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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不太妙 重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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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圆桌边解决着安杰罗分享的食物,但很可惜并不是所谓的甜点。安杰罗实际上只掏出了一些碎嘴零食,还有一块干干的奶酪,至于甜点,如果他有准备遇上这些糟糕事儿,那他一定会在集市上捎一些带着。当然,他还是宁愿永远都不要遇上为好。
女孩嚼完东西,眨巴着眼睛望着他,安杰罗被盯得受不了了,赶紧站起来说:“哎哎,拜托,别这样。我可是行走四海、见多识广的商人,没有什么是我猜不到的,小孩~我在沙漠吃沙子的时候你恐怕还在吃奶呢!”他踱步到墙中央的表盘面前,指着它继续说道:“比如说这个东西,它一定控制着这里的能源,只要能够启动它,我们就能让井道里那个升降梯升起来,从那里出去……”
“你知道怎么让它动起来吗?”女孩问。
“啊,是的……也许吧……”安杰罗其实有些不确定,他看着那些有颜色的线条们,又看看女孩,立马改口道:“哎呀,那不过是小菜一碟,看我的。”
女孩心想,你看起来也不是那么稳操胜券的样子。
另一边,拉文与苏卡还待在铸火师的图书室里,他们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只好开始研究怎么从那里出去。
这里难道只有一个出口?拉文绕着环形的侧廊走着,他视野中紧密的沙石墙砖面上空空如也,一点儿装饰都没有,这太不符合罗米人的习惯了。他不甘心地在墙壁上到处按压,想要找到某个可能隐藏的机关,却是一无所获,只能又一次回到中心的房间里。
苏卡正在低头思索,拉文突然开口问道:“我们是怎么进来的?你有印象吗?”对方摇了摇头,这无法判定,因为他们是从外面开启的入口。拉文见状,只好先靠着墙壁坐下,正好,他有些饿了。
半晌后,苏卡忽然抬起了头,眼睛望向天顶的方向。“怎么了?”拉文连忙吞下最后一小块酸包,然后站起来。在他的眼中,苏卡走到了房间的正中央,他也跟着抬头,入目是装饰成繁星的穹顶,他有些疑惑,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情?
苏卡看着那些“星星”们,开口说:“你对星图了解多少?”
“星图?”拉文抓着后脑勺,迟疑着说,“呃,我也不是什么占星师,不太认识那些名词,我只知道它们很漂亮,像是……噢,大三角!这个我认识,晚上最明显的就是它们了!”
“就是它。”苏卡一边说着一边走向前方的某个角落。拉文看过去,发现在那个位置的头顶有一颗明亮的“星星”,区别于周围的小星群,而它对着的走廊入口处也有一颗;他又朝另一边望去,在近60度夹角的对面也有一颗。这三颗“星星”,就像复制了真实星空的大三角一样。拉文没想到,天顶的星星居然不是胡乱打造的。
苏卡所站的位置正好面对着一片空白的墙壁。他伸出手,一块一块地按压,直到某一块突然被推进去,顷刻间,某处传来了轻微的转动声响。两人同时一惊,此时,一张小纸条从移动的砖石下方掉落出来。苏卡将它捡起来,只见上面用歪歪扭扭的、纤细稚嫩的字体写着一句话:父亲去了两点钟的地方。
根据这个方位,他们在侧廊的相同位置看见墙上凸起了一扇之前还不存在的大门轮廓。
“太酷了,我们居然找到了!”拉文看着大门,成就感涌上了心头。他又说:“不管谁写了那张纸条,至少说明有人从这里出去过。你说这个方向会通向哪里?一个新地方?”
苏卡磨蹭着已经泛黄的纸条边,沉吟道:“可能已经迟了。”
“但是,如果有人走过,说不定那里真的有东西,我们不能就这么错过!”
