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只有一个张

5、送你回家 下午许

　　下午许楠没课，追了会剧，写好教案，在办公室待到六点四十五，然后又是新一轮的等待，等待组会的开始。
　　七点课程组会正式开始。
　　组长做了本周课程总结，然后让老师发表教学问题，无一例外。轮到许楠，直立起身，张口流畅说道：“根据开学后两周的教学任务和教程进度发现，考题和进程安排出现偏差，例如在整张卷子中会考察散文阅读或者诗歌阅读但我们的教学进程按照课本篇目进行的话会不符合考察要求，在学习文言文的时候却要考察散文；我认为应当根据历年考题调整教学进程，对相应板块进行专题练习。”
　　许楠振振有词，在座老师深表认同。
　　许楠热爱自己的工作。大学修读汉语言文学专业时，她记得当自己读到杰克森的《什么是教育》时长泄一气，醍醐灌顶的感觉：教育的本质意味着，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
　　她不再想肉身的虚靡，而去注重内心价值的塑造，所以她能坚定的走在老师的行业，如同当年主持校庆时自信闪耀的样子。
　　等到所有老师分享完经验，大家商量着出去聚餐。许楠揉揉脸，肩膀耷拉下来，拒绝。
　　看着同事们离开，许楠收拾东西离开。
　　绥宁九月份的晚上凉的快，蚊虫也多。许楠无聊等着末班公交，无奈成了蚊子大军的盘中餐。
　　前方车灯忽明忽暗，慢悠悠停在自己面前。
　　车窗摇下，露出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清透的血管在路灯的折射下愈发明显，杨嘉南单手抚着方向盘侧头看着她。
　　后座探出林彦脑袋：“许老师好，我哥来接我回家。”
　　杨嘉南盯着许楠的眼神晃了晃，淡淡弹出一句：“上来吧，许老师，送你回家。”
　　许楠尴尬，轻咳两声，手指附上嘴唇，挎着包的手捋捋黑发别到耳后，摇摇手：“不用，我等公交。”
　　“上来吧，公交刚过去，下一班不知道要等多久。”杨嘉南面无表情。
　　“上来吧老师，我哥车技好。”
　　“副驾。”
　　许楠心里头吐血，语不惊人誓不罢休。
　　好样的林彦。
　　杨嘉南回头睨了眼林彦，资本家的杀气显现。
　　一群乌鸦飞过。
　　…………
　　车水马龙，车里的空气像是凝固般死寂。车子未有启动的征兆。
　　杨嘉南的车子干净，空间很大，混着淡淡的香气，像是那种雨后沉积在竹叶里积水的气味，又像是寺庙里淡淡的香土气，怡神。
　　许楠疑惑盯着杨嘉南，缓缓出声，打破沉寂：“怎么不走？”
　　杨嘉南轻笑，食指撑起下巴来回摩挲，偏着头：“去哪？地址，许老师。”
　　林彦咯咯的笑。
　　许楠尴尬，：“银都小区。“许楠勾了勾鼻子，头抵在车窗上，不去看，作势拍了下额头，后悔，笨死了。
　　杨嘉南笑意荡开，但并未发声。
　　暗暗攥拳，许楠提着一口气，扣着车窗按钮，小腿肚和手臂皮肤的痛感痒感阵阵袭来。
　　忍，许楠想着，现在的蚊子好毒。
　　期间杨嘉南撇过许楠几眼，短暂局促，意味不明。
　　车速缓慢下降，不偏不倚停在一家药店，杨嘉南敲了几下方向盘，卸下安全带，浅出一句：“我去买个药，稍微等等。”
　　“好，不急。”
　　杨嘉南立在黑夜里，背对许楠，笑意绽开。
　　许楠无聊，盯着杨嘉南离开的背影，还在后悔，丢脸死了。
　　两分钟杨嘉南回来，紧贴身材的西装熨烫有型，昏黄路灯映出高大人影，开车门进入坐下，熟练轻松。
　　车子重新启动。
　　“坐稳。”
　　十分钟后到达目的地。许楠下车，杨嘉南跟着下去。
　　“喏，药给你，回去清水擦洗后涂抹，一天三次。”
　　许楠伸手拿药，指尖触碰，抬头看着杨嘉南的眼睛：“谢、谢。“直视，不闪躲。
　　夜色迷茫，心跳声逐渐清晰。
　　杨嘉南，你还喜欢我嘛？
　　我也是。
　　太过明目张胆的直视，杨嘉南倒是不好意思，咳了两声后双手插兜，耳朵充血微红：“回去吧，外面冷。”
　　许楠忐忑离开，拐进小区门口，借着死角的位置，悄悄看。
