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尤塔》碧葵

37、寻找印刻师 寻找印刻师

　　采坦娅跟在艾米·杜里特的后面走着，太阳正是最烈的时候，驱散了不少冬日的寒意，她想到那天在酒馆里的大吼，有点后悔了。艾米停下来，她差点儿就撞上去，紧接着艾米的手就在她的眼前快速地打了一个响指：“宝贝儿，回神了！”
　　“啊?喔，喔喔！”采坦娅一个激灵，想起现在的状况，看向艾米：“对，我们这是要去找印刻师！”她随即又望向四周，说道：“印刻师是在这个方向吗？”
　　艾米摇摇头：“印刻师？不，不在这边。”
　　采坦娅奇怪道：“咦？那我们为什么往这边走？”
　　“噢，亲爱的，”艾米向天空伸出双手，懒懒地说：“难得有休息的一天，你看，天气这么好。你就陪我走会儿呗，就当散散心了。”
　　采坦娅百思不得其解，她停下来：“我们，不是说好要去采访那个印刻师吗？”她都准备好了，准备把糟糕的事情先抛在脑后。
　　艾米放下手臂，耸耸肩。“你真要去找那个人？”她说，“我们什么准备都没有，这一天也用不着再去报社，剩下的时间不拿来休息真是可惜了。”
　　采坦娅的嘴角撇下去：“……那我回去了。”她转过身，艾米连忙改口道：“哎呀，我开玩笑呢，你还真信了？好啦，咱们这就过去。”
　　艾米带着她来到工作的地方，这家报社藏在普通的旧建筑里，跟周围没有任何区别，不仔细完全看不出这里汇集着各类报道与消息。“哦，看呐，他们正在休息。”艾米拿起木门上挂着的挂牌，将它反过来挂着，又说道：“这个点他们还要休息好久，你在这等我一会儿，很快就好。”
　　采坦娅站在门外，她认真地点点头。她确实没有等太久，艾米就拿着一封已经拆开的信封从门里出来，还不忘将挂牌再次反回去。“这是什么？”采坦娅跟上去，艾米于是将信封放到她的手里。“原件，”她解释道，“最开始的那张图片就是通过这封信寄到报社里的。老天，希望没人发现我拿走了它。”
　　采坦娅找到上面的文字，然而，除了一个模糊的地址外，只有两个简单的阿提亚简写。看出了她的疑惑，艾米又说道：“你没看错，那里只有两个名字的缩写，福，菲，还有巴，贝，班……天知道是哪个名字，寄件的人就差直接写上匿名了，仅凭这些信息，我们很难直接找到这个人。”
　　“欸？那要怎么办？”采坦娅看着艾米，艾米只摊开手，摇摇头。她的目光又落在地址那一行，上面写着“罗兰街”，再加了一个数字三。这个地址并不准确，因为三号可以是一家商铺，也可以是一家旅馆，不过“罗兰街”这个名字……采坦娅忽然想起来了：“我记得这条街，它离商区很近。”她想起她送酒单子时曾经去过，那边几乎没有独幢的房子，全是些买卖和公寓。就这样放弃太可惜了，采坦娅牵起艾米的手：“走吧，我带你过去！”
　　如她所想，罗兰街三号真的是一幢公寓，它坐落在岔路口的断头，形成一个三角形的夹面，紧紧靠着身后的商铺。由于空间狭窄，它没有属于自己的庭院，底层由柱子支撑着，就算是前厅了。但是，空旷的前厅除了墙角挂着的红色信箱外什么也没有，采坦娅和艾米走进来后就开始看着楼梯口发愁。她们正准备一个一个地敲门，突然传来开门的声音，楼上有人已经走了下来，是一位裹着厚实波纳的老妇人。
　　老妇人戴着一副桃红色的镜片架，满面笑容地盯着两个人看了看。“原来是两个小姑娘，”她开口道，“我还以为是一对年轻的夫妇呢！你们站在这里干什么？”
　　“噢！您好，夫人！”采坦娅看见她，立刻高兴地冲过去，说道：“夫人，我们想要——”
　　“啊！我知道了！原来如此，斯蒂夫——”老妇人却一下子打断她的话，朝楼上喊了一声，声音洪亮，震得回音四起，然后她转过头，继续道：“说说看，小姑娘们，你们有什么要求？这个时候刚好还空着几间屋子。噢，等等！你们是一起的？我理解你们，这样子最划算了，是不是？我没说错吧？”
