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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part 2不再道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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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跑车安稳的行驶在街道上,如同一匹蓄势待发的黑马,这匹黑马上坐着两个给人感觉完全不一的灵动却又美貌的女人,车内还播放着节奏轻巧的轻音乐。
当它迅速从你面前驶过,你能看见主驾驶正在转动方向盘的女子,她带着遮阳镜,侧脸轮廓流畅立体,嘴唇饱满的如同沉淀的果实,她像在说话,时不时笑着。
金色的发丝随着猛烈的风甩向天空,她像是一只自由的金丝鸟,浑身充满着贵气。
在等红绿灯的时候她注意到有人认出她而在偷拍时,她甚至大方微侧过头,摘下了墨镜,朝着那人镜头大方一笑。
下一秒咔嚓一声一张冲击力极强的照片就被拍下,连同着副驾驶的那个女人也上了镜。
而拍摄这张照片的是在hepnyi上一位比较有名的摄影师,作品多以长相美丽的女性为主。
所以在那会的不久后,也或许是他拍下照片后过于激动,在未经过处理后便上传了hepnyi,掀起了一阵不算大的躁动。
普通群众惊异于跑车中的俩人竟然认识,但也有人认出了可莉拉的那辆车,虽说在众多豪车上排不上号,但也是数一数二的名贵,全球的持有者也并不多。
反观副驾驶那位,正低头看着手机。她不屑于媒体的报道,在听见一旁有快门声音按下时,她才抬头高傲的瞥了一眼。
她美艳动人,但是却又并不同与主驾驶的人,她仿佛是北欧的雪夜中走动的雪狐,尽管她并非妩媚,却能在如此烈阳下给予你一片落雪。
她将太阳眼镜别在额前,百无聊赖的玩弄着发丝,如画笔一般勾勒的眉眼好看又精致。
之后她又看向了自己的手机。
红灯一过,坐在主驾驶的可莉拉脚踩油门,甩车而去。
“你不喜欢这种?”可莉拉说:“那看来我也蹭到你的光了。”说完还喔了一声。
伊堤安啧的一声伴随着摇头,但她并不是因为可莉拉说的话,只是因为她看见了王室账号发的动态,话语简洁,上面是一张图片,二十几年前的一张老旧的黄纸,白纸黑字写的是两家的婚约。
如今的皇室正面将他们的关系公开了,评论区的人已经乱成了一片,无论是什么样的言语都能从这里看见。
有好言祝福的,也有嫉妒使人面目丑恶的。
一楼:郎才女貌,般配。
二楼:形婚?
有人回复二楼:同意楼上,就是形婚。
因为王室的公开,他们二人的话题再次被推向高潮。作为西国众多贵族小姐迷恋的对象,而此刻的曼德突然有了一桩闻所未闻的婚事,令无数存有幻想的女人们在心里叹息。
随着这件事的发酵,背后有人陆续想寻出更多的关于曼德身份的蛛丝马迹,但却发现找出来的却是是更大的,更密的,更模糊不清的网。
反观伊堤安也一样,由于是才来西国时日不久,在这里并没有留下任何身份相关的信息,在南国的一切个人信息也被保密的极好,使得两人的神秘感反而更加重。
伊堤安转头就把这事跟可莉拉提了,但是她听后久久都不回话。于是她不再打扰可莉拉开车,而是息了手机屏去触碰她车上摆着的一盆鲜绿的多肉。
直到下一个红绿灯拦住了车辆驾驶,她才缓缓说道:“伊堤安,我的朋友。我大概率是不会祝福你这段婚姻的。”
伊堤安毫无意外的嗯了一声。
她们两人都是聪明人,她也知道可莉拉的话指的是什么,所以她也只是嗯了一声。
但可莉拉深呼吸了一口气,偏过头看着伊堤安闭月的容颜,眼中萦绕着悲悯,“赫利兹塔的所有人会永远感谢你,你挽救了几世纪以来的庞大家族避免走向衰落,作为你的朋友,我希望你能追求自己的爱情。去他上帝的相敬如宾!如果你和曼德最后的关系如同这样那和形婚有什么区别?你为什么不能自私一点呢,家族里每个人都能和他联姻为什么偏偏是你你不会没想过吧!他们是有目的的,你真的没想到这里吗?赫利兹塔的人数庞大,和你身份相差无几的也有好几个,我不信没人不想嫁给他,他既然样貌英俊,才富八斗,我还真不信没人想!”她说道最后音调不自觉提高了,伊堤安能听出她隐隐的怒气。
整个车内寂静无声,她说完如此长的一串话后已经词穷,彼此沉默十几秒后伊堤安突然说:“可莉拉,他们有目的,我早就知道了。但你听我说,我也有呀,我并非不谙世事。”
可莉拉的情绪迅速的平复了下来,点了点头,“你有什么?”
伊堤安挑眉朝着她笑笑,可莉拉看着她,发现这位问:“你觉得曼德·力文这人有什么?”
没等她回答,伊堤安转过头看向前方:“对我来说我最先看上的反而是他的那张脸,而他的学历即使是单方面拎出来也是一张王炸,何况他背后还有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而且他昨天竟对我承诺了许多事,你说这样一个男人,我就算家世再显赫,我再恐惧婚姻,在我的角度来看他……再怎么样也没法忽略。”她顿了顿,接着说:“但或许还有另一种可能,我也许会扔掉你们回国,因为我和赫利兹塔没有感情。”
她顿了顿,嘴角上扬,“但是你之前说,想让我留下来。”听到这,可莉拉愣了一下,她明亮的眼眸就这么直视着伊堤安,湛蓝的瞳孔中出现阵阵惊涛骇浪。
在空旷的柏油路上她们的后方没有跟着车,就算下一秒就是绿灯了,可莉拉还是没有开动的意思。
“我其实年龄也不小啦,但和曼德接触了下来,我竟没有一点反感。加上之前媒体对他的报道,除了忙碌于工作以外,他难道不是确实适合结婚吗?你是知道的。”
“有些事我没和你说,就算我和他在之后没有爱这种感情,但我需要至少在外界看来有一个美满的婚姻。”
许久,可莉拉才说道:“我明白了。
可莉拉握着方向盘,看着面前即将到来的绿灯,心中那句话也仿佛即将破土而出。
刚刚想起她说的那句“没有反感”后,她敏捷的转过头问:“你说的不反感他,为什么?”
