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云》洛泉舟

55、街市

　　天气转凉，这几日的魔界并没有一点光照，显得有些阴沉沉的。
　　汐诺睡觉本就不踏实，整个人钻进了被窝，趴在床上睡得香，被子盖住全身捂得严严实实。
　　她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房间里也并不惊讶，磨磨蹭蹭地爬起来，被子还顶在头顶，汐诺觉得不舒服，抬手想将其掀下去，却发现有气无力的怎么都使不上力，干脆放弃。
　　其实她很想起来的，但脑袋昏昏沉沉……
　　算了，反正没有阿兄在，还是睡吧。
　　想着汐诺又趴了下去。
　　“呵呵。”一阵轻笑声从对面传来，汐诺纳闷地撑着身子抬起头看着……一片灰黑，不对，是漆黑。
　　噢！是被子把眼睛盖住了。
　　很快，又是一阵轻笑，紧接着就是杯子放下砸出的响声，后是不断靠近的脚步声。
　　这个房间是灏云翼给汐诺挑的很好极大的房间了，有一个独立的小院，房间里陈设也一应俱全，透光也是极好的。
　　汐诺顿时感到眼前明亮了，熟悉的身躯出现在她眼前。
　　瞧着灏云翼一手拿着方才盖住汐诺眼睛的被子的一角，坐在她身侧，正一脸笑意的看着她。
　　汐诺发现，灏云翼好像真的很喜欢笑着啊，不管什么时候见他都是如此。
　　见她眼睛都还有些睁不开，灏云翼有些好笑，打趣逗她，道：“小狐狸，都已经日上三竿了，还睡不醒吗？”
　　汐诺“唔”了一声，“胡说，外面明明没有太阳，你怎么知道日上三竿了……而且我累啊，多睡会儿怎么了嘛！”
　　听她慢悠悠地说着，语气有些抱怨，灏云翼似无奈，“又快晌午了，汐诺，你昨晚是做了什么，偷鸡去了吗？这么累啊。”
　　汐诺颤颤巍巍地爬起来，身旁的人顺手就扶住她，不过她似乎不满，道：“我干嘛去了难道你不知道吗？我上哪儿去偷鸡。我都病了啊，想多睡会儿，不行吗？”
　　“唉……”灏云翼淡淡的呼出一口气，“可以睡懒觉，但是也不能睡太久了。你看，昨日你睡到晌午，吃了饭没多久又睡了一下午，醒来又是入夜，吃了晚膳就出去不到一个时辰，又睡了，直到现在，瞧着又是快晌午了。这作息……你哪儿是只狐狸，分明是只猪啊？”
　　这话说的汐诺真真是一点不高兴，一下便要耍脾气，她夺过灏云翼手中的被子，抱在胸前，置气道：“你才是猪，我哪儿看着不像狐狸了，我……”
　　灏云翼一直笑着，却见她一张小脸憋得通红，不知该说什么，这才软下声音，道：“好好好，我是我是，猪吃得那么多，我的汐诺一看就是只乖巧可爱的小狐狸。”
　　“什，什么你的，才不是。”汐诺听他说这话，瞌睡瞬间没了，说话也磕磕巴巴。
　　“迟早的事。”他自己小声嘟囔。
　　“你说什么呢？”
　　“没什么。”灏云翼高兴，道：“小狐狸快收拾一下，我带你出去逛会儿，去吃东西，顺便看看有什么你喜欢的，我给你买。”
　　汐诺虽不知道他要干嘛，可心里还是高兴的，连着昨晚那些个伤心事一并抛之脑后了，“噢噢”了两声，道：“那你先出去。”
　　“嗯？”他不解。
　　“嗯什么？我要换衣裳，你也要在这儿吗？”
　　灏云翼干笑两声，说了句让汐诺震惊的话，“又不是没看过，在这儿又何妨呢？”
　　听他说的虎狼之词，汐诺虽没怎么生气，但也是不乐意啊，洋装气愤地抱怨：“你这人怎么这样啊，真是，真是……”
　　“真是什么？”
　　“无耻极了。”
　　“呵呵！”灏云翼笑得好看又似乎无奈，“小狐狸，你如今才知道，怕不是有些晚了。”
　　被他这么说，汐诺顿时感觉一阵脸热，抓起一旁的枕头便朝他砸过去。
　　然而灏云翼却也不恼，稳稳地接住，又放下，妥协道：“呵呵呵，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你慢慢换衣裳，不急，我等你。”
