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云》洛泉舟

54、心境

　　汐诺想走，想逃，不想在听下去了，她怕了。
　　“你应该好好的想想，与他一起的时候，为何要对你怎么好？他处处为你着想，可真是如此吗？”阿义瞧着她，眼里哪还有刚刚的温存，“他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不会为了谁做这么多，更别说你了，与他而言，你不过是工具，你帮不了他任何事，又为什么要关注你。”
　　“好好想想，世上没有这么多巧合，偏偏在那危险时出手相救，他没这么闲，又凭什么帮你，只是为了目的。如若真让他拿到了灵丹，你觉得，对他没了利用价值的你，还有必要活着吗？哪怕他不杀你，那时你也活不了，你没了灵丹，一样死路一条。”
　　“你骗人，我才不信你！”汐诺无助地吼了一声，便想起身，她不想听了，不知道她还要说什么自己不知道，不愿相信的话。
　　可她动作并没有阿义快，一根手臂粗的藤蔓，在地上延伸，迅速攀上了汐诺的腰，将其拽了回来。
　　汐诺气急败坏，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过，自己好像真的没什么用。
　　“你放开我，你凭什么不让我走啊，你松开……”她哭了，阿义却让她冷静冷静，让她好好想想。
　　“我有什么好想的，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么多，就这样好好的下去，不好吗？为什么要拆穿这些事呢？”
　　对于她的控诉，阿义早已预料，如今的局面便是这样，一个不知是否真的深陷其中，一个说什么也不要相信。
　　她诺过位置慢慢的将汐诺揽进怀里，轻拍着。
　　在这之前，阿义想过，自己说出去汐诺一定会讨厌自己，但那有有什么关系呢，无论如何，自己绝对不可能让汐诺也出什么意外，她不知道灏云翼是怎么想的，哪怕他真的是放弃了要灵丹的想法，但阿义也不敢去赌他的良心，万一赌输了，那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我都和他相处了很长时间了，万一他真的不会这么做呢，万一他也真的喜欢我呢？”汐诺小声嚷着，她也动摇了。
　　回想起以前的种种，一切是那么的合理，可又透露着不对劲。
　　若是以前，汐诺根本不会去在意这些，可真的要仔细想的话，还真是有点太巧了。
　　他怎么就刚好在哪，刚好救了自己，刚好要去自己想去的地方……为什么要对自己好，她什么样的魅力她自己再清楚不过，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如，跟着他还要他照顾，他没这么闲，凭什么管自己，凭什么要将自己带在身边。虽然有自己要跟的成分，可一切是这么的顺理成章……
　　还有啊，上次去找他时偶然在他书房门口偷听到的那些话，他说他的目的是灵丹，还说之后会要自己的命，那时阐忧也在，那他也知情……如今，阿义又和自己说这么多，归根结底是想要自己这灵丹。
　　这是真的吗……
　　“你敢赌，我不敢，我没能力救蓉蓉，再不能对你袖手旁观，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我不在乎，但不能让你有事，你该知道自己的处境，哪怕你不信。”阿义还是无动于衷，继续劝说。
　　“你没有完全了解灏云翼，他没有在你面前露出过真面孔，一切都是伪装，他欺骗了你，明面上对你好，说爱你，可以后呢？人都是善变的，你不能保证他的感情永远不变，更何况，他从一开始就带有目的。”
　　“他……”
　　“你不要说了！我不想听。”汐诺还在哭，她也说不过阿义，唯一的反抗可能就是在她衣裳上擦眼泪。
　　“我不说了，但你应该想想。”
　　汐诺哭得更大声了，她不信，又动摇了，如果是真的，那以后怎么办，自己怎么面对他……
　　泪水顺着脸颊流到她嘴角，淌进嘴里，汐诺感受到了，可……可丝毫没有味道，就连苦涩也无味。
　　阿义不说话，只默默地拍着她后背，直至汐诺哭累了，靠在阿义怀里昏昏欲睡，才将她放在床上，替她掖好被子。
