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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再回西国(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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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公众人物,自小就可能暴露在媒体面前,若是碰到有道德有分寸的记者,有些肮脏事并不会太过于张扬;但有的人就属于非得跟着你并扒出一点不良信息从而谋求利益再进行交易的却也不少,西国的红人更是如此。
但王室的人不太容易被这样对待,身边身强健壮的保镖寸步不离,更是因为他们的地位摆在那,光是一个名头就能唬住一片人。
科特瓦迪此刻在咖啡厅里端正的坐立,手上拿着大约是一本哲理书籍,旁边置放着一杯简氏咖啡。他正全神贯注的盯着书看,对外界的一切,外面好奇的群众们丝毫不关心,换句话来说,他正独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直到玻璃门被人推开,发出了滋啦的声音。
科特瓦迪才移开视线回过头,下一秒见到来者后脸上随即带着淡淡的笑容,轻点头朝着曼德表示感谢。
随后他的视线移向伊堤安,起身为她拉开了桌椅。
“伊堤安小姐,很抱歉今天冒昧打扰你的时间。”他略带歉意的说,“不过令我意外的是你竟然就这么出现在了我面前,在之后你被人跟拍的可能并不小。”
伊堤安点头,撑着椅子上的把手坐下,并说道:“你不必这样……并不打扰,而且你说的我明白,但这难道不迟早会被大家知道吗?如果能用这层身份行个便利我在西国也轻松些。”她笑着说。
科特瓦迪挑了挑眉:“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会在之后用王室公共账号公布你的身份,如此你的身份将没人质疑。”
“非常感谢,”她捏了捏自己的虎口,“那回归正题,请问你找我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那我们先开始聊正事吧。”
曼德看了看他们,问需不需要他回避,但摩高摇了摇头:“嗯……接下来也需要你在场,你们缺一不可。”
然后他右手抬起朝伊堤安旁边的位置点了一下,示意他坐那。
他将书移到了一边,神情又刚刚的松散转为严肃,看了看透明门外密集的人群:“伊堤安小姐,你和曼德曾经被长辈定下来的婚约我略有耳闻,我也知道如今你们两家都认为它不再作数。”
科特瓦迪顿了顿,思考着怎么讲才算委婉并让他们能够接受,“但是现在,我请求你们将它保持下去,明确的意思就是我需要你们结婚。”
“你们可能现在会为我的决定感到愤怒,但如果你们想让赫利兹塔和克特蒙纳还能一直留在西国,甚至未来,你们就要这么做。”他又看向伊堤安,语调平和的说道:“你应该明年就过27岁的生日,而那时你与曼德的三岁之差应该没什么问题。”
这时曼德突然将手搭在椅子一旁的扶手上,撑着自己的额头,看似很苦恼的样子:“给我详细的理由。”
“……这个确实应该告诉你们。我知道你们两家都为西国王室付出了很多,我也不愿看见未来消失的你们。但实话就是,如今我没有办法掌控西国的局面了,准确说有人想毁掉如今的王权。”科特瓦迪讲到这神色更加悲催,眉头拧的更深了。
闻言并坐着的两人都沉默了。
时间没过多久,随即听见一旁曼德开口道:“我没问题,可是她愿意吗?”曼德将话题引向她后,自己开始看着窗外八卦的群众,若不是有几位保镖在恐怕早已围在玻璃窗外趴着了。
于是他又将视线收了回来。
咖啡厅的另外两人都盯着伊堤安转瞬即逝的表情,她低着头仿佛面露难色,甚至是哀恸,阴影笼罩着她的面容,可见的只有时隐时现的皱眉。
持续了大概十几秒,伊堤安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抬头看向科特瓦迪:“我来到西国的时间不长不明白处于一个怎样的统治下,但如果是你,那么我……可以帮忙。”她垂着眼,再次掐了掐虎口。
