一秒，从那里响起一声略显稚嫩又没有起伏的话语：“不是他，你为什么带他过来？”
拉文差点被吓一跳，他不禁脱口而出：“什么？你在跟我说话吗？”
“……喂，你怎么了？”克里斯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但是很快就被另一个略显沧桑的声音打断了：“别在意，她可能只是在戏弄你。她这个样子已经有三天了。”
三人闻声抬头，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从正中间的挂布后面走出来。她身披华丽的深紫色波纳②，黝黑的面颊挂着淡淡的笑意，双目炯炯有神，一点儿不显老态。老人直直地望着他们说：“欢迎，我的新朋友们，是什么带你们来到这间小小的店里？”
拉文被她注视着，却莫名感觉很放松。他们解释了来意，老人立即笑了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你们在问路？先过来吧，孩子们，我想你们不只是需要这一个答案。”说完，她向他们招招手，转身掀开身后的挂布，就像她出来时那样。
在场的三个人有些疑惑，最后不得不跟上老人的动作。挂布后面是一间内室，刚一踏入，拉文脑子便一个激灵，像是从混浊的地底来到了干净的草地上，只觉这里的空气与外面截然不同。房间里有一个巨大的青砖砌成的圆盆，里面装满了透彻的清水；盆子周围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水晶，还有放置着各种罐子的置物架。
老人忽然贴近拉文的肩膀说道：“我不知道你们经历了什么，但是看起来，你们的伤势并不友好。”
拉文的注意力被老人的话语拉了回来，他有些摸不清头脑：“为什么这么说？”
“你不可能瞒过一个治疗师。”老人笑道，“看来告诉你们消息的人并没有提及，这里实际上是一个治疗馆。我是这里的主疗师卡桑德里亚，孩子们，我可以感知到，你们还带着新鲜的伤口，对不对？它们的情况不容乐观。”
“……也对，是那样，但已经好几天了，我没感到有什么问题。”拉文惊讶无比，他不知道治疗师什么时候有了不看伤口就知道的能力。
自称治疗师的老人目光精准地看向他的肩膀：“有些时候，人会对自己的身体感知迟钝。”她接着从一堆水晶里拿出一个水滴状的蛋白色晶石，让尖端部分靠近拉文的左肩上方，轻轻地来回移动，并解释道：“所以你需要一些外力来帮助判断，像这样。”
随着她的动作，拉文只感到一点点酥麻的、颤栗的流动感穿过伤口周围，但是老人却盯着晶石的尖端，那里裹着一层极淡的、肉眼难以察觉的灰调。她又回望着拉文，语气严肃了不少：“我看，这不是一个普通的伤口。小伙子，它是怎么来的？好吧，我不管你们遭遇了什么，但是普通的药物无法完全治愈它。不只是你，还有你的朋友们，尤其是那位大个子，你们需要尽快治疗。”
拉文心里咯噔一下，又回忆起在荒原遭遇的那场夜袭，以及那些神秘的黑鸟，还有来自车夫的线索：邪巫。伤口出现问题，会跟那所谓的邪巫有关系吗？他不由得看了克里斯一眼，从双方眼睛里都看到了同样的疑问。
“女士，你听说过‘邪巫’这个词吗？”克里斯突然出声。
“直接叫我名字就行，”卡桑德里亚看向他，“‘邪巫’？那听起来不像是个好的称呼。嗯…如果你提到了像’巫’这种词，就我所知，它是一个古老的术语，只出现在一些历史文献里。也许你可以去询问铸火师们，在这方面他们要比我了解得多。”
铸火师？怎么全是些陌生的名词？拉文不禁问道：“他们在哪里？”
“喔，这可就不太好找了，除了还没有在圣学院毕业的，其他人一般并不张扬。你要想找一位成熟的铸火师，还得当面去问一问。”卡桑德里亚的话到此为止，拉文只好说道：“那就先治疗吧。”
