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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夜还很长 重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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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边闪烁的灯石坚持着最后的照明,木牌上陈旧的颜料还没有完全掉光。“石鱼滩。”拉文努力辨认着这上面的字体,他们走到了一条不宽不窄的寂静道路上,两边的房屋鳞次栉比,再往前走就彻底没有了光照。他环顾着四周,除了他俩,既没有其他人也没有还亮着的窗户。
“这下我们完全迷路了。”拉文对苏卡说道。
“你看到了什么?”苏卡问道。
拉文遗憾地摇摇头:“除了一个‘石鱼滩’,没有其它的路标了。这边全是居民房,也没看见几家商铺……”
“石鱼滩,你确定?”
“当然,我又没瞎。”拉文说完,又品出一点儿不对劲,他接着说:“你有什么发现吗?”
苏卡迟疑了一下:“这个名字如果没有错,那么……”
“没有错,那么?”拉文跟着重复了一遍,苏卡突然加快了速度,往前方走去,他们逐渐远离还有光的范围。拉文的鼻间嗅到一丝潮湿的气息,微风卷着他的发尾,他抬眼远远望去,在路的尽头,似乎已被什么给拦腰截断。
淡白色的依落在天边,脚下是涌动的黑色水面。拉文走在越来越开阔的土地上,水浪的微微浮动声慢慢裹住他的脑袋,他停下脚步,他们这是来到了一处——河滩?“为什么这里会有一条河?”他不禁喃喃道。
“夏明河。”苏卡继续向前,拉文赶紧跟上,他们在离水面两三步的距离停下来,也许是水深比较浅,这里没有修筑河堤。拉文朝对岸看过去,夜色下的河面摸不清有多宽,只能见着远处一排缩小的模糊剪影。“夏明河?”他朝苏卡问道。
“我记得你有一张哈达地图。”苏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语。
“啊,我知道夏明河,”拉文挠挠后脑勺,“听说哈达不仅有夏明河,还有著名的夏里埃特河湾。我只是,没想到我们这就直接来到了这里。”
“夏明河穿过整个哈达,将城市划分为河东和河西。北区,正好挨着河东的边界。”苏卡解释道。
“那河西有什么?”拉文顺着他的话语问道。
苏卡停顿了一下:“学院们?”
学院?!拉文惊讶地想,那岂不是阿尼莎就在……
“如果沿着夏明河一路向北,会一直流向大海,那里的海水与夏明河截然相反,即使是同一片天空,感受也大为不同。”苏卡接着说道,他的语气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海水?”拉文突然来了兴致。“我已经听很多人提起过大海,所以,”他大步走近河面,蹲下来,将手插进凉凉的水中,“所以,它们到底有什么区别?”
他回头看向苏卡,苏卡略显无奈地摇摇头,走过来,嘴角勾了勾:“你想知道些什么?它们有许多差异,比如,气息,味道,颜色……”
拉文看着苏卡垂下的眼眸,心想,这些也太普通了,如果是……他脱口而出:“在海里憋气的感觉也不一样吗?”
“憋气?”苏卡愣了一下。
“对啊,”拉文说道,“我在水里可是能憋很久,至今没有人能超过我。”虽然那是他曾经在戈南的森林里干过的事情了,但如果让他在大海里也尝试一下,“也许你也赢不了我。”
苏卡皱起眉头半蹲下来:“谁说的?”
“我说的。”拉文睁大了眼睛观察他。
苏卡的嘴角明显抽动了一下:“你的话不过是胡说八道。”
拉文顿时有了一个好主意。“试一试不就知道了?”他站起来,冬季的气温虽低,还远不到能够结冰的点,他没有过多犹豫,开始脱去身上的衣服,然后是短靴,接着,他抱着期待的想法直接跳进河水里。河水果然不深,冰凉的流水淌过他的胸膛,他感受到久违的愉悦感,就像回到了森林里的一样。拉文回过头,兴致勃勃地望向苏卡:“你也来吧!敢不敢?”
苏卡偏了偏头,像是有些不忍直视,但是下一刻,他也撩起袍底,一下将长袍褪去,露出赤裸的上半身。黯淡的夜光抚过他劲瘦的腰身和流畅的肌肉,他的四肢也很修长,令拉文想起一种高挑的羚豹①。扑通一声,水花四溅,苏卡利索地跳了下来。
拉文游过去:“这里的水温也没有很冷。”
苏卡直起身子:“不比的话我就上去了……”
“哎别别别!”拉文赶紧拦住他,“谁说不比了,咱们现在就开始吧。来,我们一起数数!”他和苏卡面对面站着,感受着比较温柔的河水,他现在有十足的信心。“一!二!三……”他大声叫着,在最后一个字吞没时猛地沉入水中,大量气泡伴随着腔鸣般的声音笼罩下来。拉文憋着气在心底数数,直到数不下去了,他才往上起身。视线的缝隙中,他看见苏卡也在向上浮动。
“你快了一下!”拉文钻出水面,看向苏卡。
苏卡抹了一把脸,他的头发湿哒哒地贴着脖子。“呼……你是不是看错了?”他急促地呼吸着说道。
“怎么会?”拉文不服气,他的喘息都没有这么大的,“要不要再来一次?”他想,多来几下,应该就能让苏卡认输了吧?