她在沉默的十几秒里,把未来所有的可能性都想了一遍。
她哀恸是因为,她在来之前所期待的所有道路都会被自己的选择一一堵死。尽管但她知道面前这位君主的能力,只是疑惑为什么他却无法掌管大局。
但她一旦同意,自己的人生就与赫利兹塔,克特蒙纳再也分不开。
曾经自由的自己仿佛就被套了层枷锁。
她的心里及其郁闷,为什么来一趟西国就被安排好了人生,还是被一个从未接触过的人所布置。
想到此,她忍不住的扭过头,只觉得胸口呼吸急促,眼眶的温度上升,仅在此刻她什么话都不想说,什么人也不想理。
曼德看见她的反应心里涌出一股怪异,这种感觉实话说令他难受。他试着去触碰她一旁的手,却在临近时抽了回来。
科特瓦迪看着他们,曼德刚才的动作也自然没逃过他的眼睛。
真是个矛盾的人啊,科特瓦迪摇了摇头,这是他对曼德的评价。
“是谁?”曼德突然说道。
反应过来的科特瓦迪说道:“是一群外戚,还有西国其他隐藏起来的家族,我们正在查是谁。”
伊堤安早前就听说过几世纪前赫利兹塔就和王室连在了一起,甚至曾经出过一位女王,可以说是国王行驶权力最有力的后盾。
但克特蒙纳她没听祖母讲起过,她在想或许它和赫利兹塔的背景差不多。
既然这两个家族是国王的后盾,如果外戚想篡位,处理的第一个就有可能是这两个家族。
而联合其他家族,如果成功则它们也会分一杯羹,只会百利无一害。
伊堤安听见他们的对话,在想了这么多可能性后,干脆了当的问:“他们想让你退位?”
科特瓦迪和曼德两人都一致看向她。
她继续问:“但联姻有什么作用?”
“你才来西国,很多都不明白。各个家族间如果明面上有来往,那是会被收回权力的。这是几世纪前的国王颁布的法令,没人敢逾越。”
“所以如果你们不联姻,到时候出事了不管是哪个家族帮助都不能拿上台面来,你应该知道在那个时刻不管是什么拿不上台面的帮助,都等于白费。”科特瓦迪平静的陈述事实。
“赫利兹塔这么多人就选择了我?究竟……”
“因为你是嫡系子女,浩文伯爵的千金,你告诉我还有谁的身份能比你尊贵。”科特瓦迪的声音如同一把锋利的刀一下子切了进来打断了她。
“克特蒙纳的家族人数比不过赫利兹塔,而可婚配的子女唯剩曼德·力文,其余子女要么是已婚配娶了嫁了豪官大族,要么便是未成年或留学,只有你们两个是最佳人选,拜托了……”科特瓦迪垂着头,重重的呼了口气,看起来及其疲惫,“力文是我的好友,我不能让他随便娶一个旁系的贵族小姐,而且你们两人本身就有婚约。”
伊堤安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眼中渐渐浮现出微不可见的怒意,却最终什么都没说,起身就往玻璃门走去。
出了咖啡厅,她步伐加快,胸口不断浮动,眼里的怒气是连外人都能明明白白瞧见的。尽管没有回头,但她能不停的听见两侧快门按下的声音。
有个记者拦住了她。
“小姐,请问您和王室是什么关系?”
另一个记者见状也跑来:“小姐您是不是和他们闹矛盾了?”
“请问你是什么身份?”
“……”
一个个问题接踵而来,伊堤安被她们拦住无法通行。但她没有回答记者们的话,她现在心里正烦着,在下一刻就要爆发的时候她仿佛听见后面传来玻璃门推开的声音和风声。
然后,身后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一双大手猛的按住她的肩膀,捆在怀里,并看着周围的人群,大喊道:“现在我要你们退回刚才的位置,马上!”伊堤安脑海里懵懵的,一时忘记了推开他。
见没人动,他招呼保镖强制抵开群众分一条路出来。
然后自己带着伊堤安朝车走去。
让伊堤安进了副驾驶后,自己又绕了一圈进了主驾驶。
在这期间,摄像头就没移开过两人的视线。
突然,伊堤安说:“力文先生,您不该出来。”
曼德没有理她,让她把安全带系好后,就开车上路了。
离开前她看了眼咖啡厅的方向,隐隐约约看见摩高用手撑着头,剩下的没看清。
她没有问曼德要开车去哪,刚刚看手机消息可莉拉说他们已经回去了。
于是她问:“如果我不答应,他们怎么毁掉两个家族?”
过了几秒后,曼德答:“惯常大概是企业,他们会先从企业经济下手……其余的你没必要知道了。”
“所以你很熟咯?”