伊堤安盯着她,心里几个念头在打架。
但她并不打算告诉她。
伊堤安将手背靠在额前,闭上了眼睛:“是我自己的问题。”
“只是这样吗?”
“嗯。”
“伊堤安,放宽心好了。既然你们各取所需,你不必在意。”
伊堤安听她这么说,反而却玩笑道:“其实我们都不知道他们图我什么,如果要说是长相,家族里多得去。我也只能慢慢走,在西国扎稳步子,尽量别那么没用。”
可莉拉也笑她,说她想的太远。
但她没办法不想远,在这里没人脉没权利,和父母横跨一个大洲的距离,赫利兹塔的众人也根本不在意她这个所谓的“嫡系”,她的第一步只能是先在西国站稳脚跟,去完成自己几年前的心愿,去国王大学继续深研那门吸引她的神秘历史学,去像一个留学生一样慢慢扩张自己的人际。
她承认了,尽管一开始是打算用这层身份图个便利,但她经历了这些后,看见了西国各个阶层地位所处的阶段,她却更宁愿脚踏实地了。
而这样或许也更配得上她的野心和那从未有人看透的志向。
所有的一切,她将这些当做垫脚石,就算是在另一片土地上重新开始,她也要风风光光的靠她所持有的所有本事,来赢得这里的所有,她拿的下的所有。
行驶期间,可莉拉来了一通电话,她让伊堤安帮她拿一下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卡修的来电。
她开了免提,问道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卡修的声音:“在哪呢?”
可莉拉说:“回家。”然后继续专注开车。
她们两通过免提都听见了椅子移开的声音,然后对面接着说:“今晚上有聚餐,来不来?喊上伊堤安嘛。”可莉拉听完,她转头看向伊堤安,无声询问她的意见。
伊堤安思索一会后点了点头,然后可莉拉马上说道:“去,我带上伊堤安。”
那边说行,然后把电话挂了。
兹塔顿作为西国的“金融大城”,这里无数的顶级豪车有序形势在宽阔的柏油路上,而这片经济发展速度领先皇城的地区已经成为西国许多求业者梦寐以求的梦乡。
在顶级企业克特蒙纳的庞大入口处外,停着无数类型的车辆,而那些围得水渠不通的各媒体记者却一个个举着相机如同猛兽一样。
他们此刻将公司大门外的空地挤满了,每当有员工出来他们就会逮着问:“请问你知道你们老板和那位神秘小姐的婚约吗?里面发生了什么呢?”
要不是保安拦着,恐怕这些记者都冲进大楼了。
而这种事情多了后,连员工的出行有时都成问题。
直到一封告示书下来,贴在外面的公告栏上,明明白白写着记者们的行为严重影响了公司人员的出行自由以及扰乱了公共秩序,如果有下次后果将自负。
之后,果然没有记者敢光明正大堵人了,但仅仅是没有敢光明正大。
但在离克特蒙纳企业的另一条街道处,伫立着另一栋大楼,此时这栋楼里,正在办公桌前的曼德,扫视着手上的一张张简历。
很少有人知道他不仅是克特蒙纳大企业的老板,他还有个完全靠自己经营到现在的公司,这家公司既不是和他大学选择的金融有关的,也不是对于王室有帮助的,这恰恰是一家如今西国最大的娱乐公司。
大约在他留学回西国后,就有这个意向了,甚至可以说是一时兴起。
他想过,他自己的手上得有资金链,不能单靠克特蒙纳的企业,他得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曼德·力文厉害到什么地步?这是一个他从未涉及过的未知的领域,三年,他仅仅用了三年,就将它的跨入门槛提升到了普通娱乐公司无法攀及的地步,无数的投资人为它倾注心血,使得它成为当今西国各个艺人都想踏进的公司。
但是唯一令员工和艺人疑惑的是他在公司里很少露面,平常的要事也只是委托贴身助理代办。
或许只有与他极为亲近的人才知道这家公司的老板是当今国王的好友曼德·力文。如果要举个例子,那或许当今国王科特瓦迪·摩高·卜林是知晓此事的之一。
而他没有什么心情再看下去了,他心里还想着别的事,于是一通电话的时间,放下了手上的事物丢给了才坐电梯上来的的助理解决。
然后他走出了办公室,没有照普通电梯的路线走,而是坐上了最角落的专属电梯去负二楼的车库。
这种专属电梯是需要刷卡才能上的,它直通底下车库。
这座大楼有二十层,所以才称为是西国最大的娱乐公司,如此高大规模的建筑在西国的其他地区也少有出现,大多聚集在皇城。
如果说皇城是西国第一大政治中心和旅游中心,那兹塔顿就是西国最大的金融中心,大部分西国主要企业分布在此,因此这里是仅次于皇城的第二繁华地带。
而这栋楼就建立在此,包括和赫利兹塔这两个仅隔三条街的企业。
这里十八层及以上的楼层,是公司艺人们不敢也无法随意触及的楼层,那里的人也是除了坐电梯有万分之一性可能碰见外,也是基本碰不到面的人。
他们当中有城府背景深不见底的,也有混各种道的,总之这座名“Pragnienie”的娱乐公司,简称“PRA”,取自波兰语的欲望一词。
它的所有高管的身份在西国是完全排的上号的,只不过从未被打探出,也没人有这个本事。
在这三层楼待的是这个公司的所有股东,层数越高,权力越大。
而曼德作为老板毋容置疑办公室就在顶层二十层。
他正右手掏出手机,左手拿着一叠不知道是什么合同,在等电梯的时候拨打了伊堤安的电话。
响了几秒后,那边接通了。
她的声音传来:“喂。”
然后曼德听见汽车鸣笛的声音,问:“跟可莉拉走了?”