　　“睡吧，希望你有好的决定。”
　　她离开了，汐诺也真的睡去，她做了好长的梦，梦见灏云翼，和他从新经历一遍初遇时到如今的路，像走马灯一般，草草恍过。
　　迷迷糊糊间，似乎感觉有人在帮自己擦眼泪，轻柔的抚过脸颊。
　　汐诺醒来时发现灏云翼坐在自己床边，眼神缱绻地望着自己，不知道来了多久了。
　　“你……”
　　“小狐狸，醒了？怎么哭了嘛？梦到什么了，这么难过……”灏云翼还没问完，眼前娇小的身影便扑了过来，钻进了自己怀里，乖巧极了。
　　汐诺耳朵上的毛发扫到灏云翼下巴，弄得他有些痒，不过他只是轻笑一声，逗趣道：“小狐狸，才睡醒就要如此热情吗？”
　　“灏云翼，我想你了。”汐诺闷闷地开口。
　　这是见到他的本能反应，但她一刻就想好了，不管阿义说什么，自己不在乎就是了，不管过去还是以后，现在就是现在，暂时不能改变汐诺的内心，灏云翼也还是“喜欢”自己的，只要自己不告诉他自己知道了什么，他就不会变，就不会出误差。
　　“才半天呢，这么想？”
　　“嗯！好想的。”
　　闻言，灏云翼将汐诺搂的更紧了，“不过为什么哭呢？是不是她说了什么话？”
　　见没得到回应，灏云翼又安慰道：“没关系，不想说那就不说了，小狐狸饿不饿，天都快黑了，今早睡到晌午，你又睡一下午了都，晚上还睡得着吗？”
　　都晚上了吗？
　　汐诺也被惊着了，你自己怎么就睡了那么久，她从灏云翼怀里钻出，看了看窗外……好吧，一片灰黑，但还是和白日看起来有些区别的。
　　她手有气无力的搭在灏云翼胸膛前，垂着脑袋，如实回答：“饿了。”
　　说完，汐诺竟然真的闻到了菜香，好像都是自己爱吃的。
　　“嗯，刚又温了一遍，还是热的，快起来趁热吃了吧。”灏云翼很自然的将趴在自己身上的人抱起，在轻轻放到桌边，瞧着汐诺乖巧地盘坐在一边，眼里却看不出半点食欲，一直在发愣。
　　直到现在，灏云翼看她情绪一直不对，就当她是听了什么悲伤的事，所以闷闷不乐，在试图安慰她。
　　他将一碗汤羹推到了她面前，满面笑意地将其打开——是一碗鸡蛋羹，汐诺喜欢吃的，香气和汤汁都很浓郁。
　　终于，她的眼里有了一点触动……更饿了！
　　“快尝尝好不好吃。”不过他说完了愣住了，如今，汐诺你怎么还尝得出味道呢？
　　汐诺看了他一眼才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喂进嘴里，没味儿，但很香。
　　“嗯，好吃的。”
　　灏云翼有点心疼，不再说话，只是一直给她夹菜。
　　荤素均有，每一道都是色香味俱全。但汐诺看不到色，也尝不出味儿，是真的只为了填饱肚子。
　　后来，汐诺吃得似乎悠闲，喂了一口进嘴里便细嚼慢咽的，抬头盯着一只给自己夹菜的人看。
　　汐诺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来伪装，可……除了满眼的真诚和温柔，就再也找不到了别的什么了。也不知真是如此，还是装的太好。
　　她看不透，也看不懂，她想着，明明就是很好很好的一个人，怎么会骗自己呢？
　　可明明不想纠结这么多，但每到这时，又会情不自禁想起来。
　　若在平常，汐诺我以为他真的是很喜欢自己的，可如今不太会了，有了猜忌便会胡思乱想。他做这么多，就只是为了灵丹吗？她想，如果真的可以一直这样下去，自己给他也不是不行，我就是一颗灵丹嘛。
　　很快，在她的胡思乱想下，桌上的食物被吃的所剩无几了，灏云翼也满意的点头，看来她是真的饿了。
　　腹部撑胀的感觉让她思绪回收，不想了，反正也想不通。
　　“灏云翼，我能不睡觉吗？白日里我睡太久了，现在睡不着的，而且阿兄说才吃完饭不能躺下，对身体不好。”
　　她可怜兮兮地望着他，生怕他不同意，与其相当落寞。
　　灏云翼看着心里有些不忍，依着她的话语问道：“好，那要出去走走吗？消消食也好，我会陪着你的。”
　　汐诺又小心翼翼地提要求：“好，但是我想去看看流星，你也可以陪我吗？”
　　“当然了！”灏云翼一直答应。
　　“那我不想去那个山崖了，可以换个地方吗？”