　　杨嘉南还立在那里。
　　微黄路灯下那人抽出烟，点燃，烟雾迷茫团着情绪消散在空中，连带着多年积压的沉默沉重的情绪。
　　一根烟毕，丢进垃圾桶，又盯着小区门口静默几秒后，杨嘉南驱车离开。
　　林彦坐在车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八卦语气：“哥，是不是有情况？”
　　杨嘉南扭过身子，拍了一掌后脑勺，语气带笑着说：“小孩懂什么？是不是想住校？。”
　　林彦吃痛，来事的投给杨嘉南了个眼神：“哥，明白了。”
　　一抹欠揍的笑。
　　现在小孩都这么欠？杨嘉南嗤笑。
　　林彦觉得肯定有情况，要不然他哥没必要多走这一段路折返回去。
　　当时许楠走出办公室正值晚自习下课，学生熙熙攘攘涌出校门。许楠穿过拥挤人潮，站在站牌等车。
　　杨嘉南正好下班接林彦回家，车子折射灯光看不清男人表情，他看着转角站牌处的许楠陷入沉思。
　　装模做样的说了句：“你的好老师。”
　　林彦鲤鱼打挺从副驾坐起：“什么？美女老师。哥，你懂不懂。”
　　杨嘉南舒出一口气，：“下车，后座。”
　　忽明忽暗，男人抿抿嘴，启动车子。
　　…………
　　许楠回到家，换上拖鞋，迎来郝暖熊抱，贼兮兮的眼神看着她，许楠心里发毛。
　　干脆洗手进入厨房，培养兴趣爱好。
　　收拾食材,郝暖就靠在厨房门哪里，许楠走到哪里她便盯着哪里，吃瓜群众心理满满。
　　许楠无奈阖眼睁开，掠过一笑：“尽管问。”
　　郝暖双手交叉，眯眼犀利发问：“楼下那个人是杨嘉南嘛？”
　　“是。”
　　“怎么他送你回来？”
　　“组会开完恰好碰到他在接他表弟下课，碰到了，公交没来，他说要送我回来。”
　　“哦~~~”长音拉的死长。
　　“药他送的？”
　　“是。”
　　“哦~~~”又是一道长音。
　　许楠推她出去，说屋里呛等着吃饭就好。
　　还是简单家常菜，干煸花菜，辣椒炒肉，西红柿蛋花汤，色香味俱全。
　　郝暖口水飞流直下三千尺，忙着扒饭。
　　许楠猛不跌的来了句：“暖，今天我很高兴。”
　　郝暖被她突如其来的表明心情吓了一跳，呛得咳嗽两声，脸憋得通红：“我的楠啊，咱矜持点，别在吃饭的时候聊，到我床上聊，啊哈哈哈哈哈哈~”
　　许楠给她递纸，白她一眼。
　　那顿饭郝暖揪着许楠说了很多，抱怨最近接了个案子，酒吧闹事被告，稿子一整一大堆，烦啊烦啊。
　　许楠笑笑，女强人坚强一点。
　　收拾完毕，许楠洗澡上床睡觉。
　　月光铺在窗户上，映出树的影子，沙沙作响的树叶随风晃动，平添一股热闹。
　　突然想到什么，跻着拖鞋拿回了遗忘在门口的药膏。
　　重新回到床上，拧开抹上。
　　乳白色的药膏在红肿起包的皮肤上展开，冰冰凉凉，引上许楠心中某处的燥热，一点点抚平。
　　笑了。
　　随后躺在床上，许楠捏着手机，盯着微信，思索良久，翻来覆去，找到某人。
　　手机在屏幕上来回划拉，打了删删了打，半天屏幕上绿色一点没出。
　　双手合十，下定决心。
　　“今天多谢。”
　　对方正在输入中
　　……
　　“谢什么？”
　　“送我回家，还有药。”
　　“好些了吗？”
　　“好多了。”
　　“那你打算怎么谢？”
　　许楠被问住，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杨嘉南那边坐在阳台椅子上吹风，轻笑，等着回复。
　　男人换上了简单的套头菱格卫衣，一条黑裤。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肆意，静的像幅画。
　　“请你吃饭，时间地点你定。”
　　“好。”
　　许楠没有再回复，一夜安眠。
　　月亮独挂天际，心意你我心知肚明。
　　杨嘉南似觉得不太舒服，便改成刺拉拉的坐着，手肘搭在膝盖，两手交叉，眯着眼望向远方。
　　长夜寂静，心动忐忑，胡思乱想，难以掩饰，任它胡乱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