曼德侧过头瞥了她一眼,朝她勾了勾手,伊堤安靠近后,他在她的耳边说道:“伊堤安小姐,我确实是干过,因为那群人碍着我的路了。不仅我干过,西国的贵族没几个是干净的,毕竟靠钱就可以解决的,要手上没几个钱还真翻不了身。”
然后,他接着说:“没时间给你考虑了,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吧。”
她看着窗外西国的一草一木,“我一开始就说我可以帮忙,你以为我是顾虑自己的婚姻么,他刚才也说过了明年我也27岁了,你也……”
“29。”
“而且既然把这件事和一个国家的王权联系在一起,他可真狡猾啊。我并不认为他刚才的情绪都是真情实意的。”
她的最后一句话让曼德转头瞧了一眼她,“很敏锐。”
这时,伊堤安才问他去哪。
他说去赫利兹塔。
伊堤安没话说,靠着椅背开始睡觉了。
赫利兹塔家族坐落在偏远的郊区,那是一座古老的城堡,占地面积很大,用肉眼无法估计。
里面生活着不愿去城市生活的家族成员,而伊堤安的祖父母也在一个月前回到了这里。
而关于这座城堡的大门,就有三米宽,高四米。伊堤安戳了戳曼德,问他是不是他们家里的城堡也和这里一样大。
在门口等了一分钟左右,两个管家拉开了门,印入眼帘的是一串金黄色的华丽吊灯和整体暗色调的装修,作为几世纪前的城堡到现在还保留这独特的味道,而光是这个城堡的入门处就有三个大别墅客厅那么大。
地板是由暗色的木板排列组成,墙壁上盏盏挂灯发出微弱的亮光,几米外的两侧是两扇大落地窗。
两人缓缓走上前,见正中央的大沙发上侧躺着一个人,那人正看着发放的报纸,瞧见他们进来后,在伊堤安陌生的脸庞上停留一会后收回视线还是一言不发的看着报纸,期间还有着翻面纸张的声音。
曼德在环视后发现只有他一人,才开口道:“赫里曼爵打扰了,我们想找一下克斯图老先生。”于是那个被称为赫里曼的人终于缓缓起身,脸两边的微微肉松弛下来更加显老,头发呈现白金色,五官分散的很开,白色的眉毛很淡,显得有点难以接触。
将报纸搁放在一边,盯着曼德看了看后又将视线移向伊堤安,然后又看向了曼德,这次用眼神无声的询问她是谁。
“这是伊堤安,浩文伯爵的女儿。”他的声音在客厅回荡,不知墙壁是用什么材质做的,伊堤安感觉整个城堡的人都能听见。
不知是心理作用,几秒钟后,某间房传来了动静,随后越来越多的房间也跟着发出细微的响声。
然后某一瞬间,开门声一个接一个,跑出来的人接连不断,很快客厅不再是他们三个人。
“卧槽,伊堤安小姐,你来赫利兹塔啦。”
“王室刚刚都把你的身份公开了你知道吗!”