　　说完，他就朝着门外走去……

　　说实话，汐诺觉得，魔界的集市不似凡间那般有趣，这里人也不多，不太热闹，那些人看起来也不太友好。不过东西倒是新奇的多。
　　汐诺看什么都好奇，一会儿跑到这个摊子上瞅瞅，一会儿又溜到那个小店里瞧瞧。
　　她拿着一个小罐子瞅了半天，问：“灏云翼，这个是什么颜色啊？”
　　“赤红的。”
　　这些都瞧着都没意思，不是防身的就是暗器，一点好玩的都没有。
　　便又拉着灏云翼跑出了店铺，盯上了一旁卖饼的摊子。
　　“那这个是什么，好香啊！”
　　“烙饼。”
　　“那，那里面这个是什么馅。”
　　灏云翼皱了皱眉，如实回答：“额……比如有蝎子，蜈蚣，还有一些比较毒的……毒虫。”最后添了一句，“噢，还有毒蛇。”
　　汐诺“啊”了声，顿时不吱声了。
　　“娘子啊，这可是这的特色，别看它长得不咋地，味道还是不错的哟！”老板娘尽力的吹捧她的美食。
　　“哎哟，我看这位郎君如此面熟啊。”她没开玩笑，她看着灏云翼是真觉得眼熟。
　　汐诺看了他一眼，又瞅了老板娘，“他是你们的君……”
　　“呵呵，想吃吗，我给你买。”灏云翼顺势打断她。
　　这下她哪还有心思说他是哪位，最后目光又回到在那几只还在爬动的蝎子身上。
　　“算……算了，我怕它们咬我。”
　　刚才眼熟的事也没人再提了。
　　“哎呦，说笑了，卖客人这肯定是熟的呀……哎哎，真的不打算尝尝吗？”
　　灏云翼看她觉得没意思，便牵起她的手走了，汐诺一个劲的朝着身后的摊子摆手，“不用了，谢谢。”
　　走出一段距离后，灏云翼才调侃她：“小狐狸，恋恋不舍啊，真想吃？”
　　“才不想，我怕我中毒啊。”
　　他浅笑一声，“不会的，但是我瞧着那东西不干净，也不太好吃。”
　　“啊？那这么说你吃过咯？”
　　“有幸尝过一次。”
　　“那怎么样？”汐诺期待的眼神一眨不眨的瞧着他。
　　“不好吃。”
　　“还好……不对，那你刚刚还说要给我买。”
　　灏云翼笑笑，没说什么，最后道：“逗你玩的。”

　　两人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汐诺时而被灏云翼拉着，又或是瞧见新奇的便松开他，一个人跑过去，瞧了半天，灏云翼问她想不想要，汐诺又是拒绝。
　　身后的人就这么不厌其烦的跟着她，每次看见汐诺有什么喜欢的他都笑笑，又跟上去。
　　汐诺不会主动让灏云翼给她买东西，通常都是看看，然后又盯上下一个，而身后的“跟班”也发生了这一点。一开始问她要不要，她都说不要，他这次带她出来逛，本就是为了给她买东西的，结果她什么都不要，那怎么行呢？
　　索性他就紧紧的跟着汐诺，但凡她碰过的，好奇的东西，就给她买了收好。
　　最终在一次不经意的转身，汐诺看见了。
　　“灏云翼，你喜欢那个东西吗？”
　　“不喜欢。”
　　“那你为什么买？”
　　“因为你喜欢。”
　　“啊？”汐诺纳闷了，“我没说我喜欢啊？”
　　灏云翼笑了一声，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牵上她的手，边走边说着：“小狐狸，买都买了，好奇的话就拿回去慢慢的看。”
　　“哦！”汐诺没说什么，讲真的，她还挺高兴的。
　　接着，他又补充道：“喜欢什么就和我说，不要怕，本来带你出来就是买东西的。”
　　“好。”
　　灏云翼抬手揉了汐诺的脑袋，可她像是感觉不到……不对，应该说是她的目光已经被眼前的这家阁楼给吸引住了。
　　“灏云翼，这家是做什么的。”
　　他疑惑地朝着汐诺视线望去，迅速皱了眉头，“怎么到这儿了？”
　　汐诺的目光从花里胡哨的装饰上移开，见着好几位生得冒昧的姑娘，浓妆艳抹，如此凉的天气，身上穿着单薄，不是露着肩膀，就算长腿。
　　“你别管这些。”灏云翼想将汐诺拽回来，哪知她直挺挺松了手就往前冲。