　　他自然不会问为什么，连连答应。正好自己寻了个新的好地方，看流星的视野也不比那个善良差多少，反正更好，刚好想找个时间带汐诺去看看，如今也是顺理成章了。
　　“谢谢你！”汐诺低头看着正给自己穿鞋的人，她本想自己来的，可灏云翼太执拗，非要帮忙。
　　也……挺好的。
　　走之前，灏云翼给汐诺披了一件厚实的外衣，系好后叮嘱道：“山里风大，最近也凉了，多穿些，莫要生病了？”
　　“嗯。”
　　之后，汐诺的手被灏云翼握在手中拉着走了。
　　夜里的山间凉风徐徐，无不散发着冷意，汐诺却感觉不到。被握住的那只手一直有源源不断的热量传入她的体内，让汐诺无比安心，很温暖。
　　这里被黑夜的银幕笼罩着，却四处散发着微光与空中的群星相交闪烁。
　　可她看不见。
　　汐诺和灏云翼并且走在一起，来到一棵巨树下，它不高，但极其茂盛，每一片树叶都会在沙沙作响，在微风里嬉戏，互相拍打。
　　“小狐狸，现在这树上的叶子还是绿色的，但过不了几日，它便会变成橘红色，很美。等你眼睛好了，我再带你来看，怎么样。”他轻晃着汐诺的手，想说点什么让她笑一下。
　　“嗯。”汐诺闷闷的回应，她想，自己的眼睛可能要很久很久才能好，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到那时来。
　　灏云翼察觉到又焉了，默默叹了口气，调整了语气，转头看她：“小狐狸，不是想看流星嘛，瞧，来了。”
　　闻言，汐诺眼里终于激起了一点光亮，可又在仰头看到他们的那一刻熄灭了。她并没有说话，拉着灏云翼的手慢慢盘腿坐在了地面上。
　　一旁的人也顺势陪她一起坐下。
　　地面野草丛生，两人坐在巨树前，四周被杂草包围着，时而凉风拂过，扫在地面引起一阵摇动。
　　徐是冷了些，汐诺挪了挪位置，往灏云翼身边靠拢，再抬头一瞬不瞬的盯着夜空划过的流星看……不好看了，一点色彩都没有。
　　忽然，一只手臂伸了过来，挡住了汐诺视线，而在她的后方又有一只手伸了过去，两股有力又带着点温度的感觉，分别落在了她另一边脑袋上和肩上，向灏云翼的方向摁了过去。
　　汐诺也彻底倒在了他身上，被其搂在怀里。
　　“靠着吧，好好休息一下。”
　　灏云翼温柔的语气萦绕在汐诺耳边，她也伸手拽住了灏云翼的衣裳。虽然他对自己一直是这个态度，可眼下汐诺总认为情况不一样了，所以性质和所做行为也就变了样。
　　“灏云翼，所以……你到底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当然是……喜欢你，才在想对你这么好啊，把你带到这儿来，我不好好对你，被欺负了怎么办？”灏云翼不假思索道：“要是被欺负了，你会跟我讲吗？”
　　可汐诺压根不在乎这些问题，猛的直起身看他，眼神紧张，慌忙问道：“那，那以前呢？我们才遇见认识那会儿，你又为什么也那么照顾我？”
　　灏云翼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确实不知怎么回答，抿了的抿唇……那时的自己为什么对他这么好呢，因为有所意图啊。
　　随后汐诺便看见一直不回应的人突然轻笑一声，听着他打趣似的回答，心里不是滋味。
　　“小狐狸，我说，我要是跟你一见钟情，你信吗？”
　　不信，她一点儿也不信，千千万万种理由，汐诺唯独不会信这一种。
　　他这么说，未免太过于牵强了些。
　　汐诺原本有点期待的眼神又逐渐黯淡，再一次默默的把头低下去，不说话了。
　　就算是现编一个，也不能是这个，因为汐诺清楚的记得，自己与他第一次见面时，虽然当时地势昏暗，但她还是看到了他眼里闪过的厌恶，也对自己的接触感到排斥。
　　本来以为不会再次遇见他，可莫名的，第二次见时，他对于自己的态度却来了个一百八度大转弯，哪儿还有一开始的生人勿近。
　　现在想起来，的确有很多矛盾的地方……
　　汐诺握着灏云翼的那双手假装在上面摩擦着，又偷偷的看他，还好，灏云翼在看流星。
　　她想看一看，便将他手上的衣裳掀起来一角，看到了那根红绳，她想看看是不是真的如修月阁主说的那般变了色……好吧，又猛然想起来自己好像看不见颜色了。
　　看着那灰白的绳子愣了一会儿，也只是这一会儿便被灏云翼瞧见了。