“那可无法保证。”
“不管了,先过去看看吧,也许会有什么新发现呢!”拉文用力将大门移开。门扉轻巧地转动,就像他们进来时的那样,两人跟着翻转了出去。咔嚓一声,门在身后合上,重新消失在了墙壁表面。熟悉的黑暗笼罩下来,他们又回到了之前空旷的场地上,只不过这次换了一个全新的方位。
拉文仔细地听辩着,确定了周围没有怪物的脚步声,它应该不在附近。于是他们放心地朝着这个方向走去。拉文稍微有点儿后悔,也许他不该丢掉那盏照明设备,但是谁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还有,留下字条的人会是谁?那个字迹,就像是小孩子写的一样,但是这种地方怎么会有小孩?所谓的父亲又是谁?与图书室的铸火师有没有什么关系……
他连这地方是什么都还不知道。
拉文被这个想法震住了。仔细想想,下来的这段时间里,他见识了奇怪的走廊和房间,还有广阔的地下广场,广场的地面用金属地板铺成,而广场上还有一些大型建筑,比如说那间图书室。是谁在这么深的地下建造了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一个人没有能力建这些,就算他雇佣了别人。”
拉文听见了苏卡的回复,方才猛然惊觉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将这些问题说了出来。“你的意思是那些大型协会干的?像商行那样……?”他连忙问道。
苏卡顿了一下:“或者当地的议会。”
当地?“你是说伦多?怎么可能?伦多的人们知道吗?他们为什么要建这里?嘿!苏卡,你还知道些什么?”拉文充满期待地看着他,然而苏卡只是淡淡地回了句:“我只知晓你所看到的。”
他们在沉默中走了一段路,拉文的耳边似乎传来了一句轻声呢喃:“是你吗,小兄弟?”
“谁?”他停下脚步,朝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嗯?”苏卡也跟着他看去,几秒后,微弱的红色光芒在黑暗中悄悄亮了起来。二人向着光芒走过去,发现竟然是之前逃离怪物的那支队伍。领头人举着一根燃烧的火把,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他看着拉文,视线又移向了他旁边戴着斗篷的陌生人:“这位是?”
“啊,”拉文赶紧解释道,“他是跟我一起过来的。”
领头人意外地没再多问,而是重新看向了拉文:“你还活着。那个怪物怎么样了?”
“我们也不知道,它现在不在这边。”
“了解了。”领头人点点头,突然向他示意道:“过来一下,小兄弟。”
噢,他对我的称呼变好了。拉文想着,他看向苏卡,见对方没有表态,于是他跟着领头人走向一边的空地,远离了队伍里的其他人。是要干什么?拉文好奇地想,在他看来,领头人的态度难得变好了一些。
领头人远远地回顾了一下整支队伍,他们损失了好几个人。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拉文低声道:“之前的事情,谢谢了。”
拉文明白地点点头:“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
领头人的目光飘向了远方:“对我们而言,这是一次残酷的考验。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再度发生,但如果有下一次机会,”拉文看着他,下句话几乎是从他的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碾碎一切的狠劲儿和寒意:“那将是怪物的死期。”他说完后,再次回看拉文,语气缓和了一些,又说:“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呃,顺着这个方向?”拉文大致把他在图书室发现的线索说了,领头人了悟地点头道:“看来你们走的是不同方向。那就后会有期了。”
“你知道那个方向有什么吗?”拉文突然问道,“或者,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领头人意外地笑了一下,他摇摇脑袋,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无奈:“我说过,我无法回答你的问题,不过,你要去的方向也许会有答案。要从这里出去可不容易,”他最后拍了拍拉文的右肩头:“保重!”
会有后会有期么?拉文看着领头人离开的背影,他似乎很期待,但是拉文却莫名有种错觉,似乎那具身影正在慢慢被什么所吞噬。
一根,两根,三根……嘶,怎么好像少了一根?安杰罗横看竖看,然后又一次转动平面上的圆盘,他等了一会儿,依旧没有任何的反应。女孩呆在一边仰着脑袋,看商贩将所有的红线绿线都接到两边的凹槽里,但是还剩下了一些空余的位置。她指着那些位置问道:“为什么不换一下呢?”