　　汐诺当然不知道这地方是干什么的，只觉得好奇，更多的是看见了这么多如花似玉的姑娘。
　　“哎哟哟，小姑娘第一次来啊，看着面生啊！”
　　“怎么头上还有对耳朵呢？”一位绿衣女子正欲上手碰一下，看看是不是真的。
　　一旁的紫衣姑娘看着汐诺往后挪了一下，猜着她似乎不乐意，眼疾手快，抬手便给绿衣裳的手拍下去了，“你看不出来啊，这分明是只小狐狸啊！”
　　“叫月儿来，她可太喜欢玩这样的小姑娘了。”
　　“哎呦，你可别吓到人家了。”
　　“还别说，你长得还蛮可爱的嘛。”一位红衣姑娘忍不住夸道。
　　而被好几个人一起盯着看的汐诺，虽然面上有些尴尬，但还是像傻了似的，一直在憨笑，听见其中一位夸自己，她终于回应道：“你们也好漂亮啊！”
　　汐诺感觉自己好似路过了万花丛，但却一点也不熏人，被各种清香萦绕包围着，她有些飘了。
　　一语出，几个姑娘被惹得一阵哄笑。
　　她们还在不停逗她，甚至想将这个懵懵懂懂，单纯得不知世界险恶的小狐狸拐进阁楼里去。
　　可身后的灏云翼看不下去了，表情简直一言难尽，刚想上前将她拽回来，又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位同样红衣的姑娘上前招呼。
　　“哟！郎君也是头一次来啊？别光站着呀，要不就去喝杯酒再走？”虽然嘴上邀请，但却是站在一旁笑着。
　　“大可不必。”灏云翼一口回绝。
　　他看出来了，这位红衣裳的姑娘从一开始的兴趣就不在旁人上，而是都盯上了他的小狐狸啊！
　　没错，这就是方才某一位姑娘说道的“月儿”！
　　灏云翼是怎么看出来的呢，因为她说完话便转身盯着汐诺看……
　　他忍不了了，一个个的都在觊觎他的狐狸。
　　“回来了。”他毫不留情的一挥手，围绕在汐诺身边的人纷纷后退一步，然后在汐诺不解的目光中一把掐在了她后脖颈上，虽然没有用力，但还是把她带着退到自己身前，另一只手圈在她腰上，毫不费力地把她抱起来，准备提着走了。
　　“灏云翼，你干嘛？我还要进去玩呢。”汐诺有点气不过，晃了晃挂在空中的双腿，奈何根本起不到作用。
　　“别想了。”他转身，这事儿没得商量。
　　“月儿啊，不拦一下吗？”姑娘们在后面催促着。
　　被点名的月儿只是笑笑，道：“拦什么呢，今日你们要是真把她带进去了，咋们这楼就得散咯。”
　　“再说了，看人家关系就不是一般啊。”
　　刚走了几步的灏云翼听着，扬唇笑了笑，但又看到抱着的汐诺在不停挣扎……笑得更甚了。
　　“你放我下来。听到没有啊？”汐诺觉得这样好丢脸，但凡有人路过身边都会好奇的看两眼。
　　灏云翼看着走远了，也听话放她下来。
　　双脚一沾地，汐诺就迅速转身面向他，不悦的开口质问：“灏云翼你怎么这样？”
　　“嗯？”他不屑道：“我怎样？”
　　“你方才都是了我喜欢什么就可以给我的，可我又没有要什么，就想进去玩会儿都不行吗？你是不是骗我的？”她皱眉问道。
　　哪知被控诉的人没有感到心虚，反而一脸不正经，“我没有骗你，但是，汐诺，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就随随便便冲进去。”
　　“不就是喝酒吃饭的地方嘛，有什么不能去的。”她不以为然。
　　灏云翼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扶住她的肩膀将其转了一圈，面对着那阁楼。
　　“小狐狸，你仔细看看，进去的都是些什么人？”
　　汐诺看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都是你们魔界的人啊！”
　　“不对，再看。”
　　她犹犹豫豫着开口：“都……都是些男人。”
　　“小狐狸，这儿和凡间的花楼不一样，你知道，他们进去做什么吗？”
　　汐诺茫然地摇头，“做，做什么？”