　　采坦娅卡了话头：“我……不对不对，夫人，我们不打算要房间。”
　　“不是吗？哎呀，可惜了，这么好的机会啊！”老妇人满脸失望地说，“你们既然不是来看房子的，那是来干什么的？说好了，我们这儿可不兴卖东西，要卖就去别的地方……”
　　采坦娅垂下肩膀：“夫人，我们就只是来找个人。”
　　“嗯？找人？哎，早说嘛！”老妇人挥着手，转头又喊了一声：“斯蒂夫——没你的事了！”楼上响起一阵咒骂声，老妇人完全没有理睬。“这里太吵了，我们出去说。”说着，她带着两人朝公寓外走去，“你们想找什么人？难道是二楼那个姑娘？我还从来没见过她有你们这样的朋友，她天天都夜不归宿，我怀疑她哪天会完全忘记回来，你们现在去找她肯定也不在屋里。
　　“或者是她隔壁的懒汉？噢，你一定无法想象那家伙有多懒！上次我去催房租，眼看着他从屋里拿出来三袋垃圾，整整三袋！真是不忍直视！要不是因为老头坚持，我早就赶他走了。嗯，你们应该不是来找他的，你们看着也不像那种人。”
　　“我们当然不是那种人！”采坦娅一边听着，一边将信封递给她，“还有其他人住在这里吗？像这个名字的人？”
　　“我看看，”老妇人拿过信件，仔细地读着，“福？福尼德？哦，我看过他的签名，我家老头特别喜欢他，老实说，我觉得他的技术不怎么样，天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多男人这么痴迷！”
　　“不对，不是福尼德！”采坦娅连忙摇头，她指的是福尼德·维塔奇亚，那是著名的对抗竞技人，哈达没有人不知道他。
　　“难道是法纳第？他的文章最近很受女孩儿们的喜欢，我那五岁的侄女也天天要看，你也喜欢他？不过他可没有那么容易接近，追他的人可能要排到另一条街去啰，咯咯咯～”老妇人笑起来，仿佛变成了一只母鸡。
　　“唔，这名字让我想起我的一个老朋友，她给她的宝贝儿也取了同样的称呼，可惜那只是一只黑骨蜥①！我看除了脾气以外，哪里有什么像的地方呢！嗯，他们讨厌晶奈水的样子倒是一模一样。”
　　艾米在旁边搭了一句：“那是因为黑骨蜥不能吃晶奈。”
　　“好吧，那倒是，不论怎样，跟一只宠物叫一样的名字都太伤耳朵了。”老妇人晃起脑袋，“还有，现在的年轻人都在养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宠物？天呐，我看见他们把野鼠也圈了起来！”
　　“那叫安迪鼠，已经培养好几代了，不是野鼠。”
　　采坦娅听着越来越乱的话题。“停、停下！我们不是在说找人吗？”她大声叫道，打断了老妇人的话语。老妇人拍拍脑袋，惊讶地说道：“噢，看看，我又这样了，亲爱的，你们还想问哪些人？三楼的房间都空着呢。”
　　采坦娅毫无头绪地看向艾米，艾米耸耸肩膀，问道：“顶层还住着什么人？”
　　“顶层……好像是个年轻的小伙子，神神秘秘的，一天到晚就待在里面，敲着什么东西，整天砰砰砰地响，他前几天……”眼看老妇人又要开始长篇大论，采坦娅和艾米赶紧往公寓的楼梯间跑去，她们摸到顶层，在唯一的房门面前敲了敲。就在她们等着开门的时候，老妇人哼哧哼哧地也爬了上来。“哎，你们跑这么急，”她喘着气儿说道，“我话还没说完呢，而且，你们再怎么敲都没用的。”
　　“为什么？”
　　“那小伙早就搬走了。”老妇人从腰间掏出一串钥匙，打开房门，“走了好几天了，看吧，我没骗你们。”门开后，屋内确实空空荡荡，采坦娅失望地靠在门边，这时，艾米忽然开口：“你还记得他的名字吗？”
　　“名字？”老妇人回忆道，“唔，让我想想，好像叫什么，费伦？费伦·班奈？”