伊堤安看着一个个大约刚成年的陌生的面容争着和她说话,使她心里暖暖的,也微笑着和他们打着招呼。
于是很快,客厅吵闹一片。
终于,忍受不了喧闹的赫里曼爵一下子起身,盯着吵闹的人群指了指:“女士先生们!我真是受够你们了,一人吵闹一群人喧哗,一人安静一片人寂静,好!”然后气冲冲的朝着正后方的超宽旋转楼梯走去。
众人没有理会赫里曼爵的生气,而是继续有人说道:“伊堤安,你要在这里住吗,你可以住我隔壁,我隔壁那个房间是空的。”
然后又有人驳斥说话的人:“你那个房间这么偏,我的房间对面也有空房间,伊堤安你可以去对面。”总之,一群人为了她的住处又开始吵了起来。
又有的人注意到了曼德,问道他来做什么。
询问他时语气平常的像是朋友,但伊堤安却明白,因为两家不分尊卑,处于同一阶层而面对他这些被授予的荣誉就像面对一层透明的纸,于他们而言如图没有。
曼德朝那个人礼貌微笑,但什么话也没说。
曼德像在等着什么人,伊堤安见他站着没动静,自己嫌累就跟着那群人到沙发坐着聊天了。
那群人真是活泼,逮着她问东问西,问她怎么会跟着曼德一起来,问她在南国生活是怎样的。
只要有人问她她就选着问题回答,一来二去时间也慢慢流逝。
直到楼梯那边传来了私语,所有人寻声看去。
只见祖母身后跟着一个人,那人虽然已两鬓白发,但看起来眉眼可精明着。
她想那可能就是自己的祖父了,因为曼德唤他克斯图老先生。
然后,她见祖母朝这边走来,而曼德跟着祖父走去。
见祖母来后,伊堤安这一片又开始沸腾了。
只觉得脑袋疼,像周围围绕着一群初级学生。
曼德跟着祖父进了书房,关上了门,坐在沙发上等着恩克·克斯图翻找东西。
看见他在桌子抽屉里翻来覆去的,嘴里还念叨着:“诶……我记得就放在这的啊。”然后又跑去其他的柜子里翻。
大约等了十几分钟,他终于翻到了,但地面上却一片狼藉。他不急着收拾,将那张纸递给了曼德。
“哦,看吧,这是当年你父亲和我为你们定下的亲事,结果伊堤安被浩文那混账带去了南国,我们就都没有提了。”
纸上是双方祖父母亲笔签字的笔迹,上面特别著名的是只要两人愿意无论年龄随时可以结婚。
“然后你跟我说的那些事,科特瓦迪怎么想的,我们就怎么做。”
然后恩克·克斯图叹了口气:“但对你们好像并不太公平。”
曼德没有说话。
“你父亲那边一会我和他聊聊,你和伊堤安准备准备吧。”
在赫利兹塔办完事后,曼德带着伊堤安上了车,但一路上伊堤安没怎么说话。
从赫利兹塔回市区的路途有将近两个小时,前一个小时他俩没有任何交流,而曼德则专心开车,伊堤安神色恹恹的看着窗外景色,最后靠着车窗睡去。
凭什么呢,她好像走错了人生的第一步路,原本在了解国王大学后她还想去继续读博,但原本她只是来西国散心而已。
等她醒来后,发现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心情被环境影响,于是她终于开口:“好像自己来西国就是个错误,是这样吗。”她像是对自己说的,说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窗外平原。
“我感觉自己……”她话没说完,发现自己的一只手被曼德单手握住。
伊堤安没有在意这个,接着说:“我说,我还有好多事好多事没做,我可能没想过结婚,我还想去世界各地看看。”
说完这句话,她感觉自己的眼睛被水蒙住了。
她挣开了他的手,转头看向窗外。天暗沉沉的,平原空荡荡的,四周毫无人烟。
她的心此刻酸的像压上了一吨重的石头,喘不上气也不接下气。
明明来时平原上的草地绿油油的,但一旦夜晚笼罩,它变成了暗绿色,甚至感到一丝荒凉。为什么赫利兹塔会驻落在这片土地呢,太孤独了,像隐没了踪迹不愿被世人察觉。
“我后悔了,我应该是害怕结婚的,但我如果后悔我会付出什么代价呢?请告诉我……”她小声再次开口,伴着声音落下的还有她眼睛里再也框不住的眼泪。
一滴泪无声落下,贴在她的脸颊上。
在她独自一人静静奔溃无声落泪时,曼德突然把车停下了。她不去理会他为什么停车,也不去管他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她接过他递来的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泪。
她甚至觉得感觉有一瞬间好累,心里说不出的沉闷,憋着根本止不住的眼泪,于是她直接靠着车窗趴在自己手臂上哭出声音,边哭还边道:“我希望是一场梦,在西国的一切都会是虚无缥缈,但我不想把可莉拉他们忘掉。今天的一切就当是个梦好了。”
曼德将手放在她背上,轻轻拍打以示安抚。
“伊堤安小姐,据我所知你是一个成熟稳重又独立的现代女性,所以我以为做决定前你至少好好考虑过。”
“我想过也考虑过,但我现在有点后悔了,是的,我明白是我的错。”
然后她的抽泣声持续了几分钟。
她在之后抬起头,缓缓转过身看见曼德正双臂交叠靠着车窗看着她。