　　灏云翼突然凑近她耳边，邪恶的笑一声，手也在她腰间刮一下，又搭上其肩膀，悠悠开口：“当然是做和我们那晚喝醉酒后做的那些一样的事啊……甚至，还有更过分的。”
　　她呆呆的怔住了，浑身打了个寒颤，有些不敢相信，汐诺不懂为什么。她想，她们不怕吗？她自己可对这事有种害怕的心理。
　　见她呆住，灏云翼继续问。
　　“现在再看看，还有呢？”
　　“还有，还有……”汐诺真的有在仔细的观察，“偶尔还有些姑娘。”
　　灏云翼满意的又把她转过来，凑近道：“对，她们不仅男女之间可以这么做，有些人，就连和女人也可以，特别是你这种什么都不懂的，最好骗了。”
　　“而且，你觉得，你进去了，还出的来吗？”灏云翼对魔界之人有什么尿性，他还是知道的。
　　“你……”汐诺不信，把他手拍掉，“你怎么知道的，难不成你也干过？”
　　“嗯？”灏云翼皱眉，“没有，但是你可以随便找个人问，这儿的人差不多都了解。”
　　说完，给她留下一个背影，走了。
　　汐诺看了一眼阁楼，眼神有些难过……不过想到灏云翼又哼一声，跟上去，连忙拉住他衣裳，“那我不去了。”
　　灏云翼再前面扬起嘴角，小狐狸还真是好逗。

　　方才的事没人再提了，俩人如若无事的继续走。
　　汐诺突然听到一阵铃声，找了半天，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小摊上看见了。
　　她走过去，蹲下身拿起了用架子搭起挂在上面的红绸，下方系着一个铜铃。
　　“姑娘来一个吗？”摊主是个老人，有些蓬头垢面，但脸面慈祥。
　　“这个是做什么的啊？”
　　“这个啊可以写下心愿，只要心里虔诚祈祷，就一定会实现。”说话的时候，他很正经，就像是真的一样。
　　灏云翼跟着蹲下，看着她拿着的东西没有说话。他不太懂，这布自己可以给她很多，为什么就喜欢这个？因为上面加了个铜铃吗？可这东西自己也可以给她很多。
　　还有愿望，他也能帮她实现，何必写下再祈祷？
　　不过他只是心里想想，更不会说出来，不想扫了她兴致，他觉得，汐诺喜欢，比什么都好。
　　“怎么了？”他顺势问道。
　　“灏云翼，这个是什么颜色的？”她小心翼翼地问。
　　“红色，你喜欢的。”
　　汐诺还是有点犹豫，最好还是举到他面前，弱弱的开口：“灏云翼，我想要这个，可以吗？”
　　“当然可以，只要这一个吗？”他贴心地问道。
　　她乖巧点头，“嗯嗯，只要这个，一个够了。”
　　“好！”说罢将灵石放到了摊主手中。
　　老人也问道：“姑娘的愿望要现在写吗？”接着他举起了笔。
　　“啊？哦，不用的，谢谢，我想以后写。”汐诺礼貌回绝。
　　“好好！”
　　“走吧，不早了，去吃饭吧。”
　　“嗯！”汐诺迅速收好红绸，接过他伸出手来的手，牵上走了。
　　路上，灏云翼忍不住问道：“小狐狸，想用它写什么呢？”
　　汐诺朝他甜甜一笑，道：“当然是愿望啊！”
　　“我知道，我是问愿望打算写什么？”
　　“额……”她沉默着，不说话。
　　灏云翼接着说：“其实你不用这么麻烦，可以直接告诉我，我帮你实现。”
　　哪知汐诺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不行的，这个愿望我一定要自己做。”
　　“呵呵！也好，但可以先告诉我吗，什么愿望这么重要，还要我们汐诺亲自完成。”
　　汐诺再摇头：“不行，不能和你说，阿兄告诉我，如果愿望说出来了就没用了。”
　　“好，那就不说。”
　　“嗯。”
　　汐诺想，自己这个愿望很重要，这个红绸也很重要……她偷偷的看着灏云翼，心里泛起苦涩，挨他更近了些。
　　我们要好好的，哪怕愿望实现，也要好好的。
　　就算如今自己对他有用，那这个红绸便对自己很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