　　灏云翼垂着头不知在思索什么，眉头瞬间蹙了起来，“怎么了？”
　　同时也在清理庆幸着，还好，小狐狸看不见色彩。
　　被发现了，汐诺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最后道了句“我就看看，没什么。”然后慢慢的给它盖了回去。
　　“……是红色的，小狐狸。我的……也是。”灏云翼说的没什么破绽，至少在汐诺这儿没有。
　　“我才没有想看，没有！”汐诺死鸭子嘴硬，她不想承认。不过她还是相信他的，变红了说明什么呢——他还是喜欢自己的啊！
　　灏云翼心里不踏实，他也不知为何，自己明明每一个都按照修月说的做了，不知道为什么那东西就是不变……
　　汐诺感到头顶痒了，是灏云翼又在摸她耳朵，但只有一会儿。
　　在他要抽走手时被汐诺一把抓住，又轻轻放会了她头顶。
　　“你要是想摸的话……我，我也不会介意的，你可以再摸几下都没问题。”说着话时，她全程低头，灏云翼便也低头瞧她。
　　不看不知道，一看真的是吓一跳，这脸红的跟跟生病了似的。
　　说这样的话已经是汐诺最大的勇气了，这是第一次要求别人摸她耳朵，大概也是最后一次，她想，若是让她亲灏云翼一下，她都不会害羞成这样，但摸耳朵就不一样了……她真的会感到羞耻的。
　　“呵～，小狐狸这是怎么啦，明明白日里才说的不让摸，现在怎么么又要求我摸了？”灏云翼笑得顽劣，不过语气却轻柔。
　　看着她红着脸，也就没什么顾忌了……反正，是她自己让捏的。
　　汐诺心跳得极快，手去抓住他衣裳，吊在他身上了。
　　流星也没心情去看了，她只想靠近他，挨着他，不愿离开。
　　“灏云翼，你是不会骗我的，对吧！”汐诺将脸靠在了他手臂下方的身体上，说的话都闷闷的。
　　终是这时，灏云翼突觉得不对，太奇怪了，她的所作所为都和平日里反常……她仿佛，一直都在问这个问题，一直关心自己有没有骗她。
　　他面色不改，回答着：“对，我不会骗你的！永远不会！”
　　“那我相信你。”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是，你要是敢骗我的话，我就……就讨厌你一辈子，我说到做到……”
　　她说话断断续续，到了中间已经传出几声抽噎，不过她没有流泪，只是灏云翼看见她时并没有，可能在不经意间被蹭到了他衣裳里。
　　灏云翼轻拍她后背，柔声细语地安慰：“好了，不要胡思乱想，好吗？我发誓，保证不骗你。”
　　他想，若是阿义跟她说的都是有关汐诺亲人的事情，那她也不会反复问这些问题吧……
　　他想，阿义知道自己一开始的目的，她不会是个善茬，她若是汐诺的亲人，那就不会让自己做伤害她的任何事。
　　况且，她并不相信自己是真心，她会想办法让汐诺离开自己，那就意味着她有可能跟汐诺说了别的什么，一些不能说的事。
　　鬼使神差地，灏云翼说了句：“小狐狸，别听她瞎说，她在骗你，别信她的……”
　　汐诺猛得吸了吸鼻子，说道：“我知道，我不信她。”
　　灏云翼继续轻拍她后背，直到清晰的呼吸声传出，他低头看着，汐诺靠在自己身上睡着了，他呼吸一滞，连带着胸腔的起伏都减弱了。
　　这小狐狸睡觉时比很多时候都安分，不会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安安静静的，眼角还挂着一滴泪在摇摇欲坠，她手还勾这自己的的衣领处，也快掉下去了，灏云翼伸手顺势握住，嘴角笑意更甚。
　　可心里又有些苦恼，她……一定是知道了什么事，所以难过。
　　他想，日后说话做事得好好斟酌斟酌下了，万一说了什么错话，她又要胡思乱想了。
　　他不能让汐诺知道，就算自己已经没有了这个想法，那也不能让她知道。
　　灏云翼自认为还是了解她的，若是让她知道了会这样呢？大概不会做什么应激的事，只是应该不会对自己这般依赖或是喜欢了。
　　她没见过什么人，不知道这世间有许许多多的恶人，若是自己骗她，可能，她会想待在赤屿再也不出来了。
　　最终，灏云翼等她彻底睡熟后，抱着她回去了，将她放在床上弯腰下去吻住了她额头，片刻后才依依不舍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