“哎哟喂,你以为我没有尝试过?”安杰罗在一边抱着胳膊,有些不耐烦地回了一句。女孩无聊地把手放下去,看他在那自言自语道:“难道没有能源了吗?怎么会?这里的蓄能石在哪里?不会空了吧?……”
“蓄能石?那是什么?”女孩又冒出了新的问题。
安杰罗随意地回复:“就是蓄能的晶石,还能是什么?”他本来想略过这个问题,突然意识到了女孩的年龄。“你不知道蓄能石?你竟然不知道?天呐,你是伦多的居民吗?像你这样大的小孩早就会拿着那玩意儿到处惹祸了!”
“晶石吗?你是说那个吗?”女孩指向照明设备,在它的中心有一颗黄色的半透明状石头。
“啊,灯石,没错,它也是晶石的一种。”安杰罗将设备拿在手中,转动着说,“看来你也不是完全不知道嘛。但是,蓄能晶石要比它能储存更多的能源,要不然,一颗普通的灯石可无法带动这些大设备们。”女孩给他的感觉出现了微妙的偏差,现在,比起初印象的流民,女孩变得更像不食烟火的大小姐了。不过他可不敢再这样说出口。
“那它们在哪里?”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安杰罗将照明放在旁边,然后拿起了桌子上的那本报告册子。他本来是不想看的,他只是个商人,金钱才是他最喜欢的东西,而不是这些枯燥的文字。但是他实在没有别的法子了。
“……将红色、绿色交错连接?”一会儿功夫后,安杰罗瞪着上面的图画,在图画旁边还写着一行小字:正向运转正常,负向需避开三号位。其中,正向用红色的字体写着,而负向则用的绿色字体,是否说明红线代表着正向,绿线代表着负向?安杰罗照着上面的提示重新排列了红线与绿线的位置,然后转动圆盘。
一缕白光丝缠绕着线头向上一闪而过,整座表盘设备突然亮了起来,发出低沉的、持续的嗡嗡声。他舒了口气,带着照明立刻奔向门口。整个走廊都亮了起来,蛋白色的柔和光线充满了通道的顶部。他和女孩欣喜地再次走向尽头的升降梯口,殊不知,被他们落下的册子上还有一句话:请先确保能量池连接正常。
在一片黑暗中,拉文差点儿撞上一面坚硬的石墙。他撑住墙面,指尖传来纵横交错的沟壑,他疑惑地抚摸着眼前一大片区域,发现尽是一些不规则地排布着、穿插着的流动线条,就像某种复杂的浮雕。“这是什么?”他忍不住出声。
“应该到了,”旁边传来苏卡的提醒,“走左边。”
嗯?左边有什么?拉文顺势走向左侧,他指尖的跌宕起伏却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向前延伸的折角,显示着这里有一条朝里的通道。“你怎么发现的?”拉文有些惊讶,他一边说着一边往里面探去,“又是走廊,这里面会有什么?”
苏卡跟在后面慢悠悠地回答:“不难猜,神殿一般是这样的结构。”
“这里是神殿?”拉文张大了嘴巴,苏卡他连这个也知道吗?
苏卡的声音凝固了片刻。不知为何,他的嘴角浅浅勾起来,又很快恢复平静:“想多了,只是像神殿,这里不会有什么神殿。”
是这样么?拉文耸耸肩,当他要继续探索时,耳尖地听见了某种脚步声。有人?他的注意力瞬间集中起来,想要捕捉刚才的声音。脚步声断断续续,像是存在着某种犹豫,拉文赶紧“嘘”了一声,朝着声音的方向轻轻走过去。他依靠着墙壁的手指突然撞上了实质的木板,因为没来得及改变力度而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音。拉文赶忙放下手臂,这时,一句低低的问候却在木板后面响了起来:“有人吗?”
“有,你是谁?”拉文立刻回复道,他怕这声音也消失了。
声音只消失了一秒,然后再度出现:“是从外面来的人吗?”
“没错,你也是吗?”
声音没有回应。正当拉文以为它消失了时,却传来木板转动的摩擦声,晦暗的火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并随着木板、或者说木门的开启而逐渐照亮了两个人的面孔。门后站着一位穿着浅色长袍的男人,他的头发和胡须在空中张牙舞爪地生长着,但是他的面容却是憔悴的,眼睛下面挂着青黑色的眼袋。他看着拉文,视线滑过苏卡的斗篷,又落在拉文的软甲上,然后才开口问道:“你们是来救援的吗?”