　　仅有的线索就这么断了，眼看快要到天黑的时刻，她们只好先回到之前出来的地方，那是艾米租的公寓。艾米又去楼下带回美味的馅饼作为晚餐，采坦娅摸着扁下去的肚子，感激地看着她。“这闻着好香～”采坦娅接过属于她的那一份，于是两人围坐在屋里的木桌前分享这份晚餐。
　　艾米满意地品尝着，这可是她发现的宝藏美食，它的味道一如既往地棒。她瞟向采坦娅，对方却开始有些盯着饼皮里露出来的碎肉泥发呆。“怎么了？”她于是放下叉子，对采坦娅说道，“不好吃？还是……你在想什么人？”
　　采坦娅摇摇头，鼓着腮帮子，又呼出里面的空气，说道：“没有，我没有想着谁，说好了不想的！”她看向艾米，又说道：“艾米，你说，咱们明天会成功吗？如果明天还是找不到人，我岂不是很失败？在情感里失败也就算了，怎么在做事上也要失败呢？那样一点儿也不酷！”
　　“唔，那我们明天可以去干一些酷酷的事情，在我们失败之后。好吧，我是说假设我们失败之后，如果还有多的时间。”
　　“我可不想要这些假设，”采坦娅咬下一口馅饼，“明天还是直接过去，我就不信了，他人还能消失了不成。”
　　“亲爱的，我们不能只是像无头蝇虫一样去找就可以的。”艾米说道，“这样无异于沙子里找水喝。我们得用点儿小巧思，比如，拿到更多关于那家伙的消息，任何消息，只要是在哪里见过的，我们得推测他可能出现过的地方，这样，才能不白白浪费掉我们的时间。”
　　“欸？那还要怎么找啊？我们不是知道他的名字了吗？”采坦娅露出迷惑不解的表情。
　　艾米笑了起来，意有所指地说道：“那就再去一趟那家公寓。”
　　第二天，她们再次来到罗兰街，询问了房东——那位热情的老妇人更多关于费伦·班奈这个人的问题，老妇人以为她们要对这人做什么，因为在她的印象中，那小子没有什么朋友的样子，于是艾米趁机编了一个被拖欠借款的理由。老人露出同情的眼光，想起来他跟二楼的姑娘说过话，她们又找到二楼的女孩，幸运的是，她刚好在家。但是她也不记得说过什么了，只记得那位班奈先生提着一篮子水果。“也许他去买了水果回来。”女孩猜道。
　　离开公寓后，两人便扑向了街上的水果铺子，几乎把所有的商贩都问了一遍，大半天的时间过去，她们终于在街尾的巷子口找到了蛛丝马迹。一位蹲在路口的商贩告诉她们，确实有这么一个人常在他这里买水果，不仅如此，他还曾见那人一头钻进了巷子里。“年轻人哟～”商贩摇着头，表示那可不是正经人去的地方，采坦娅和艾米却十分惊喜，立刻也钻进巷子里。
　　她们从巷子的另一端出来，来到一条崭新的街道上。夕阳的光辉落在连绵的屋顶，这条街与罗兰街有着很大的不同，许多鲜艳的彩色旗帜挂在楼檐之上，角落里则聚集着袒胸露背的女人们，她们的目光挑剔着路过街道的每一个人。艾米抱起胳膊，了然地说：“还真不是正经人来的地方呢。”她又理了理头发，有些漫不经心地问道：“亲爱的，你成年②了吗？”
　　“干嘛问这个？”采坦娅瞪着那些女人们，她从她们身上感受到了飕飕的凉意，“我又不是小孩子。哈，没想到那个费伦·班奈会在这种地方，真是糟糕透了！”现在她对此人的印象快降到了负分，就跟那些游荡在街边调戏女人的游兵们一样。
　　“哎，男人嘛～”艾米毫不意外。
　　“算了，不管这些了。”采坦娅说着，直接朝街边的房门走去。她才不想要问街角那些女人们，她宁愿去敲每一家的门。可等到她敲开一扇来，开门的女人与那些人几乎并无不同，又或者，只是多了一件挡风的毛毯子。女人在看到采坦娅时，便斜靠在门框上，视线从她的脸下滑到她的喉咙处。“小孩？”她慢悠悠地开口。
　　采坦娅望着那张涂着粉末的脸和夸张的妆容，发现上面有一小块红迹没有抹均匀，浓浓的劣质香水味直冲她的脑门，她瞬间就忘了要说什么，忍不住道：“什么？我不是小孩。”
