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分道 重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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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后半夜的休整，天刚蒙蒙亮，商队便毫不停歇地再次上路。拉文和查卜卜作为受伤最严重的人员，包扎好伤口后便被安排在中间的箱车上。离开前，拉文曾望见车边的库比和庞对着地面低下头，似乎在做一个静默的祷告。灰白的云层像厚实的被子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上下连成阴绵绵一片，一如人的心情。
就像拉文所说，荒原上只有一条路，因此不久便能看见昨夜离开的车队，至于两车队是怎么汇合的，又是怎么交接的，他就全然不知了。他的体感不太好，除了伤口的疼痛以外，他的头也一直发着涨，像被两块铁板猛烈地夹住，带着微弱的热度。这种低烧的状态持续了好几天，幸好之后的路途不再发生之前的意外，但当拉文想着到伦多之后一定要找治疗师好好看一下时，症状又莫名地消失了。
这天，拉文精神充沛，心情也变好了许多，休息时，他直接找到查卜卜，想要知道那天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那些灰鸮是怎么被赶走的。查卜卜对于拉文来找他显得很开心，甚至认真地道了谢，然而，对于这个问题他似乎有些避而不谈。“它们只是离开了，在最后，它们只是放弃了再进攻。”查卜卜囫囵吞枣般说着，拉文被这个回答弄得更加乱了。就在这天，商队终于走出了荒原。
橘红色的天幕上，是一片城市的剪影；近前方，有一条巨大的裂谷横跨在他们面前。平坦的地面一下子从这里断裂，一路滑向陡峭的谷底，就像一道的狰狞的伤痕，向着两边无限地延展，消失在远方。如果要穿过裂谷，就得沿着一条开凿出来的羊肠小道蜿蜒向下行走。一路上，除了光秃秃的岩石外，没有瞧见任何的植被。
黄昏过后，行进中的队伍从前端开始逐一亮起一片火把，这是在遭遇袭击后增加的规定。木屑在干爽的空气中静静地燃烧着，谷沟里没有冷冽的气流，也没有格外的声响，只有极度安静的、凝固的空气。谷底是一条干涸的河床，麟马的铁蹄踩在上面能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一些淡蓝色的萤光星星点点地卧在细沙里，仔细看去，原来是发光的晶石碎片，像是黑夜里的幽灵，绽放着残存的美丽。
拉文想了一天查卜卜的回答，最后，他放弃了再想下去。算了，反正他还活着，也许这才是最值得庆幸的事情。
次日，商队却没有继续向上走，而是拐进一条人工修建的隧道。隧道里有一些水坑，水坑周围散布着一些夜蝠的尸体，车队经过时，两名提鲁人微微垂下头，一只手放在胸口。他们的动作幅度很小，可还是被四处张望的拉文给撞见了。难道庞和库比来自不同的地方吗？拉文从未在东罗米的提鲁人那里看见过这样的动作，就像某种仪式一样。
随着隧洞的深入，岩石壁上开始出现废弃的人造晶石灯座，只是里面早已没有了灯石。不知道过了多久，一扇破损的木门出现在道路的前方，它镶嵌在整个石洞口，旁边还有着另一条被凿出来的岔道。
商队停下来，迟迟不动弹。怎么了？拉文正疑惑着，突然整个雇佣小队都被临时召集了起来，他们被告知，雇主要提前解约，作为赔偿，“梅森”增加了报酬金额。“这是在耍我们呢！”马库里立刻开始叫喊，这里离伦多仅一步之遥，虽然酬金增加了，却并没有平息大家的不满。
然而商队的人依旧坚持这么做，他们收回之前分发的盾和黑枪，并指明如果要去伦多的话，只要穿过那道木门继续向前。“妈的，这帮没有信用的家伙！怪不得只敢干这种走私的活儿，”马库里大声埋怨道，“老子以后再也不跟沙漠来的家伙打交道了——”
车队消失在岔道口，剩下的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终于妥协般向着木门走去。由于任务结束后，雇佣小队实际上已经原地解散，但是没有人愿意再原路返回，他们相当于在赌，赌这条路的正确性。
相比较箱车，他们走路要慢一些。拉文找到机会，跑到庞和库比的身边。“我都看到了！”他对他俩悄悄说道，“你们为什么那样做？对着那些尸体低头，我说的没错吧？”
库比被他吓了一跳：“什……？”
“你们做的那种仪式。”拉文甚至模仿了一遍。
“那样不是仪式，”庞在一旁说道，“那只是一个习惯。”
“习惯？”
“是的，是的，是习惯。”库比反应过来，连忙跟着点头。“我们常常这样做，在巴拉去世的时候，我们认为这样可以安抚她，‘平息亡者汹涌的情感，以拥抱永恒’。大概是这个意思，在我们的家乡，这是人人都知道的谚语……”