“拉文，你太过相信她了。”克里斯小声地与拉文耳语道。
“我没有别的办法，”拉文同样小声回道，“而且，我没有感觉到她有不对劲的地方。”
最后，拉文和查卜卜选择接受卡桑德里亚的治疗。她带着二人来到另一间隔间，这里只有几张石床，和几盏烛火。石床表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粉色胶状物，当拉文褪了软甲和衣服躺上去时，只感觉一片柔软，像是温暖的液体包裹着他，没有一点儿坚硬的触觉。连日赶路的疲倦在这一刻被尽情地释放出来，等不及卡桑德里亚拿来治疗的工具，他便撑不住睡了过去……
拉文再度睁开眼睛时，屋里的烛火早已熄灭。他从石床上起身，发现左肩被换上了新的绷带，覆盖着一阵微弱的痒感。看起来治疗已经结束了，屋内只有休息的同伙们，而治疗师已不知去向。他于是披上短衫悄悄向门口走去，穿过堆满罐子和水晶的房间，来到依旧空无一人的前屋。这里的光照也熄灭了，陷入一片黑暗中，只有入口处微弱的光芒和断断续续的乐曲正从布帘缝隙里钻进来。
哪里来的曲子？拉文有些疑惑，他掀开帘子，入耳的曲调变得清晰而悠扬，余音婉转，带着某种有节奏的韵律。有个人背坐在屋檐下，似乎很陶醉地微微晃着脑袋，暗红色的长袍间，一串小彩珠正在随着摆动……等等，这怎么看着有些眼熟？他快速地走过去，映入眼帘的正是几个时辰前才见过的面孔。“怎么是你？”他惊呼了一声。
倒是商贩看到他后动作戛然而止，连忙压低声音说道：“嘘——小声点儿，现在半夜呢。”
拉文有些许无语道：“你的曲子可是一点儿都不小声。”
“哎哟，这又不是什么噪音。”商贩连忙摆摆手，“要不要再听听？可以当摇篮曲儿嘛～”
拉文想，重点也许不是这个。“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他问道。
商贩立刻露出了夸张的委屈表情：“哎，呀，谁叫我的东西还在你这儿呢！那么贵的东西，可不能单单便宜了你这小子。”
拉文想到那个黑色扁盒，顿时恍然大悟：“那我现在还给你？”
“哎哎哎，也不急着这会儿。”商贩却打断了他，“既然你能找到老婆子这儿，想必是需要什么帮助吧？让我猜猜，除了治疗以外，要么是交易、要么是问路之类的，对吧？”
“……你怎么知道的？”
商贩满意地接着说下去：“这些帮助，老婆子能提供的，我们当然也能提供。比如说问路，找我们这种向导的话可就要方便多了。这地儿虽然属于流民，但它仅仅是暂时的而已。在伦多舍弃之前，这里曾经是庞大的地下轨道，它可比你看到的要大得多咧！除了当地的向导们，没人更能熟悉怎么走了！”他朝拉文挤挤眼睛，加了一句：“我那宝贝，你要能帮我保存一晚上，我还能给个折扣，怎么样？要不要接？”
“你的意思，这里曾是地下轨道？”拉文抬头看向高处的洞顶，有些不信。
“哎呀，我怎么会骗你呢！”商贩拍着大腿小声叹道，“我们对待客户可是一向以诚信为准的，相信我，朋友，这包不会让你失望的！”他站起来拍拍拉文的肩膀，又说：“这样吧，你要是决定了，就拿着我的宝贝到这条街的尽头来找我，我会在那里等着你。”说完，他挥挥手，再度悄然地离开。
注释：
①沙汉商人：来自南大陆西方靠近沙漠的一个叫做沙汉的国家，那里常年有一些混乱，但是商人们却因大胆而闻名。
②波纳：一种包裹住上半身的披巾，在罗塞常见于妇女与长者，是一种优雅的象征。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地下集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