“嗯。”她回。
接着他说:“你来我家,我找你有事,或者我去接你。”
他听见伊堤安沉默了一会,然后对着可莉拉说:“可莉拉,你找个地方停车。”
然后伊堤安回他:“好了,地址一会发你。”
伊堤安的电话没开免提,但系统声音并没多低,所以可莉拉或多或少可以听见一些。
于是可莉拉并没有寻地方停车,而是倒车转头往回走,她还说:“你一个人现在不太方便,我还是送你吧,你去过他家,那你指路。”
伊堤安嗯了一声点了几下头。
到了他家这片区域,可莉拉不由得感叹道:“这是西国数一数二的好地段呢,这个小区应该…哦!看见了,弗林宅邸!他还真会买房啊,这的房子可难搞下了。话说,我也想在这里买栋房,但是根本没渠道啊……”
可莉拉的车在弗林宅邸大门口减速,由于是外来车,保安没有让进。直到伊堤安拿出了曼德家钥匙给保安确认后,才被放了进去。
可莉拉调侃:“钥匙竟然都给你了。”
她不说话,给曼德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已经在他家里了,可以回来了。
时近傍晚,可莉拉没有在他家留太久,在客厅逛了逛,在他的花园里看了看种的大片蔷薇,又看了看蔷薇旁的池塘。
她又接着进屋吹了吹空调蹭了水果吃后就挥手离开了,反而是伊堤安自己一个人待着空荡荡的洋房别墅里,用手机放着轻缓的音乐,乐声飘荡在客厅里。
夏天蝉鸣声声,西国的天气却温和宜人,在她想洗澡时想起自己没有适合换洗的衣物,皱了皱眉,又想到自己和这位伯爵并没有熟悉到借贴身衣物穿的地步,她只得咬咬牙就着这一身穿。
她洗澡很快,仿佛只是冲个凉,几分钟后便出来了。
当离开浴室的一瞬间搭配着别墅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她的心里舒畅爽快,看着冰箱里不知道曼德什么时候添的各种果汁。
伊堤安在客厅的沙发上躺了半个小时左右,半个小时后她通过开敞的大门听见汽车驶来又在外面熄火的声音,她意识到可能是曼德回来了,穿着拖鞋打开了门出去瞧他。
直入她眼帘的是远处一身休闲装的曼德。
她很少见他穿这种衣服,宽大的白色体恤在他身上衬显得他额外年轻,然后,他关上车门,手中拿着一叠合同,看见伊堤安出来时他的视线朝她身上看了几眼,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曼德一手拿着车钥匙,发出噼里啪啦碰撞的声音,一手拿着合同文件,尽管是远望他的身材依旧高大挺拔,但走近后却可见他满脸的疲惫。他身后的路灯,光亮打在他背后,但光是站在伊堤安面前也有些许的威压感。
他在伊堤安面前停下,俯视着她,脸上的表情并不显露的明显。
他的眉眼仿佛从什么时候起变得不同了,带着西方人的血统令伊堤安深深着迷的是他那双蓝海般深邃,有着上帝般凝视的眼眸,他的淡金色睫毛浓密,一下一下煽动着伊堤安早已朦胧的内心。
曼德停留不过几秒,随后径直却侧过伊堤安进了屋,目的明确的躺在沙发上,又将钥匙和合同拍在了桌面上,发出了啪一声的响动。
伊堤安关上门,重新坐在另一个沙发上目光注视着他扔在桌子上的东西,瞥见了上面写的字。
“这个是什么。”她问。
曼德此刻正闭着眼躺在沙发上,手臂缓缓抬起并指向桌子上的那堆,说:“你先看看。”
于是伊堤安将它们都拿了起来,印入眼帘的是第一页的那几个大字:股份转移合同。
她接着往下看,第二页上面的白纸黑字直接冲击着她的大脑,使她无法清晰理智的分析他的这一作法。
曼德·力文伯爵名下的克特蒙纳企业,他的所持股份竟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五十八,而这叠薄薄的合同上却注明曼德·力文将转移百分之三在伊堤安名下,而每过五年股份会再次自动转百分之一至伊堤安名下,直至伊堤安所持股份达到百分之十。
好几页的专业文字,一一列举了克特蒙纳这几年来所有的股份持有者和股份上升下降变化。
在她看到最后一页的转移者签字,曼德那一栏早已经签好了,笔迹豪迈有力。
但还空着一处,得另一个人签字。
她不可置信的询问他:“这是真的?”她见曼德没反应,起身想将他拉起来。
虽然他不算是被拉起来的,但伸出手将手臂搭向坐在一边的伊堤安,一用力就把她拉拢来。伊堤安被他的手臂拢着,两人离的很近,她下意识抵触,他不在意的靠在她耳边说话,他的声音和往常有点不一样,听起来低沉又无奈。
她听见他在自己耳边说:“如你所见,赫利兹塔和克特蒙纳双方共同的要求是让你成为克特蒙纳的股东,但你是行外人,所以股份未超过百分之十。最后嘛,我同意了。”说完,他好像耗尽了全身力气一般将头搭在了伊堤安肩上:“快签啦。”他说。
“他们胁迫你吗?”伊堤安问。
“这倒不是,他们只提出了让你成为幕后股东,但转移的多少是我自己决定的,小姐,这样你放心嫁给我了吗?”
“……”伊堤安哑口无言。
整个客厅,在这片空旷的区域内只有他们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伊堤安抚了抚手臂,面上露出难为情的神情,她的眉眼聚集在一起显得浮躁,她的嘴微张着有话难以说出。
她的腿不受控制的四处轻微走动,最后停在了曼德的面前。
而他却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做完这一系列动作。
伊堤安过去在南国的二十几年也从来没遇到过像他俩这种生来便万众瞩目的人存在,还带着一份独独属于西方的神秘气质,不仅长相出众而且还是一眼就能在人群里出类拔萃。
伊堤安自诩自己身份并没有他们这般尊贵,但此时此刻她确实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威压,这股无形的手推动着的力量来自于对面这人门第显赫的家世,身后的家族几百年来积累下来的滔天权势。
不过视线再次移向那份合同,心情有点复杂。
她开口道:“可我和赫利兹塔都没什么感情。”没人回应她,那位在沙发上的掌权者此刻仿佛惜字如金。
“克特蒙纳的股份大概仅仅是百分之一就有好几十亿镑吧,这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力文你是不是真的如同那诡计之神洛基一般愚蠢!到底这样做你能够收到什么益处?”
