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选择 重修 ...
-
女人说完,苏卡突然毫无征兆地转身,拉文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看着他掀开门帘走出去。屋里的视线集中在了剩下的人身上,拉文深吸一口气,他觉得有必要说点什么,于是他说:“好吧,听起来确实很糟糕。我没想过情况会是这样,但是,我同样也有疑问,关于你提及的实验是什么?活着的岩层又是什么意思?”
女人没有再搭理他,不过旁边的奥列夫替她回答了:“格里妮只是有些夸张了,实际上,这里的岩石运动非常不稳定,至于原因我们也还不清楚。”他直接忽略了拉文的第一个问题。
拉文想起了引发坍塌的那场地震,还有在下滑管道里的动荡,原来这些都是由石头的运动引起的?难怪他们会如此失望,因为一不小心就会丢掉性命。他们似乎不愿意再多谈论这些,他只好又提起关于图书室里字条的事情,但是这次,学者们纷纷表态没有见过这种东西。“你是在编故事吗?”他们这样认为,鉴于字条在苏卡那里,拉文只好不了了之。
暗淡的灯光下,女孩披着红色的袍子,坐在控制室内的软椅垫上,半撑着眼睑,看着仅着花式素色衬衫和紧身小马甲的商贩在桌子旁不停地絮絮叨叨着。小册子被他用力甩在桌上。她在想,面前的这个人变得有些神经质了,难道是那些阴影们正在影响他?她不安地朝周围张望了一下。
安杰罗转身,瞧见了女孩莫名的动作。“怎么了,小鬼?”他有些语气不佳,“有什么好稀奇的?”
女孩认真地问:“你听见了什么声音?”
“哈?”安杰罗眯起眼睛,“什么什么声音?这里只有咱俩,还有谁?难道你……出现什么幻觉了?”
女孩松了一口气,小声道:“那就好。”
“好什么好?哎哟——”安杰罗按住额头,看了她一两秒,又摇了摇头,扯过另一把椅子坐下,继续说道:“你知道么?你看起来也太奇怪了,真无法想象卡桑德里亚那老婆子能收养这么一个女儿,这简直不可思议!我可太熟悉她了,那家伙从来不做没有回报的事情。你来说说,她是什么时候成为你的监护人的?”
女孩将下巴搭在屈起的膝盖上,打了一个哈欠:“……她没有养着我。”
“喂,你在跟我开玩笑吗?那小子不是说你就在老婆子的店里?”安杰罗瞪着她,但是他马上换来了一个质疑的眼神。“别这样看我,我跟老婆子打交道好几年了,你也许听说过我的名字,安杰罗。安杰罗,有印象吗?”女孩刚要摇头,又迟疑着微微点了点,像小鸡啄地一样。
“说来,你有名字吗,小鬼?”他翘起一支腿,想着摆出轻松交谈的模样。然而,女孩却沉默了。安杰罗等了一会儿,不由得催促了几声,终于听见她慢吞吞地吐出几个字来:“我不知道。”“怎么会不知道?”安杰罗明显不相信,女孩抿住嘴,她忽然有些不爽。“我真不知道,”她闷闷地回答,“我已经……”没有记忆了,没有名字的记忆,也没有过去的记忆。从她在地下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一切都是陌生的,就算努力去回想,也只能见着一片白茫茫的空旷。她的头越来越重,她快撑不住了。
安杰罗再次没有听见后面的话。他不耐烦地朝女孩看过去,却发现她已经抵着脑袋,似乎睡过去了……
黑暗中响起一阵悉悉索索,苏卡偏过头,发现有人朝他这边过来了。他没有同那些学者们挤一个屋子,而是坐在外屋的墙角边。燃尽的烛芯还有一点儿火花,被悄然扬起的壁帘带飞了出去。来人在他旁边坐下,接着是熟悉的清亮的嗓音:“嘿,原来你也没睡?”
苏卡听见了细细咀嚼的声音,他皱起了眉头:“在吃东西?”
“啊……”拉文咽下一口,小声解释道,“没办法,太饿了,所以我去要了点儿吃的。呐,你也要么?”他将手里的食物递向苏卡的方向,他不介意分享一些。
苏卡沉默了一秒,淡淡地回道:“不了。”
拉文耸耸肩,收回手。他吃了几口,又问道:“你……还在生气?”
“生气?”
“对啊,你一声不吭地走掉,我以为当时你心情不好呢,不过,任谁听到那样的消息都会不太好吧?”