苏卡不置可否,他俩就这样又来来回回几次,终于,连拉文都继续不下去了。他躺到河滩上大口喘着气,还在想着,怎么能让苏卡承认呢?苏卡躺在一边,也在喘着,缓不过劲来。拉文突然觉得,好像很长时间没有这么轻松过了,前些日子,不是赶路就是枯燥的打工,仿佛已经变成无聊的大人们了。
他望着天边乳白色的伊带,它正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可惜,这里看不见璀璨的银河。“大海的晚上是不是也能看见这样的天空?”他开口说道。
“为何这样问?”片刻后,苏卡淡淡的声音响起来。
“噢,我以为你见过?”拉文转头看向苏卡。
“呵……”苏卡弯了弯嘴唇,声音里带上一抹嘲讽的语气,“大海么?没有边际的黑暗,被吞噬的浪花,红色的水面,还有巨大的伊带,我只能记住这一幕。”
“那听起来……不是一个美好的画面。”拉文疑惑地猜测着。
“不美好?”
“不啊,很明显,你描绘的与现在差太远了。”
“……我也这么认为。”
苏卡说着转过头,拉文猝不及防地对上那双幽暗的眼眸。点点星光沉浸在他的眼底,被浓郁的黑色包裹着,又在挣扎着亮起来。拉文找不到任何形容词,那双眼睛的背后仿佛埋藏着许多故事,但是在瞳孔深处,似有一抹坚定始终不曾消失。
他们对视良久,久到拉文差点儿忘记呼吸。他慌忙移开视线,重新望向天空。他清晰地听见自己胸口的心脏在有力地跳动着,一下一下,像重锤落下,敲得他微微发疼。他整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还从来没有这样过。这已经不是不对劲的问题了,但唯一可以确认的是,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布莱恩从柔软的胸脯上爬起来,坐到床边,重重地长吁一口气。每当他释放完体内那股灼热,就只剩下漫长的无聊与疲倦,但是今天,就算他能够幻想着她的容貌,这些女人依旧无法平息他现在的烦躁。此刻,他只想从这间又小又闷的屋子里出去。他随后起身拿起衣架上的外衣,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去。
“你这也太冷漠了吧~”白花花的手臂从身后搭上他的胳膊,女人的口吻中带着一丝调情的笑意,“每回都这样,完了就想跑?难道你不想要留一夜吗?”
“钱在桌子上。”布莱恩隐晦地压着声音,女人的话太多了,他不过是看着方便才接济的对方,何况,他今天心情并不好。由于某个人夺走了他心爱的女孩的全部目光,那一幕太刺眼,直到现在也没能消失掉。他拍开女人的手,推开门,一股凉意顺着昏暗的巷道钻进来。
布莱恩披上衣服,整理了一下领口,这样子,他就还是那位大家眼中可靠又有能力的领衔,只要他还在一天,她的身边就不会出现第二个男人。门在背后关上,布莱恩轻轻迈向巷口,这时,黑暗中突然冒出一声嗤笑。
他咻地转头,这笑声太过恶劣,他简直无法忽视。是谁?谁居然在嘲笑他?
“我们原来不过是同一类人呐。”说话的人倦倚在墙角的黑暗中,他虽然隐去了容貌,但是那身破布条尤为惹眼。
谁跟你这种人是一样的?布莱恩一句话都不想搭理,他还不至于在虫子身上浪费多余的时间。
男人消失在巷道尽头,那边的灯光仿佛是另一个世界,只要走出去,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变成一个人了。阴影里的人停滞了一小会儿,反身向更黑的深处走去,因为,他更熟悉这边的道路,只有不被看见他才舒坦。
“太迟了,臭虫,丫的!咱可没那么多时间浪费!”突兀的声音在拐角处响起来,他连忙贴近墙角,几步之外,一个歪歪扭扭行走的人有些匆忙地走过来,哦,原来不是在叫他,黑暗中的人松了一口气。
“瞧瞧,你怎么还是上次见着的那副德行?”另一个声音笑道,“你女儿没有给你收拾一下吗?不会吧?”
“……不要说无关的话!”男人有些急切的嗓音响起来。
“噢,得了,你叫什么叫?”那个声音继续道,“那天我们看见你女儿了,她看起来到是个当好妻子的料,可惜啊,怎么就浪费在你那儿了?”
“行了,蒙伍德,已经很晚了。”之前的声音又出来说道,“喂,老虫子,带来了么?”