整个客厅只有她那像是在自言自语的声音,空气像是静止了一样。
当一个人开始觉得自己的一生一直都充实在好运里的时候,往往会开始怀疑周围的所有东西。
伊堤安就是这样一个人。
若是她出生于西国,她的名字就不会是这三个字,取而代之的而是更具有影响力的,能够代表那个大家族的姓氏:赫利兹塔。
可是她没有,她只是一个西国的混血儿,连赫利兹塔企业的占股比都为零,她本就不该出现在这个地方,更甚是在力文的面前。
尽管身后有着一个历史悠久的家族,尽管外人看来已经够有面子,但伊堤安的割裂感还是如巨石般在这一刻倒塌下来。
但在西国,一个无权无势的人,如果仅凭借出生带来的金手指而瞬间就能成为一个身价百亿的人。
那她是该庆幸还是惶恐呢?她会一直这么顺利下去吗?
她缓缓呼出了一口气,皱着眉看了看曼德那张英俊却疲倦的脸,轻轻的将那叠合同放在桌上,拿着手机找到可莉拉的电话拨通,再走向了阳台。
接通后,她问:“你在赫利兹塔企业有占股吗?”
隔了一会她才说:“我没有,我不是嫡系也和他们没关系。”可莉拉那边很安静,她的声音也听不出任何意外般的波澜,“但是悄悄告诉你,我是克特蒙纳的股东之一。”
伊堤安听后不可置信的反问道,但可莉拉却只是一笔带过:“对了,你什么时候来我们这?我一会将地址发你好吗。 ”
她想了想,斟酌些话对着可莉拉说:“如果你方便的话,你帮我问问,赫利兹塔的嫡系是什么打算?”
“赫利兹塔吗?关他们什么事……啊,想起来了,是你和曼德的事吗?”
“对。”
“……嗯?好的,不过为什么要这么问?”可莉拉疑惑的声音响起。
“到时候再告诉你,你先帮我问问吧?”
“好。”
她挂断了电话,回过头看见远处的曼德仍然躺在不远处的柔软沙发上,一只手搭在额前显的疲惫不堪。他正闭着眼小憩,大概并没有注意伊堤安的离开,可想而知这人的疲劳已经成为压迫他的担子了。
伊堤安朝他走进,静静的看着他因呼吸而起伏的胸膛。她伸手去轻抚了一下他下垂结实粗壮的手臂,后又慢慢退回至阳台的大理石栅栏处。
“……”她望着远处的景色沉默不语,此地移植了许多这个不属于这个国家的树种:美洲红枫。
到了真正红透的秋季哪里还需要去园林专门看这种树呢?伊堤安目不转睛的盯着它发呆,仿佛已经瞧见了它满片火红的样子。
她又将视线转移到自己细嫩的手掌上,作为千金,南国的她被娇养,家里有着雇佣的阿姨,她也从未吃过任何能靠金钱解决的苦。
而她尽管换一个国家,尽管挂了个伯爵千金的名头,但她从小到大从未享受过西国贵族所谓的顶级待遇,这层看似光鲜亮丽的身份并为给身处南国的她带来多大收益,而如今在赫利兹塔这个庞大的家族下也仿佛是突如其来敲门的一个陌生人一样。
她的父亲浩文伯爵,用着在西国积累下来的经验在南国试着与伊母白手起家。
他们确实有着经商的头脑,尽管成就远远未超过西国两大家族长久累计的产业经济,却也算得上是整个南国企业前百名内的名次。
但这些与曼德那份合同来比较更是远远不及的。
但她能为他做什么呢?能为赫利兹塔做什么呢?能给他的东西哪样是他没有的?或者又是他不能拥有的?
伊堤安冥思苦想了好几分钟,却恍然醒悟一番,轻轻摇了摇自己的头,带着一丝苦笑放下了手。
明明伊堤安曾经不是这样的人,她也总觉得自己到西国来后总是疑虑心太过于重了。
明明签下就好了呀?什么学历都和自己无关了,她可以拿着这笔钱去四处流浪!去一个人旅游世界,去花几年看遍所有没见过的风景,这些只要签下这份合同就很简单了!她完全可以用着曼德的钱,去和朋友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那又怎样?曼德不在乎,她当然可以这样做。
但是她这样做了,伊堤安还是伊堤安吗?
伊堤安还能坚守自己的内心不被迷惑吗,还能做回那个强大独立的她吗?
当她换个角度去想,曼德·力文手里能持如此高的占股比全是他一步一个脚印,里面容含着他在这无形的战场上的杀伐果断,带着他的决绝狠狠的踏实下来的。
百年家族克特蒙纳能做到如今的地步也绝非靠着大众舆论,凭空想象出的,而为什么她一个外来人就能心安理得的接受这个别人用血与泪换来的平等地位。
脚步声轻轻的,她的步履缓慢如同漂浮的青羽,她带着绝对目的性慢慢朝某地走去。
伊堤安看着他平稳有规律的呼吸,面前的人早已沉入梦乡,或许梦中会有他怀有遗憾而未泯的人。她纤长白皙的手触碰着他的眉骨处,她喜欢他的面庞,他的眼瞳更甚。
那湛蓝的眸子光是回忆便令人沉迷,她曾无数次迷恋上不同颜色的眼眸,她羡慕着父亲浩文伯爵淡蓝色的眼睛,那像一片广阔无垠的蓝天。
可遗憾的是,她却罕见的继承着母亲黑曜石般的长发与浩文淡金发色的混合色,那令人未曾想到最终竟仍呈现出黑夜的颜色。
若不是她那副带着一些西方面部特征的深邃五官又融合着东方人的柔和棱角,她或许真的和混血两字搭不上边。
伊堤安无意识的加重了触碰的力道,转移向他的脸颊,她的拇指揉擦着他的皮肤,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个及其暧昧的姿势,可她却毫无意识的继续这种荒唐的动作。
她的眼神散了焦,思绪早已飘向了远方。
当她的动作幅度大到了一定程度,使才浅睡不久的曼德醒了过来。
“……你在做什么。”他困难的睁开那双令她着迷的,蔚蓝般的双眼,却皱着眉睡眼惺忪的看着她。
他没有阻止她的手停留在自己的脸上,只是那双眼睛深邃如漩涡,暗含着一股想将她看透的意味。
伊堤安回过神来,丝毫不为自己的鲁莽行为而抱歉,自在的收回了自己的手,搭在大腿上,又顺势拿起一旁的合同交给了他。
曼德坐起身,结果合同后靠在沙发上盯着她的眼睛。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平静的陈述着这句话,好像并不打算真正去探究她这一举动的缘由。
可能是因为神经疲惫的缘故,他脸色憔悴,微合上眼看向伊堤安。
他将合同翻到最后一页,指了指空白处说:“看完了,对吧?那就只需要签上你的名字了。”
“但是……”她停顿了一下,放下笔,抬起头用及其平静的眼神注视着对面正闻言疑惑而皱眉的男人:“我们定个时间吧,等我领到博士学位之后。”
他这才松开了皱着的眉头,带上了饶有兴趣表情的问她:“国王大学?”