什么救援?拉文愣了一下,苏卡突然接过了回复:“不,我们是误入的,也在寻找出口,”他停顿了一下,“以及这里的成因。你待在这里,应该清楚这一点。”
拉文看向苏卡,他在说什么?成因?他是要……
男人理解地点点头,让他们先进来再说,然后重新关上了木门。有了男人的烛火,他们能看见这是一间不小的内室,有木桌,有软皮凳,还有用剩的蜡烛芯和一些纸张。但除此以外,太干净了,拉文有些疑惑:“你是怎么一个人待在这里的?”
“不是一个人。”男人说着,把侧面的挂帘掀了起来,露出墙后的又一扇门洞,和门洞后充满光照的新房间。这些光线不再是烛火发散出的,而是明亮的灯石。房间里有一些生活用具,和几位身穿同样长袍的男女。他们坐在各个角落里,模样同男人一样糟糕,看见男人带着拉文和苏卡走进来,全都齐刷刷地扫过来。
“这是谁?”有人发问道,“这不是来救援的人吧,奥列夫?”
“虽然不是,”被称为奥列夫的男人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但他们是从外面进来的,应该会有一点帮助……”
“什么帮助?我们能出去了吗?”有人插话,见奥列夫摇头,又气馁地说:“又是这样子,这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我受够了,爱咋咋的吧!”其余人表现出了不同的反应,有人将目光收了回去,有人则一直打量着拉文,似乎想要将他的软甲盯出一个洞来。
拉文见状,只好先说道:“那个,我们确实是偶然掉进来的,还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所以想问问你们有没有怎么离开的线索。”
“你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他的右脚边,一位女性正抬头看着他,她的嘴唇乌黑,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那你知道我们是谁么?”
拉文被问住了,他的眼角余光瞟到了她的衣着上,但是那股隐隐约约的答案就是不出来。苏卡忽然上前一步,走到女人的面前,仿佛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学者。”他吐出一个词。拉文恍然大悟,怪不得这里的人都是一样规范的长袍,简洁而肃穆,虽然因为无法保持干净而看不出更多的细节,但是衣服结实的质感欺骗不了人的眼睛。
学者往往会令人联想到智者,智者无法描述,但是学者是某个领域的深究者,他们总是不太合群,口中诉说着令人迷惑的词汇,至少拉文听到过的评价是这样子。女人无视苏卡的眼光,继续说道:“既然知道,那就没什么好说的。如你所见,我们只是在这里苟延残喘,再等不到救援,就只有自生自灭可选。看来你们也要这样了……”
“为什么?你们不能自己出去?”拉文忍不住打断了她的话。
“出去?”女人冷笑了一下,但她的下一句话更加的绝望,“自从实验失控以来,这里的一切都与外界隔离了。”
“什么?”
与此同时,安杰罗已经拉动了门旁边的拉杆,等待着绳索运转起来。门框边剧烈地抖动着,一间与井道同等大小的箱盒平台缓缓地升了上来,但是紧接着,它竟然卡在了近一半的进度条里,随着它的停止,整座走廊的灯光也一并熄灭了。
安杰罗忍不住骂了一声,不得不重新打开他的照明设备。就在他打开的霎那间,瞟见女孩攀住了箱子的顶部,正努力地往上爬进去。“喂,小鬼!你不要命了?!”安杰罗叫唤着去抓她的脚踝,“这可不能乱来啊——”可惜女孩溜得贼快,他不得不也顺着空隙爬了进去。
商贩的骂骂咧咧止步于抬头的那一刻。“不可能……”他抓着照明,颤抖着与女孩一起望向头顶井道的上空。黑暗被光芒驱散,露出了零零碎碎的残块。那些残块停留在空中,维持着被横向撕裂的瞬间;锐利的风刃旋转着向上,消失在涡流末的虚空里。
“……也许可以进来,但是无法出去,”女人的声音还在继续,“因为这里的岩层是活着的,没有人能够成功穿越它而不被搅碎,我们只能在这里等待救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