苏卡缓缓地吐出一口叹息:“不是那样。”
拉文有些惊讶:“是么?别担心,我不认为我们会一直被困住。再说,他们不可能尝试了所有的办法,这里一定还有其他的出路。”
“看来你很自信。”
“噢不,也不是,我只是相信,我们不会就止步于此。你看,好几次惊险也挺过来了,”拉文向后靠在粗糙的墙壁上,目光移向上方,“说明我们的运气还在?’在见到世界的风景之前,我不会停下脚步’。听过没?这可是科伦巴的名言。再说,我我看起来也没有糟糕到要挂的地步吧?”
苏卡低低地笑了一声。拉文转过头:“嘿,我没有在开玩笑。你又是怎么想的?”
苏卡愣了一下。他垂下眼睛:“你想知道什么?”
“唔,我也不清楚,也许你可以随便说个一两点?”
苏卡停顿了一会儿,“他们的话不可全信,”他眼睛望向帘子的方向,“暂时还看不出其他的目的,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这样吗?拉文想,确实,现在的谜团还太多了。
睡醒后,学者们开始讨论一个严肃的话题:他们的食物不够了,再加上新来的两个人,过不了几顿,就要喝西北风了。如果想要继续活着等待救援,就要去寻找新的食物。“上次去仓库的是查里和哈珀。”大家说着,突然都沉默了。
“太危险了,”有人发言,“如果那家伙还在,我们没有把握成功带回食物的。”也有人反驳:“但是,我们将要挨饿,哪边更痛苦一些?趁着还有力气,为什么不再试一次?”“有多少人愿意去的?”眼看快要吵起来了,有人忙建议道:“也许我们需要投一下票,谁赞成去仓库?”一些手颤微微地举起来。“帕鲁,你这个胆小鬼!”有人叫着,突然跑到一边,哇地一下吐出来。
“没有多少时间了!”其他人脸色苍白,这时,格里妮冷不丁地说了一句:“够了,人数有什么用?碰上了还不是去送死?”她的话让场面又安静了下来,一时间,没人再出声,直到——
“我可以帮忙。”旁听的拉文忍不住插了一句话。
格里妮看向他:“小子,就算你之前很幸运,也不代表下次还很幸运。”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拉文想,也许他该把一些东西说出来了:“我个人能听见一些微妙的声音,或许可以帮忙避开一些危险。”他也不希望饿肚子。
学者们露出意外的神情。格里妮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你是说,你有不同寻常的听力?”
“也许是……”拉文只好这样说。
“你可以跟奥列夫一起去了。”其他人说道,因为在刚才的投票环节,不怎么说话的奥列夫反而是最积极的。格里妮没有再多言,似乎也同意了大家的决定。于是奥列夫带着拉文走到外屋的桌子边,他正疑惑这是要干什么,只见对方拿起一张还算干净的白纸,用烛灰在上面勉强画了一个圈。“我们在这里。”奥列夫说着,又在圈的斜上方画了三排同样的圆圈,并指向了左边第一个:“这是你们路过的图书室,它实际上属于铸火师的私人区域。然后,仓库就在它的旁边。”他移动到第二个圈的位置。
拉文有些奇怪:“第三个是什么?”
奥列夫顿了一下,才说:“陈列区。但是被毁了一半,已经没有用处了。这趟我们只需要去仓库。”说着,他的身旁又多了一道身影。“……你的朋友也去么?”
拉文看了一眼凑过来的苏卡,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没错。”他回答道。
他们重新回到空旷的广场上,拉文回想起刚才的讨论,忍不住问道:“你们说的没有多少时间了,是怎么个意思?”奥列夫在前方带路,闻言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过了一会儿,他才慢吞吞地开口:“待在这里的时间越长,人就会生病,就像我们现在的样子,已经有很多人没能坚持下去……”说着,一栋类似图书室的环形建筑出现在视野里,周围还多了一圈柱子。那里就是仓库,奥列夫示意并过去按住墙上的开关,好让大家抓紧时间收集食物。
再从仓库出来时,拉文忽然停下动作,他好像听见了轻盈的声音,如同有节奏的鼓点。他闭上眼睛,将注意力放在鼓点上,它变得更加清晰了,如果能够通过一点差异辨别方向的话,那应该是来自……右边?不对,是斜后方!