“你怎么会知道?”
“随便打听就知道了。”他点点头,“但为什么定在这个时间后?”
但伊堤安笑着摇头:“不重要。”
伊堤安见他松口答应后看了看手机时间,对着他说:“一会我得走了,我可能今天不会来你这了。”
曼德微微张开嘴仿佛要说什么似的,但最终还是化为那一声“嗯”。
伊堤安瞧见他这幅心不在焉的样子,捏了捏自己的手心,眨眼的频率变快,她正在思考该怎样说才能让他提起神。
在十几秒后,她猝不及防的问道:“你为什么接受赫利兹塔目的性这么强的建议?明明不娶我就好了。”
曼德被她问的哑口无言,如她所料,他霎时间转而注视着她的双眼想从中看出他想看见的,代表着那句话是单纯的玩笑话的情绪。
但是很遗憾,伊堤安的浅灰色眼瞳比他的更令人琢磨不透,他看不见,也看不懂她最后那句话带有几分真实性。他此刻显得迷茫,思考着该如何回答她这犀利,一针见血的问题。
“你还记得吗?之前我说过这件事里你是最不公平的那位,并且这是我的承诺。而这样做的目的,我只有一个。”
“我想让你知道我的话并不是随意打发你的。”他眼神在那一刻变得异常的,如同磐石般的坚定,“伊堤安,这是我最后一次解释。不要再认为你拥有的太多了,你得时刻记住现在你是谁,在之后你又会谁,需要我告诉你吗?”他没给她时间回答,上前拉进两人距离,他越靠近她,伊堤安反而离他更远。
曼德一下子逆转了两人在立场上的位置,又弱势方变为强势方的他在下一秒抓住了她的手臂,但却有意识的控制着力度。
他于是继续说道:“你现在是赫利兹塔刚回归的千金,但在之后你会是曼德伯爵的妻子,我的妻子。你不知道的是克特蒙纳与你们家族更是全然不同的,它实际掌权人如今只有我,而你在之后更会是克特蒙纳的女主人,你将会和我彻底绑在一起,你知道自己有多尊贵吗?”他一口气说完,同时松开了她的手,尽管控制了力度,但还是留下来了一片的轻微红印。
伊堤安看着被他捏红的手臂什么都没有说,却轻微皱着眉看着他:“先生,伯爵!我从来不是谁的附庸,我也更不是玛丽女王。”她抿了抿嘴,最终不再移动身位,“但我仍然感谢你说的一切,是很精彩的回答。”
这件事告了一段落,临近约定时间,伊堤安拿起自己的手提包,走到大门口处换好了鞋子,正当她打算回头跟他说再见时,一种强烈的靠近感围绕了她。
曼德走近了,他随意抚了一把额前碎发,问:“我送你过去。”
伊堤安这才注意到他之前回来时连鞋子都没有换,现在也仍旧是穿着那双黑色的皮鞋,一身纯白色的定制衬衫,左手上戴着一块精致的瑞士表。
她没有拒绝的余地,因为他径直越过她打开了门,那一瞬间户外的炎热与室内散发的冷空气形成鲜明对比,她承认在那一刻她有点不想离开这片舒适地了。
曼德和刚才唯一的变化便是戴上了一副金框眼镜,可见镜片厚度并不厚,伊堤安问他:“原来你也近视。”
“说来倒是稀奇,我近视是因为电脑的辐射。”曼德推了推眼镜,使它戴的更舒适,“不过我度数并不高,散光会高一些。”
伊堤安和他一同走出了这扇复古的白色大门,路边的花草盯着他们离开的身影发出叹气。
“竟然不是因为手机?”
“是的,和手机关系不大。当时,我想想,或许是大三那阵子,我沉迷上了航空航天专业,甚至曾打算因此双修学业。”曼德双手插兜,身旁的伊堤安津津有味的听着,“然后呢?”
“我开始在网上四处搜寻有关的资料,由于我们学院是每人每间单人寝,而且那一天还恰巧停电了。你以为我就屈服了吗?那就大错特错了。那天的晚上,我正在看着一些有关资料,刹那间的一片黑暗笼罩了我的视线,可是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仍在发出刺眼的光亮,虽说失去了电源但它仍然是百分百的电量,也足以我继续去再浏览一遍曾经我保存下来的文献。”
伊堤安听着他讲自己的故事有一种新奇的感觉,仿佛他并非有着显赫地位的豪门贵族,而是西国一个非常普通的人,有着新奇倔强的学生时代。
“但最后,跨专业太大了,还是继续选择的金融,最后那也仅仅是成为一段过往。”
伊堤安在他说话的时候观察着他的身形,他不属于普遍人瘦的类型,他和摩高一样,看起来人高并有着薄肌顶起衬衫的厚度,宽肩窄腰看起来结实挺拔。
曼德听她的没有选择开车,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仿佛散着步消着食,彼此视线从未交错,倒看起来更像是碰巧遇见。
伊堤安略微探头问他:“你在大学的时候有过喜欢的人吗?如果说没有那我可不信。”
曼德听后扭过头困惑的看着她,脚步随之停了下来令伊堤安措手不及的撞上了他的手臂。
“不愿意说?”伊堤安后退一步,“那听我说怎么样?”
曼德皱眉摇头,叹了口气,“你也别说。”他不再理会伊堤安接着向前走,“你可以试着聊聊别的。”
“那你是什么时候获得的爵位?这么年轻的伯爵很少见吧,你这个年纪大多都是男爵不是吗?”
“我是世袭下来的爵位,我的父亲是蒙可安·克特蒙纳伯爵,他去世后我便继承了。至于你说的男爵,也大多是世袭下来的。”
伊堤安交叉着双臂,盯着周边的草坪,上面有时还能看见一两棵矮小的树木。
明明此地在南国也不会少见,可她就是认为大相径庭,究竟是哪个因素的推动呢。
她看着一旁路过的人群,那是西国的青年,他们几个人勾肩搭背着,注意到了伊堤安视线还热情的向她打招呼,“最好的祝福给你!愿你今天好运,小姐!”