　　“啧，知道你不是小孩了，可惜，这里没有你的服务。”女人一下子冷下来，向后退去，砰地一下关上门。
　　“搞什么？！”采坦娅站在原地，被这个举措惊呆了。
　　“看来咱们是打扰到人家生意了呢。”艾米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那也不能，态度差成这样啊！”采坦娅有些不爽，她举起手臂，想要再敲一遍，艾米连忙阻止她道：“诶，别别别，你不能再来一遍了。”
　　“为什么？她还没有回答我们的问题呢。”
　　“就是因为这样，”艾米解释道，“我们恐怕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了，又何必要继续在这里浪费精力呢？”
　　采坦娅被说服了，虽然有些不甘心，但她们随即走向下一家。就这样，她们沿街敲下去，有被打扰到的，有没人的，甚至有奇怪穿着的男孩来开门的，但无一例外，都没有得到有用的答复。采坦娅力竭地蹲在墙边，艾米于是陪着她，望着街边的灯石，它们已经一个个亮了起来。就在此时，一个女人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你们这样是没什么用的。”
　　艾米看向声音的方向，顺口接道：“是啊，没什么用，你有什么好法子吗？”
　　说话的是那些躲在阴影里的女人们的其中一个，她穿着纱织的淡黄色长裙，露出大片的胸膛。她走过来靠在墙边，拿出柔软的棉团，在脸上轻轻地拍了拍。“这里的红馆人来人往，大部分都只是过客，没有人会去刻意记住某个客人，除了那些被邀请的姑娘们。”她淡淡地说道，“她们只有私底下才会谈起各种见闻，不像我们这种自由交易的。”
　　“你是说你更擅长这方面？”艾米回道，“也好，那你有没有遇见过一个叫费伦·班奈的男人？”
　　采坦娅竖起耳朵，虽然她不想参与谈话，但是又忍不住不去听。只见女人笑了笑，说：“谁会记得每一个男人的名字？那样就太多了。”
　　艾米也跟着笑起来：“当然，那样当然记不住，所以……”
　　女人又说道：“你们要找的是怎样一个男人？”
 “唔，也许是一个年轻的男人，应该也没有伙伴。”艾米想了想，说，“他是一个印刻师，我们不知道他到底搬去了哪里，也许他会带着他的那个东西，你知道的。”
　　“一个年轻的男人。”女人呼出一口气，“如果他是要住在这里，多半是在西头的旅馆里，那里是接独单的地方，很多单身的人都会住在那边。”
　　采坦娅跟在艾米的身后向街头的旅馆走去，她的脸微微发热，刚才，她有些别扭地向那个女人道了谢，也许她早该问问她们了，只是，她有些拉不下脸来，好在艾米并没有说什么。她们来到那家旅馆，询问了前厅的接待员，果然找到了她们一直在找的那个名字，随后，她们立刻赶到名字所在的位置。
　　“真是让我们一顿好找！”采坦娅撸起袖子，用力地敲响房门。
　　门后毫无动静，就在采坦娅准备抬起脚尝试踹门的时候，突然传出来一点儿模糊的声音：“谁？谁在外面？”
　　艾米连忙拉住采坦娅，率先说道：“您好，请问是费伦·班奈先生吗？我们是来自报社的人，请问您愿意接受我们的采访吗？”
　　门后继续陷入沉默，艾米又喊了一声：“班奈先生？”
 “……抱歉，这里没有叫这个名字的人。”

　　注释：
　　①黑骨蜥：一种家养的小型蜥蜴，体型一般有地球上的家猫大小，浑身布满黑色鳞片，尾巴像一节一节带小尖刺的骨头，不过刺并不硬。黑骨蜥习性慢，但是有脾气。
　　②成年：在新罗塞，二十岁是一个人被认为成年的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