她听见他说:“离市区的路程大概还有一个多小时,你现在想和我谈谈吗?伊堤安小姐。”
伊堤安闷闷的声音传来:“可以。”
“你刚刚说的我都听到了,我想了想你说的那句‘我还有好多好多事没做,我可能没想过结婚,我还想去世界各地看看’。”
伊堤安嗯了一声。
“你可能对我有什么误解,或者你太把婚姻这种事对所有人一概而论,那我这里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你说你后悔了,那我给你后悔的机会,之后的事由我来解决,你将不会和王室有一点接触,我们两家的关系会因为你的选择可能降到极点,并且在之后我们将没有任何关系,在我这你如一个陌生人;第二,如果你嫁于我,我向你保证,在之后我的身边不会有其他的异性,我所有社交软件账号的密码我会告诉你,我手机的密码会是你的生日,你不会像被养在金丝笼里的鸟,你可以有你自己的生活,你可以去工作可以去完成你的学业,你也可以和你的朋友们去旅游。总之保持这段婚姻的权力永远在你手上。”
曼德的话讲的很慢,但却字字铿锵有力,直击心灵。伊堤安微微抬起了头,但她还是没有看向曼德,盯着正前方的柏油路。
她问:“我不明白,像你这样的人其实并没有必要对我作出这种承诺,何况我们并不熟悉。”她像是在否认自己的价值,前有可莉拉一众人,后继有曼德的承诺。
“因为在这个事件里,对你是最不公平的,所以我想尽我所能去弥补你,你能明白吗。就算到最后我们彼此没有爱,我也不希望你感到烦闷。”
伊堤安听后,她由此愣住,他想的太周全,她自愧不如。
她说:“如果我说我,”说着说着,她噤了声,意识到接下来的话不该说后,她声音又开始断断续续的抽泣。
“如果我说我宁愿一个人过一生……即使万家灯火中只有我一人的身影。”她埋着头继续敞开心扉哭泣:“很抱歉先生,我的心好像很抗拒,我无法忽略这种感受。”
曼德等着她哭,又哭了一会后他才将她拉起来:“好了,我明白了。”但伊堤安一直执拗着不让他看自己的脸。
“我知道,如果你是和你爱的人在这个年龄结婚,你不会有这些顾虑。我们并没认识多久,甚至是闪婚,所以你的一切行为我都理解。”
曼德的手搭在她的背脊上,清晰的感知到她的骨骼。
他其实心里是痛苦的,在年少的他心中对伊堤安的感情更像是一个倾慕者,门当户对的背景,一纸失信的婚约,无数次从浩文伯爵的动态分享中看见她的身影她的脸庞。
即使她不认识自己,即使她不会来到西国,他都不由得对她如此上心。
后来,浩文伯爵的动态发的少了,他也忙碌于留学,这段特殊的单向感情也就不由而终。
而在十几年后再次见到她,她出于一个正常的反应心里抗拒着与自己的婚约,这本该是正常的,他在心里反复劝说自己不要为此丢了理智。
但现在看见她泪如雨下的脸颊,他再也劝说不了自己了,人的感情无法忽视,更别提是铺天盖地的失落。
看看我吧。
我知道你在南国的那位恋人,但你们已经结束了,你能够看向我吗?
我自诩自己比不过在你心中他的位置,但我会给你一切尊重……你转过头啊。
你抬起头啊,看向我啊。
曼德在下一瞬间将她拉过来结实有力的手臂快速环住了她,依靠在自己胸膛前。他拥抱伊堤安的力度逐渐减小,给了她足够的活动空间。
“冒犯了……”他虽是如此说,但仍是没有松开她。
怀中的伊堤安没有说话,但她的肩膀仍是在小幅度抖动。
伊堤安因为这突然亲密的接触略有点不适应,但因为眼皮沉重支撑不起来重量,睡意渐涌,就随着他了。
最后,她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依旧不让曼德看她的脸,她自己也知道没好到哪去。
她在后面脱离了她的怀抱,后面的一切她都没有了意识,靠在了椅背上沉沉的睡去。
阳光撒在她的脸上,窗户大开外面的白鸟正绕着窗口飞翔,发出独特的叫声。
伊堤安早晨是被热醒的,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不属于自己的大床上,对于昨天的事有些模糊,眼皮沉重的打开,她揉了揉眼睛莫名的焦躁。
她烦躁的坐起身,一眼就看见了书桌前正坐在椅子上用着电脑办公的曼德。
他在腿上盖了一张空调被,戴着蓝牙耳机,时不时点点头。
伊堤安此时只觉得热,自己热的要爆炸了,也顾不得这是谁家,起身就在找厕所。
她没有打扰曼德,由于是视频会议,而他的书桌又是背对着门的,所以当伊堤安打开卧室门的时候曼德的屏幕上出现了她的背影。
伊堤安在摸滚打爬下终于找到了二楼的厕所,她进去后立刻打开水龙头,将脸,手臂,颈部都洗了一遍后才觉得凉爽一点。
她也注意到镜子前自己的眼睛,不负她所望的肿了起来,甚至连双眼皮都快消失了,极其突兀,于是也用水敷了一下。
在出厕所的时候,她碰见了来找她的曼德。
看她的样子,他问:“被热醒了?”他将拿着的一杯水给她,她接过后给喝完了。
“你在家里夏天不开空调?”