曼德和伊堤安都闻声看去,他们大概并未注意到和伊堤安并肩行走的曼德,说出了那一声祝愿后便自个自的走了。
“好啦,这就是西国的魅力所在吧。”伊堤安恍然大悟般看向曼德。
他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
两人接着走了十几分钟后来到了闹市区,曼德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拿出了手机。
在一家高档的海鲜餐厅一百米处停了下来,曼德点头示意她进去。
曼德此刻正打着电话,眼镜已经被他一只手取了下来,看他皱眉的样子大概是感觉到了酸胀。
“……就到这吧。”伊堤安朝他挥手,“你接下来什么安排?”
曼德指了指自己耳边的手机,比了一个嘘声的动作,继续和电话那头的人说话。
伊堤安出于某种心理没有离开,反而站在原地等着他。
曼德的眼睛朝她身上转,嘴巴却仍不止的朝着电话边交流,隐隐约约可以听见一些话。
“那台黑车……我能有几台?嗯,过来吧。”曼德最后一句话说完,盯着伊堤安的脸目不转睛,直到和她的视线对视,她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你先进去吧,我不着急走,我一会进去开间包房。”
伊堤安点了点头,提着她的白色手提包朝着海鲜餐厅走去。
……
作为一家高档餐厅,里面待着的人并不算多,都是有过提前预约的包间。这间餐厅靠着一条环城河,巨大是的落地窗前,夕阳西下断裂的阳光洒在河面波光粼粼。
曼德手边拿着他的那副金框眼镜,捏着自己的鼻梁处,眼睛的酸胀让他紧皱眉头。他并不是长期戴着眼镜,这种时不时的需求更令人要命,反而使得眼睛度数上升的更快。
曼德在街边等着,十几分钟后一辆打着双闪的黑曜石色的迈巴赫驶来停在了他的身边。
驾驶位的人慌忙的下来,那是一个有着白金色发色的卷头男子,他样貌平淡穿着一身正装。
“伯爵,我没来晚吧?”
曼德将眼镜交给了他,向他伸手索要车钥匙,“你回去吧,今天没你的事了。”
卡修预定的餐桌处其实人也不多,餐桌正好靠着那扇落地窗,可以看见外面的景色。
伊堤安稍微瞥了几眼,里面认识的人只有可莉拉和本咖,或许有几位有过一面之缘。
所有人都朝伊堤安看来,她的突然出现仿佛戛然而止的休止符。
可莉拉高兴的朝她走去,牵着她的手往靠窗的位置走:“你可不知道呀,我一个人在这很累!他们的话题我插不进去,我却只能一个人看着手机打发时间。来,坐这。”
伊堤安的位置左右边分别是可莉拉和本咖,本咖见她坐下后探过头来向她打招呼。
“瞧,这不是伊堤安小姐啦?好久不见。”他将一杯果汁递给了伊堤安,“石榴汁。”
可莉拉见他这样,不自觉的盯着本咖看,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她将一瓶刚打开的红酒给伊堤安满上,“年代不算久的一瓶,试试味。”
伊堤安盯着左右两杯颜色接近的水,愣了几秒后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你们将这俩兑在一起喝呗?”
这句话突然戳中了可莉拉的笑点,可莉拉嘴里包着的一只生蚝差点被她喷了出来。
她连忙拿过纸巾擦拭着嘴巴:“真该庆幸这不是宴会!如果是那群贵族的夜宴我可得出丑啦!跟你们一块反而我更放松些了。”她将废纸扔进垃圾篓,用随身携带的手帕又擦了一遍自己的手背手心,动作幅度小的几乎注意不到,一套下来行云流水,将帕子悄无声息的放在了一旁的餐推车上。
伊堤安的身份神秘而令人好奇,没有天生的贵族架子又浑然一种精致优雅却吸引人的气质。
摆满了山珍海味的的餐桌上交流着各种有趣的事情,他们一开始先找伊堤安攀谈,在了解到她的一些背景后都面露惊色。
海鲜宴对伊堤安来说如同南国的家常饭,她对海鲜的兴趣不大偶尔被纪泽安带去私人餐厅吃上这么一顿,有时甚至能无聊到坐在沙发旁用餐盘上的装饰品来摆桌,而海鲜自然大部分都被纪泽安解决了。
她边吃着边回忆起在南国的往事,在回忆进展到一半的时候突然被一声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
可莉拉放下了手中的餐具,转而叫道伊堤安:“陪我去趟厕所。”
伊堤安点头道行,起身从侧边走了过去。
两人走到卫生间,扑面而来的玫瑰花香塞满所到之处,暗调的建筑设计显得昏沉。可莉拉拉着她到一面镜子前,她盯着那面椭圆状大镜子里的人,狠狠的搓洗着手,又挤了一旁的洗手液闻了闻,满意的嗯了一声,“曼德·力文你要小心,这是赫利兹塔那边说的。”她搓洗着手中的泡沫,注视着对面的自己,那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蓝色眼睛彼此凝视着,看见彼此眼中的决绝。
镜中的伊堤安在听见这一句话后一下子止在了原地,眼神里带着怀疑,茫然,无助。如同五雷轰顶,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麻木的扭过头皱着眉问着她:“为什么、为什么这样说?”
可莉拉看着镜中和自己面对面的伊堤安,“他们没有解释,给我这个回答时其实令我也吃了一惊。不过后来想了想,你可以多留心一些。别太将所有放在他身上,他这个人透露出的信息太少,城府深,商业上手段狠毒,再仔细想想对外公布的感情史空白使我也不敢轻信了。”
她关了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但你信我一点,赫利兹塔不会害你,我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但一定是为了你好。你是浩文伯爵的千金大小姐,那便是整个赫利兹塔最重视的人,浩文伯爵曾经给家族做的贡献如今该报答在你身上。”
伊堤安带着沉重的步伐,心里五味杂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后一手拿起叉子另一只手撑着右脸,用叉子戳着盘中的龙虾,仿佛要将它戳成泥。
但请相信,这是她的无心之举,她的心思早就飘到了遥远的地方,因为她的眼神早已散了光。
这时,一直坐在伊堤安对面的一个男人开口唤回了她的神智:“伊堤安小姐,你和力文伯爵是怎么认识的?而且我很好奇,他为什么不随着家族而姓,很少有这种情况存在。他的父亲可是蒙可安·克特蒙纳伯爵!”