拉文赶忙睁眼提醒道:“等等,它从右手边过来了!”他提起一袋食物率先朝左边跑去:“我们走这边试试!”。奥列夫手忙脚乱地关上照明,也跟了上去。他们尽量放轻脚步声,贴着仓库外墙绕到了另一个侧面。突然,拉文又猛地停了下来。他耳朵里的声音消失了,他不得不再次尝试捕捉。人们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喘一下。片刻后,声音再度响起,这次却换了一个方向。
不妙的是,它穿透向左侧,朝着他们这边过来了!拉文迅速示意后退,然而黑暗中人们看不见任何的东西,奥列夫被突然的撤退弄懵了,慌忙中,他一下子撞在了身后的柱子上。有什么东西滚落在地上,在挤压的一瞬间亮了起来。
柔和的光线穿透黑暗,也差点儿穿透了拉文的心脏。“快把灯关掉!”他着急地小声叫道,奥列夫在他的声音中发着抖去捡地上的照明灯。但是,拉文耳朵里的脚步声突然陷入了可怕的停顿。来不及了!当他意识到的时候,从不远处一下子爆发出剧烈的振动。霎时间,他只能选择那个最简单的指令:“跑——”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身后的动静,大家拼命向前跑去。拉文想要找到回去的方向,奥列夫却慌不择路地一直向前冲。他真的吓破了胆子,拉文只得先去拉对方。忽然,地面传来更大的波动,似乎想要将所有人都绊倒。拉文顾不上更多,忙分散开。
巨大的怪物在后面发出尖锐的吼叫,仿佛对躲开了它攻击的人们十分不满。它撞到了几根柱子,直接锁定了拉文。这时候,苏卡突然拉住了拉文的左臂,但是尚未痊愈的伤口使得拉文不自觉地吸了一口气。“抱歉,我……”他未来得及解释,苏卡立刻明白了一样换成拽住他的衣领。在两人的努力下,他们终于拉开了与怪物的距离。然而,他们也彻底偏离了回去的道路,迈向了第三个圈的区域。
前方出现了一些倾斜的大型物体。他们看不清实物,只好摸索着继续向前。物体越来越多,甚至连成了一片,仿佛是某种建筑的残墟。追逐他们的怪物停下了,它在废墟边上叫了一圈,似乎有些无可奈何。两人逐渐深入,直到完全听不见它的声音。“你们在这里吗?”空间里响起了奥列夫的声音,原来他也过来了。“是的。”拉文小声回应着走过去,暖黄色的灯光突然亮了起来。
“这里安全了。”男人说着低下头去,光线照亮了他流着汗珠的疲倦面色,“对不起,我搞砸了这一切。”
拉文喘着气,既然安全,那他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他放下食物,环顾了一下,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旁边的苏卡没有理睬,而是直接看向了周围的环境。不知为何,奥列夫突然感到一股寒战。他们处在消失了一面墙的入口处,一些残缺的墙体围绕住这个空间,里面是一排排整齐的、由灰黄色的砖石砌成的方柱放置台。这些正属于陈列区的一部分,有些用玻璃罩子罩着,而有些罩子已经破损,看不清里面的情况。更深处的墙面隐隐约约挂着一些圆盘状的巨型机械,不知是用来干什么的。
坐着的拉文看着苏卡走向那些放置台。“那儿有什么?”他有些好奇地喊道,但他不确定苏卡会不会回应他。
一边的奥列夫忽然微微颤抖地说:“那里没有什么东西了。”
苏卡仿佛没有听见,他停在了一处放置台面前,手伸进破裂的罩子里拿起了一件细细的东西。拉文望过去,那似乎是一条管子?
“啊,那是,那是……”奥列夫瞬间变得有些支吾起来,男人不自觉地拧转着一对大拇指。
下一刻,苏卡像一阵卷动的旋风,大步地袭近男人。他猛地抓住奥列夫的衣领,将其狠狠地按在墙壁上。“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变得冷冽和压抑不住的……尖锐?
发生了什么?拉文惊讶地看着这一幕。苏卡举起另一只手,其他人终于看清,原来是一条细长的玻璃管,管内装满了某种不透明的淡银色液体。
“只……只是……收集的,咳!”奥列夫被领子卡住了喉咙,脸涨得通红。拉文连忙提醒道:“他不能讲话了!要不大家都冷静一点儿,冷静下来,再谈?”
奥列夫喘了几口粗气,抓住他的力道松了一些。但是眼前遮住面孔的男人依旧带着强烈的尖锐感,他小心翼翼地说:“这只是收集起来的药剂,咳,我没有权利知道更多……”
“真有趣,你们难道不是追随着铸火师在这里,居然不知道这些东西?需要我提醒一下你的身份吗,学者?”苏卡步步紧逼。
“我说的都是真的!这都是真的!”奥列夫紧张地叫道,“我真不知道更多,大人每次都是用在那些稀奇古怪的力量上,我只知道这个!”