“昨晚给你开了,开了一晚上。我今早醒来才给你关了。”
伊堤安突然想到他身上的空调被,问他:“你昨晚哪睡的?”
他用下巴示意:你那间。
“但是没睡床。”
她想起他卧室里的那个沙发,估计只有一米六左右的长,难以置信的说:“沙发?”
“是椅子,”他回:“昨天我工作到挺晚的,就靠桌子上睡了。”
然后他的视线又看向她的眼睛,不过三秒就移开了,就见他下楼梯,往厨房不知道捣鼓着什么,冰箱门开了又关。
伊堤安犹豫着跟着下楼,然后撞上他时他正拿着一张毛巾,里面包着冰块:“敷眼睛的。”
伊堤安恍然大悟的接过,为了让眼睛快速消肿她还是很积极的。
“很突兀吧,我很少这样。”她解释道。
曼德插着兜点了点头,“没事。”
她听见曼德拿钥匙的声音,她下意识问道:“你去哪?”
曼德没有正面回答她,反而说:“昨天你睡太沉,实在是不好打扰你,我只好将你带到我家里来。”
然后伊堤安好像感觉到曼德的目光停在她身上很久,几秒后说道:“不用感觉到不自在,这是我家的钥匙,我一会会出门这里你随便支配。而且……以后你要是不方便回家都随时可以来这里。”然后他将一串钥匙塞在了伊堤安手心里。
伊堤安看着面前这人的举动,握着钥匙心里百感交集。
在他走到门口时突然说道:“如果你愿意把这里当自己家一样,我会很开心。我要去一趟公司,很晚才回来,你可以走,但如果你要留在这里……我提前和你说一声会好一些。”然后他推开大门离开了。
伊堤安回到卧室,从包里翻到了她的手机,近十几个小时没和可莉拉联系,她现在正在伊堤安的聊天框里用表情包刷屏。
她看见可莉拉发的几条消息,大概就是关于她和曼德的事。
可莉拉消息也灵通,得知了她和曼德那档事后,她问:那你国王大学的申请我还帮你搞吗?
伊堤安想了想后回她:嗯。
尽管这是伊堤安这几个小时来第一次回她消息,可莉拉秒回她:但你俩现在一直在热搜上挂着呢。
伊堤安:?
可莉拉:桃色新闻。
伊堤安:?
她退出和可莉拉的聊天,登上hepnyi,一进去就看见被近几百万人浏览关注的事情。
1.曼德伯爵与赫利兹塔千金 爆
2.曼德和家族千金共宿 爆
3.海归的神秘女子 爆
她盯着那些为了博取关注的词条,没想到有一天她也能“火”到如此地步,心里想着或许曼德不知道,如果他知道应该不会让这些事情发酵。
她看着照片上曼德将她搀扶进弗林宅邸的图片,地点就在小区的正门口处,让她烦恼的是没想到昨晚竟然被人拍了下来。
但想着这,她突然意识到什么,再次看了看那些离谱的热搜,发现几秒后就以极快的速度被顶了下去。
后续无论再怎么刷新都刷到不到了。
她反应过来后找到之前存过但一次都没打过的电话,然后立即打电话给曼德,而那边几乎是秒接。
“你今天怎么出去的?外面人多吗?”