她瞬间抬眼看去,像一只敏锐的黑猫,触及到了她的隐私底线令的她反应一下子犀利起来,大脑开始飞快思考此人这句话的立场。
伊堤安沉默的盯着他,而却在这时,仅仅是一瞬间,一种未知迷茫感涌上心头占据了刚才思考的先机。
是啊,两人的相遇如同浮生一梦,带着莫名的玄幻奇妙色彩,她不信罗伯特和伊丽莎白一见钟情的故事会发生在她身上,她没有伊丽莎白的诗集也没有认识的契机。而她如果一旦彻底沦陷她坚信会像夏娃递给亚当的禁果类似。
伊堤安想起那双令她着迷的蔚蓝色眼睛,过去的吸引却在这时一下子变了味,他的眼神变得令她捉摸不透,如同深海中汹涌到足以吞噬一切的大浪,迟早有一天会将她吞没。
可莉拉见她迟疑的样子替她开口:“王室发布的那张照片上面的婚约是二十几年前的事。”
她起身,对着那个男人说:“马士达,连我这个来自古老家族的后裔的人都不知道,伊堤安从未在西国长居过又怎么能回答你的问题,他们应该还没到交心的地步。”说完还朝伊堤安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
伊堤安后续根本没有任何心思继续吃下去,可莉拉甚至有些后悔告诉她警示却又庆幸给她打了一记响钟。
她能为伊堤安做的不多,她坚信她能给她的伊堤安都有本事拿到。她将视角放的更远,一个足以看透西国全局的上帝视角,带着认知的局限看透风云变幻,为了她自己,也为了曾经挽救自己一生的祖母的亲孙女。
曾经的她只为了报答祖母的恩情对伊堤安的好无限放大,直到后来容夹着自己的私情,希望自己这位好友能永远幸运,永远的安乐。
伊堤安提前离开了,可莉拉理解般的点点头,送她到了餐厅的大门口。
伊堤安手中捏着手机,看着曼德的联系人界面有着犹豫和无奈,却最终还是息屏打算回自己的家里。她正抬脚往那个方向走,眼睛刚一抬头就看见了前方不远处的豪车旁一道熟悉却在此刻令她捉摸不透的身影。
“……力文,曼德·力文。”
曼德听见声音后转身看着她,感觉此刻的她仿佛有些不同了,这种感觉是强烈的,她的周遭萦绕着陌生的气息,她的声音中带着她自己都没发觉的变样,这是曼德作为一个敏锐的商人所察觉到的。
两人在已经到了夜晚忽闪烁的路灯下对视。
街道旁的店铺传来逐渐刺耳急躁的音乐,夏日的蝉鸣在路边不停,原本晴朗的夜晚吹起一阵狂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你要回哪,我送你一程。”曼德将手从兜里拿了出来,倘开手向副驾驶门挥了一下又重新插回裤兜。
伊堤安缓缓走向他,每一步艰难却带着一步步上升的坚决,她的手心出了汗,不自然的摩擦着。
“你不在里面多待会?”她看着他,笑的僵硬,嘴角不自觉的小幅度抽搐,“我自己走吧。”她再次用拇指擦了擦自己发汗的手心,将手背在了身后。
曼德平静的注视着她,她的细微面部变化被他尽收眼底,曼德抬起自己的手腕看了看表上的时间,面无表情的问:“你在里面……只有你一个人提前离场?”
伊堤安摇了摇头,她轻笑却不再僵硬,她显然拒绝回答。
“那么是对我有什么意见?”曼德点了点头,对她的行为不作表态。
伊堤安这时发觉到自己与他的距离略微有些近,犹豫了几秒还是抬起左脚往后走了一步。
“你不用太在意。”伊堤安依旧是那副淡笑,“没什么特别的意思,但我想了想,请你听着,关于克特蒙纳的股份转移你在权衡利弊后再告诉我你的决定,我只要时间证明你的决心,我不听一时的冲动。”
“是几小时前说的还不够明确?”他打断了她,忽略她欲言又止的话,语气听起来仍旧没有多大起伏,他的眼神锐利却带着不解,像是要把她的心思看穿。
“大概是就这样吧,但你不用再跟我解释一遍。”
“伊堤安小姐。”他的声线在这一刻变了,压抑着的声音变得冷冽沉重。
他在离她不到两米处,眉头皱了起来,抬脚走向她,极少见他带着这种的面容,反而和伊堤安此刻的淡然形成了对比,究竟是谁将这件事看的很重又看的更开,两人此刻心里都有了自己的判断。
“可是我在南国只是伊堤安。”她收回了那张挂在脸上的假笑,面庞顿时变得冷静沉稳,她那双眼看什么都带着一种天生的冷淡,令人感觉她从未将任何事放在心上过,反悔像是一秒就能做出的事。
面前高大的身影落下的影子笼罩着她,她抬起头,终于看透了那双水蓝色的双眼。
那是一种悲哀到极致的失望,带着一些痛苦和狠戾,甚至绝望到令人感同身受。
“我最珍惜的朋友,亲人,或许未来会成为爱人。我的所有,”他摇着头,眼中的悲凉不加以任何掩藏,“我们。”他轻呼了口气出来,看着伊堤安的眼睛。
西方人坚信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千篇一律的异色瞳孔他一生中见的太多了,空灵而纯洁的颜色,他不再感兴趣。
他从某个时刻起,当一双浅灰黑瞳的眼睛进入了他的视线就再也无法忽视。
他熟读莎士比亚十四行诗,第十八首中写道:但你永恒的眸子更温柔。
东方人的眼瞳神秘而古典,此刻的他注视着伊堤安,他想从中看见的恐惧,担忧,或者是轻松都未曾出现。
他开始厌恶那双眼睛,因为它此刻风平浪静,将神秘和古典体现的淋漓尽致。
他开始拒绝看见它,因为它越宁静越拧着他的心绞痛。
他没有接着说下去,在漫长的十几秒后,他再次看了看手腕的表,又抬头看了看远处还未暗透的天空中飘来的几片乌云。
他迅速平复了自己的心情,语气平静的问她:“现在你足够冷静?”曼德盯着她,耐心的等着她的回复。