“力量?”苏卡眯起眼睛,他的力道又加重了,“说清楚!”
“咳咳!是让人能够拥有不同寻常的力量,就像,”奥列夫挣扎着,突然瞟向了拉文的方向,“就像你的朋友那样!你何不问问你的朋友是为什么有那样超出常人的听觉?”
什么?拉文噔地一下站了起来。虽然矛头莫名地指向了他,但是那些话似乎揭开了某种模糊的面纱。是了,他是从什么时候起变得如此敏锐的?以前的他根本不是这样子,甚至今天的听力要比昨天更运用自如一些,他居然没有察觉吗?不,不对,他只是刻意地遗忘了什么……
苏卡和奥列夫同时看着青年的脸上出现困惑与不敢置信的表情,苏卡的力道放松了一些,奥列夫趁机想要挣脱,但是很快,苏卡又移回了目光。“原来,这就是为什么你们并不惊讶他的能力,”他看着奥列夫,一字一顿地说,“因为你们正致力于研究这种东西。我想知道,你们已经到达哪一步了?”
他说完,周围陷入了一片沉默。拉文还在想着刚刚接受到的信息和疑问,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流声突兀地在他耳边爆炸开来。急促的、粗旷的声音从头顶倾盆而下,他猛然抬头,视线撞进黑暗中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里。拉文瞬间睁大双目,它什么时候找到这里的?他居然没有听见一点儿响动吗?!
“小心!它从上面过来了!!!”下一秒,拉文的声音和剧烈的破坏力一起爆发出来。怪物越过天花板的缺口,直接伸出手臂抓向了离它最近的拉文。拉文立刻向后退去,巨手贴着他砸在地面,让他一个不稳跌倒下去。完了!拉文脑海刚冒出这个词,他的双腿就被巨大的力量抓住,接着他整个人都飞了出去。
青年撞在墙壁上,一下子头疼欲裂。即使再好的身体素质也经不起这一遭,他滑落在地上,全身上下都在剧烈地疼痛着,像是一拆就散的木偶;他眼前一片模糊,阵阵黑屏来回闪动,已经顾不上任何其他的事情。直到他的视线再度回归之时,却见那只扔他的大手直接伸向了正中间伫立着的深袍者。“他为什么不躲?”这是拉文此刻唯一的心声。
苏卡注视着面前的人型怪物,这是第二次了,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泥泞般混合的斑点出现在怪物的周身,仿佛有一条暗灰色的巨蟒扭曲着缠绕在它身上,看不清里面的实情。当他从错位的边缝挤进去,眼前焕然一新,无数黑色的蛛网纵横交错在昏暗的空间里。他避开那些丝线,再往里走,终于看见了更多的、被层层蛛丝包裹着的巨大触头。但当他刚一触碰到触头,他的大脑突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怪物大叫起来,好似它也感受到了这种疼痛。它变得难以忍受,忽然一把抓住苏卡,将他带离了这里,向着未知的方向行走而去。
等拉文终于缓过来一些,苏卡与怪物已经离开了这里。他立刻冲到出口处,寻找着怪物离开的方向,现在太糟糕了,他得去把苏卡救回来。他不想眼睁睁看着救过他两次的人落入这种困境里!这时,一双手从他背后将他死死地抱住。奥列夫在后面紧张地说:“不要过去了,你过去也只是送死而已!我们还要把食物带回去呢……”
“让开!”着急的拉文不禁脱口而出。
“这,这只是在浪费时间啊,”奥列夫依旧不减力道,“放弃吧,这样的事情避免不了的,我们还是先活下来,活下来再说——”
拉文转过头,直视着对方的眼睛。这个懦夫!他本来想说出口的,但是,有什么东西滚到了他的脚边。他低头看去——是那根装满了特殊药剂的玻璃管。拉文盯住这根管子,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你说,它会让人拥有力量,”拉文拿起玻璃管,“喝了它的人会发生什么?”
“这……不好说啊,每个人的反应都不一样。”奥列夫为难道,“啊不,我说错了,没有人试过,我们只测了动物,一些动物而已……”
拉文看着玻璃管里流动的略微粘稠的、带着斑驳纹路的淡银色液体,思绪在一瞬间翻山倒海。我也许不会后悔这样的选择,他想着,将管口塞迅速拔出,在奥列夫震惊的目光中一口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