“每个业主的房子外都有单独的电梯连着地下车库,车库外面就是公路,所以我直接坐的电梯。”那边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然后接着说:“在花园旁边有个停车的棚子,那个里面就是电梯。”
伊堤安听后,出门往那看了看发现果然有个电梯,心里想到高档小区就是不一样。
“好,没事了我挂了。”
那边嗯了一声,伊堤安挂断了电话。
她返回了和可莉拉的聊天框,打字说已经解决了。
可莉拉:你现在出来应该挺难吧,估计有一大堆人守着你呢。
伊堤安:国王大学博士学位的申请需要什么东西?
可莉拉:一张优秀的简历,一份你的研究专题,大致这些。
伊堤安:ok。
这时,手机屏幕上突然显示来电,是她父亲的。
伊堤安没着急接,她先躺在了沙发上,将毛巾敷在了眼睛上后才接。
“喂,爸爸?”
“你祖父刚刚给我打电话来了,你真的决定好了?”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传来,才发现已经两个多月没和父母联系了。
伊堤安半天后才嗯了一声。
“愚蠢!”这个声音不是出自浩文伯爵,模糊且尖锐,是清脆的女声。
“妈也在?”
那边的伊母大约是夺过了电话,
“伊堤安,如果我是你可能会自私一点,但你告诉我,你对曼德·力文有好感吗?”
伊堤安沉默了一会,她正在思考母亲说的这句话。
如果她真的对曼德有一点好感,父母应该会放心一点。
她不想骗人,但关于好感这件事,她无论怎么想都应该是有的。
曼德·力文,一个有礼貌有教养的西国贵族后裔,不仅相貌优秀,能力也是数一数二,尽管是伊堤安从小见过的世面和顶尖人物也不少,能做到像曼德这样的人却也是屈指可数。
浩文伯爵迟迟不再说话,伊母最后对着伊堤安道:“伊堤安,你已经快27了,我信你一切都有分寸,如果你和他没有爱,做不到相敬如宾,让你吃了苦,你就和他离婚吧。”
伊母在伊堤安小时候就是她成人的表率。
伊琴晓和浩文教导她为人处世,但让伊堤安受益匪浅的还是源于伊琴晓的教导。她的教养和举手投足都彰显了女性的优雅。
尽管她很少对伊堤安展现柔和,但她还是爱着她,深深的爱着自己的女儿。
但就算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是没有放轻音调,而是向往常那般冷漠的语气朝伊堤安诉说着自己对她的爱。
“好奇怪啊,我怎么来一趟西国一切都变了。”伊堤安小声说道。
“……你要记得你永远都是伊堤安,永远都是那个在南国被父母爱护的伊堤安,你明白吗?”这句话是伊父说的,伊母这时一言不发,伊堤安也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最后,是以困了为结尾,和父母说了再见。
其实她是真的有点困,昨天哭过以后眼睛肿的很大,连着脑袋都是痛的。
她问了曼德客厅空调遥控器后,打开空调盖上空调被在沙发上睡觉了。
伊堤安已经熟睡,却感觉世界摇摇晃晃的,感觉在蒸桑拿,感觉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她仿佛呼吸不上空气了,看着面前的楼道呈现暗橙色,整个世界都是暗橙色,她仿佛还要被热死了,站不稳了。
伊堤安就这样想着。
突然,有人摇着她,喊着她的名字。
困难的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被人抱进了副驾驶。
天黑漆漆一片。
然后,她注意到主驾驶上了人。现在她只觉得胸口闷,全身没力气,感觉像被什么东西捆住了动弹不得。处于迷糊状态下的伊堤安以为自己被人绑架了,用自己的仅存的意识踹门,踹主驾驶的人,虽然自己并没有多少力气。
主驾驶的人好像被伊堤安这样乱踹人的行为愣住了,然后将她的脚按着,不再让她乱动。
然后她听见熟悉的声音:“伊堤安!伊堤安!”