一些悉悉索索的声响伴随着走动声,然后是金属在布袋子中碰撞,有人满意地摇了摇,接着说道:“我怎么知道你带够了没有?”
“我已经用了所有的积蓄,不要耍什么伎俩!”男人压低了声音,喘着粗气说道。
“啧啧啧,我们什么时候失信过?要知道,这可不是普通的货,再多一瓶可就会要了你的命,我们当然要小心一些了。拿去吧,正好三瓶。”有什么东西被人紧紧接住,那声音继续说,“这真够稀奇的,我还以为你不会来第二次了,你那个破借口该不会是假的吧?瘸腿,你不是有个免费的治疗师吗?”
“唉,我也想要有个免费的治疗师,最好是性感一点儿的……”其他声音在旁边感叹道。
“你想得到美……”
男人的脚步声突然变快,与他对话的人们发出有些惊讶的呼喊声。男人有些气急地打断对方的言语:“禁止再提她!这与你们无关!”
有人啐了一口,反驳道:“别一副命令的口吻,你早不是什么士官了!我们不过是好奇而已,你这逃兵还认真上了~”
这个词就像一个触发器,男人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他仿佛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压住自己颤抖的声音,嘶哑地说道:“这,这不是你们能想象的疼痛……”
最后,男人深一步浅一步地朝街边走去,拐角处的几个人也一边打趣着离开:“你要太多利息了,都把他给吓成那样。”“谁叫他那么不给面子?”“哦,沃伦斯,你可真是……”他们的声音渐渐消失,埋伏在角落里的人至始至终都没有被发现。又是什么秘密?他的视线追随着男人远去的背影,这个秘密的下一步会是什么样子?
瘸腿的男人步伐不稳地走着,他的动作略显笨拙,似是还没习惯这样子走路;他的手指磨蹭着腰间的布袋,但是他的呼吸却莫名加重了。男人短暂地顿了一下,又忽地加快步调。他在朝靠近尤碧塞人的街区走去,那里有一排矮小的房屋,像是临时搭建起来的居所。一般而言,人们会认为这属于尤碧塞人的地盘,所以很难想象会有罗米人也住在这里。
男人突然停住,他弯下腰,看起来很痛苦;那支不正常的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像是失了速的弹簧。男人胡乱地抓向腰间,企图从袋子里掏出什么来。他看见了,男人终于掏出一个拇指长的小瓶子,撬开瓶盖就往嘴里倒去。男人一下子缓过劲儿来,继续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去,几乎是扑在了一扇门扉上。
他撞开房门,里面原本一片漆黑,却传来一声惊呼。男人倒在地上,嘶哑地叫道:“扶我起来!快点!”
“好好……”是年轻女人的声音,她的动作一阵兵荒马乱,以至于谁都没有看见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屋里没有开灯,也许是灯石已经燃尽了,只能借着屋外的淡蓝色夜光,看着女人跑向厨房。他在家具的遮挡下悄悄靠近沙发上的男人,男人的症状看起来消失了大半,那瓶子里的东西真这么有效?但很快,男人又开始发出词语模糊的音节,似乎陷入一种迷茫的状态。
他尝试着从男人手中拿下瓶子,男人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他惊讶地看向瓶子,瓶中的物体还剩了一半,似乎是粉末的形状。“哐”的一声,女人从厨房里出来,快速地走向沙发,他立马往后躲去。
女人将一杯水放在一边的桌子上,然后倾身向前,想要检查男人的情况。他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女人似乎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睡袍,裸露出的小腿肚就像来回挑拨的羽毛,让他移不开视线。
“爸爸!爸爸!你还醒着吗?”女人急切的声音又把他拉回来,可怜的小东西,他在心底想着,你爸爸差一点儿就下去了。
他看着女人隐约的轮廓,再也忍不住,悄悄地往她的身后爬去。他的右手微微发着抖,不知道是因为捏着瓶子还是因为他头一次这样靠近一个女人。“唔唔!”女人因为他的动作挣扎起来,但是他已经成功地将瓶子塞进她的口中。他猛然爆发出极大的力气,死死地捂着她的嘴,浑身的毛孔都在因为刺激而立起来。怀中的身体软下来,接着,他松开手,后退一步,任由瓶子滚落在地上。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女人的反应,效果如他所期待的那样,女人甚至来不及回头看他,就摇晃着身体撑住地面。“你……”女人努力抬起头,依然只能看见一些模糊的剪影。
他兴奋地看着这一幕,迟疑了片刻才伸出手。啊,是柔软的肌肤,他还从来没有离女人这样近过,现在,这个糊涂的女人就像绵羊一样可以任由他摆布,简直就像在做梦!他的手指陷在皮肤里,激动得全身打颤,而这个夜晚还很漫长……
注释:
①羚豹:外形优雅的一种生物,四肢像羚羊一样修长,脸型在豹类中偏狭长,有点像地球上的猎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