拥抱永恒？拉文虽然是戈南人，但接受的主要是罗米人的教育，在他看来，尸体迟早会腐烂，会消失在土地里，又哪里来的永恒？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那晚见到的白光。
“这都什么鬼？兄弟，过来看！拉文——快过来！”克里斯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想，拉文连忙跑过去。“看这个！他们不是说这条路能走得通吗？”克里斯挥舞着火把，“咱该不会是被骗了吧？”
眼前是一堆堆叠起来的巨大岩石，将道路的前方堵塞得满满当当。他俩搜索了各个角落，没有找到任何能过去的缝隙，大伙儿被迫停下来。“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干啥不走了？“拖在末尾的马库里叫了起来。
拉文不死心，他摸着冰凉的石块，怎么能停在这里呢？难道没有其它的办法了吗？他的眼神飘到燃烧的火焰上，突然产生一丝疑惑：它为什么还没熄灭？
对了，通风口！拉文恍然大悟般朝洞顶看去，他们在隧道里走了这么深，如果没有任何通风，恐怕早已窒息而亡。然而一路走来，大家并没有感到过于不适，这里一定存在着某种通风的口子！克里斯跟马库里在吵架，他俩不知怎么吵起来的，其余人在旁边不敢介入，拉文有些头疼，他冲过去，拉开克里斯道：“好了好了，我们现在得去周围找一下……”
“找什么？”克里斯语气不佳，显然还在气头上。
“找通风口。”拉文拉着他转身，“这里某处一定有通风的地方，也许那里可以找到突破口。”
“……好吧，希望你说对了。”克里斯皱着眉跟他一起走向石壁；另一边，马库里干脆坐到了地上，不再动弹。隧道里安静下来，一时间，几乎没有人再说话。这时，隐约有轻盈的呜呜声钻进拉文的耳中，他刹住脚步，这股微弱的颤动愈发明显。是风声，他忙举高火把，在靠近顶端的凹凸的岩石间，一条黑缝若隐若现。
“我找到了！”拉文激动地喊道。
其他人统统围过来，就连本不理睬的马库里也在原地探头探脑地伸长了脖子。克里斯来到他的身边，盯着那条缝隙：“这玩意儿走得通吗？”
拉文用手抚摸着石头，想找一个上去的支撑点，然后，他猛地动作一顿，哗啦一下从里面扯出一条被染成了黝黑色的绳子来。他抖了抖灰尘，绳子的末端一直延伸向缝隙里，似乎还很结实的样子。“看样子有人已经走过了。”他拉着绳子回头道。
黑暗里有一条蜿蜒的暗河，它追逐着长长的隧道一直穿过狭窄的井沟，来到一处更加开阔的地方，在那里，岩层像是被勺子挖去一大块，留下一个圆滑而巨大的空洞。
一具庞然大物潜藏在这样的空洞里，睁着漆黑的冰冷的眼睛，漠然注视着缓慢地朝着它走来的商队。带头的麟马喘着粗气，在这样的注视里战战兢兢地迈动四足。直到走到它的跟前，那双眼睛突然射出明亮的黄光，照亮了整个空间。
原来是一艘中型云艇，它呈长条的圆梭子形状，除了两端的照明灯石，浑身被暗黄色的金属皮包裹着；它的底部有一排圆环状的动力装置，此时正静悄悄地等待着启动。
车队停在原地，“梅森”从车头下来，独自走到云艇的中间，紧接着，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从上方响起来：“是曼戈先生吗？您终于到了。”
“是的，费尔多，一切顺利。”“梅森”回复道，“只是临时的改道耽搁了一下，希望黑仓先生不要介意。”
“先生不会介意的，”一道舱门从上方打开，瘦小的男人从下放的梯子走下来，“一切以货物为主。进去罢，先生在里面等着，剩下的就交给我来办。”
男人话语刚落，云艇后方立刻升起一道紧挨地面的舱门。“梅森”微微侧身，让费尔多跑向车队，自己则顺着梯子进到云艇里面。拐过一道弯，他来到艇头处一间独立的房间里。这间房间铺满了赤红色的地毯，摆放着光亮的黑色漆木家具，挂着夸张的画作，扑面满是俗气的浓郁的审美。然而房间的主人却着一身朴素的黑色布衣，没有任何的装饰品。
“梅森”刚一踏入，便迎来一双张开的手臂：“哎呀，真是好久不见了，耶库！”
商队负责人习惯性地避开了这个拥抱：“黑仓先生，几个月前我们才合作过。”
黑仓有些悻悻地放下双手，拍了拍，无奈地说道：“好好好，那你说说这趟如何？”
“与先前一致，残次品的质量依旧不太稳定，只有四分的效果。这批货目前是今年的最后一批，所以少了大约十分之一，到下一批的生产就要等到至冬过后，先生如何看？”
“老样子啊。”黑仓背着手，踱步到挂墙上的装饰画边说：“只怕最近这边要停一下了，得绕开哈达，那边需求高了容易被发现。”他沉思了一会儿，又说：“耶库啊，我这儿还有一支北上的线没有干扰，也许需要你的帮助。”
被称作耶库的负责人没有犹豫片刻：“愿闻其详，先生。”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分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