之后,自己好像晕过去了。
“啊!热死我了……”伊堤安在床上翻了个身,发现还是热,然后将被子踹开了。
“……”
曼德听见她的动静,将被子挪开,随便拿了个东西给她扇扇风。
昨晚曼德回到家后看见灯还是开着的,进了家一阵冷空气袭来。他知道伊堤安没走后,将客厅的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
他看见睡在沙发上的伊堤安了,一开始并没有太在意,工作完一天的他也感觉很累。
在他顺便洗了澡后,去厨房拿冰水喝的过程中,也就是在这一刻发现了不对劲。
厨房是干净的,没有动过的痕迹。于是他出了厨房,看了看伊堤安面前的桌子,又望了望垃圾桶,一干二净,只遗留着几天前他扔的东西,根本没换过,也没有点外卖的痕迹。
伊堤安难道一天都没吃过饭?
他得出这一结论后,立刻看向伊堤安,但看着她睡的正熟的样子,还是不忍心吵醒她打算把她抱进屋里睡。
结果刚碰到她的时候,他看见了她那红的不正常的脸。
曼德的手不受控制的去碰她的额头,发现烫的像烧开的水一样。
然后他连忙呼喊着她的名字,却发现她烧的连睁眼都费力了。他顾不了太多,直接抱着伊堤安就往医院去,他还记得在那时伊堤安踹了他好几次。
后面,他就在医院的陪护椅上守着她。
他坐在陪护椅上看着正侧躺着熟睡的人,正如十年前她曾第一次在他心里留下淡淡的一抹痕迹,以及在他留学期间渐渐淡忘的那一刻悸动,他也未曾想到如今她就在他面前,触手可及。
她的每一次呼吸,他听着,看着她还没消肿完的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没有哪一刻比现在还安静。
“伊堤安。”他低着头轻声说。
不需要回应,这是他无意识中说出来的,也只是单纯的想喊一下她的名字。
“谢谢你留下来。”只有一盏小台灯亮着,微弱的光亮从他的右脸颊照射过来,使他的身体左侧处于阴影中。
而在他说完这句话后,转身瞧了瞧窗户外的黑夜,最终起身离开了病房。
在正熟睡着的时候,突然间就那么吵的让人烦躁。伊堤安皱了皱眉,听着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喧哗声,听起来还很熟悉。
她翻了个身,想用被子把自己蒙住抵挡外面的吵闹,但发现自己的被子不见了。
她只能焦躁的起床,发现自己身处的地方一眼望去干净白色的墙壁,淡淡的消毒水味,以及她都听见那空调风吹出来的声音。
因为环境变化的陌生情绪掩盖了烦躁,她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病号服,一目了然。
听见有人在喊自己:“醒了?”她抬头看,是可莉拉。
整个病房里围着好几个人,她想起来有几个是可莉拉介绍给她认识的,可莉拉一来看望那几个人便也不知所以跟着来了。
所以一大早把她吵醒的声音,是她们在争论分水果。
“我怎么了?”伊堤安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袋昏沉沉。她想下床,被可莉拉制止:“诶诶诶……往哪去呢,躺好。”然后可莉拉将空调给她调高了一点温度,又将被子给她盖好。
“听说你昨天高烧,曼德把你弄来医院的,我说你可麻烦人家了,今早又把我叫起来照顾你。”她接过可莉拉递来的水,然后问道:“那我什么时候能走?”
“估计一会就行吧,你不也没发烧了。”虽是说着但还是摸了摸她的额头:“嗯,没烧了。”
“他呢?”伊堤安没指明。
“曼德?去公司了。”
然后可莉拉坐在椅子上,拉着伊堤安两人独自聊了会天。
“国王学院的申请已经过了,很迅速的,你只要把简历交上去就可以去面试了。对了,你想学什么专业?”
伊堤安垂着眼睛在思考,几秒后抬头张嘴问道:“你觉得我适合什么?”她将问题反抛给了可莉拉。
可莉拉撇嘴说:“要真我说,你这脸蛋和身材不去当艺人可惜了。”可莉拉说完,那几个人也跟着附和。
但伊堤安听后,立刻摇了摇头:“不行。”
然后这个话题就这样终结了。
后面可莉拉帮伊堤安结了账,拿了药,在医院门口上了她的那辆基本没被人坐过的小车,带伊堤安朝回她家的路驶去,而她的那几个朋友也各自各回各家,就此散去。
伊堤安拿着手上的一袋药,撑着脸颊靠在窗边,疾风驶过,跟随着车一同前进,她的长发就那么随意的被吹起,但她此刻却无瑕观赏景象,被可莉拉那句:昨晚他带你来的。而弄的思绪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