伊堤安深呼吸了一口气,她说:“就算你不愿意听见,我还是要说。我曾经在南国有过一个爱人,而我并不是一个擅长说爱和表达爱的人,在他身上我大概是花费了我所有的精力,我现在已经没有能力再去这样做,我曾一度认为单靠我自己一个人也能活下去,事实证明,这是自然。”
曼德嘴角轻微抽动着,眉头紧皱:“希望你别忘了今晚你的这些话。”他站在那,如同孤寂之人。
伊堤安却直直当着他的面,往后渐渐退开。
如果曼德不说,她永远不会知道当时这个举动会有多伤害他。
伤害的是他在年少时尝试的拥抱希冀,此刻却令它渐渐褪去回忆里的色彩。
更是否定这几天的相处,彻底泛起灰烬。
是刚刚她的每字每句,将在他心里无限放大。
但这些她都不知道,都不清楚。
“我是认真的,就算你将我带回去,明早我也会原句复述与你。”
他听后,很久都没有再次说话,两人之间的空气变的好像稀薄起来,难以呼吸。
伊堤安倒又是后退了好几步,这次她退离了一旁从未注意到的路灯的照射,身处黑暗,独留曼德一人在灯光中央。
他始终紧拧着眉,看着黑暗中的她,然后他轻叹了口气,苦笑着摇头,灯光照烁在他身上,他也朝后退至无尽黑暗。
“女士,请记得这是你的选择。”彼此在黑暗里,看不清他是以什么表情说出的这句话,但伊堤安能够听出他说这句话的决绝果断,不过他早该这样做了。
曼德说完后毫不留情的转身,背影孤高漠然,甚至再也没回过头。
就这样,彼此一西一东,越走越远。
天边的乌云渐渐将天空遮掩,她随之拿出手机看着天气预报。
“兹塔顿这几天都有雨啊……”她自言自语,迟迟不息掉手机屏幕,反而无意识的扭过头,看着那人离去的方向。
这才对,对所有人都好,他继续做他那克特蒙纳庞大帝国的国王,而她会完成她的学业,又或许未来会回到南国工作。
她的路原本很多,但由于太多人掺杂,搅和,令她不得不将自己能走的路一条一条划掉。
她在黑暗中走着,看着路道旁商业区的繁华,头顶上张灯结彩的金色挂灯,她突然开始幻想这个地方的万圣节和圣诞节了。
走在周围全是中世纪建筑的街道上,空气里闷热,令她心里再舒畅不起来。
第二次感觉自己被这个国家排除在外,尽管路边有人注意到她,但没人会问她去处,也没人管她去哪。
突然,她眉头渐渐拧起来,将刚才发生的一切抛向脑后,因为她想到了一件更为重要的事。
她停了下来,给可莉拉打了个电话,身影单薄的站在街边,那边响了没多久后就接通了。
“怎么啦?”可莉拉的声音传来,听到熟悉的声音让她这时感到一点点安心。
“帮我联系一下特柯尔。”
可莉拉或许是没听清,她在那边又问了一次:“什么?”在伊堤安准备再说一遍的时候,电话那边有人说道:“找本咖·特柯尔的。”那声音听着有点熟悉,但脑海里总对不上号。
可莉拉哦了一声,问:“你有什么事?本咖在我旁边。”伊堤安回想她说的本咖,想到之前在海滩上有过交流,然后又想起刚刚在包厢间里好像和他对视过几眼。
“将电话给他吧。”
几秒后,耳边响起本咖说话的声音,和刚刚听见的声音对上号,他问:“伊堤安小姐,你找我有什么事呢。”
“我们约个时间见一面吧,能麻烦你帮我找你的导师要一份推荐信吗?当我欠你一份人情。”
或许是她的声音足够大,可莉拉听见后猛的就夺过手机问:“你用不着那个的,你要它做什么?就算是推荐信也只能是你的导师啊。”
“我自己知道该怎么办,同时想试试其它的学院,前提是国王大学没通过。总得再给自己铺几条路,不是吗?”可莉拉哦了一声,将电话递给了本咖。
本咖倒是没有多问,就将联系方式给了她,后两人约在了五天后的早上在石莱特街道旁的咖啡厅见面。
石莱特虽说比不上皇城内繁华,但是也是数一数二的富人商业区,那地段的楼房靠海,离国王大学也近。
同时那里的商业区由两个开发商合作,占地面积和皇城内商业区的差不多大。
伊堤安回了自己的家,是之前父母在西国买的一层单个公寓,落户于兹塔顿的郊区与城市交界,现在已经过户给了她。
这里她倒是许久没回了。
打开右手边的灯,漆黑的房间一下子照的明亮,但却没有一点生活的气息,她将此处和第一次进入曼德家时相比较,空旷寂静的令人惧怕。
当天晚上,曼德正坐在办公桌前目不转睛的看着电脑,和伊堤安经过今晚并不愉快谈话后的他回了公司,他一开始的打算是把家留给伊堤安休息的。
曼德·力文究竟是怎么样的人呢?他在商战间是杀伐果断的国王,心狠手辣是他父亲蒙可安·克特蒙纳伯爵告诉他的道理,只希望他不要在这些没必要的地方吃亏跌倒。
从十四岁便流转于海外留学,成年时收到了顶尖大学的通知书,期间他固执的向老师孜孜不倦的询问,是老师最喜欢的学生之一。
他从未喜欢过谁,即使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他好像总是对这些漠不关心。
即使被人误解也好,被人不理解如此古板也好,他从未在意过这些。
但他唯一一个曾认真在意过的除家人以外的女性,便是伊堤安。
可她好像并不接受自己。
窗外此刻正下几小时前酝酿着倾盆大雨,雨声透过落地窗也能清晰的听见哗啦啦的声音,整个兹塔顿被狂风大雨笼罩。
想起她对自己说的一字一句,像在凌迟他一般,两人对话并不长,但她的话却字字诛心见血。
想到一半终于控制好了自己情绪不再胡思乱想,曼德停下手头的事,捏了捏自己的眉间,躺在办公椅上一动不动的盯着电脑旁的仙人掌,就这么看了几眼,终于疲惫的在办公椅上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