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只有一个张

4、我的标准 许楠回

　　许楠回到办公室后，打开微信，翻开某人微信，点开主页，将林彦表哥改成了杨嘉南。
　　杨嘉南。盯着屏幕许久，像是真诚的祷告。
　　老师围在一起，哄乱着商量运动会的事情。虽然这种事情是学生的专场，但老师们其实也很感兴趣，只能偷偷在聊。李老师见许楠走进来，乐呵呵的说：“许老师，下周要举办运动会了，又可以明目张胆休息咯。”眨眨眼，就是这种活动让青春有迹可循。
　　许楠回了句：“是啊，期待。”许楠环臂听了许久。
　　许楠回到工作台，转着笔，看着在桌子上发过来的项目报名单，班主任微信群里消息连续，有的班主任抱怨运动会不如不办，没意思耽误教学进程；但有的班主任还是期待。许楠其实也挺想举办运动会的，但没什么表情，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她点开百度搜索运动会注意事项和需要的东西，手指来回翻动，在纸上扣扣写写，记录着。
　　思索后，起身回到班级宣布举办运动会的事情。
　　顷刻，教室沸腾。
　　林彦兴致勃勃地吱吱喳喳着说自己要报名，许楠叹气摇头偷笑，听到觉得吹牛也得有限度。
　　许楠叫起班长，嘱托着：“报名单我放在这里，你收集一下同学们想报的项目，在这个周末交给我。我整理了一下运动会需要的东西，买点零食和奖品，咱们分着。你找几个同学，一起去买，班费不够找我。辛苦了。”
　　“同学们，我把报名单交给班长了，大家积极参与。”
　　说完许楠离开，穿过教室，从后门离开的时候经过林彦位置。
　　手指轻叩桌面，清脆两声，冷冷声音想起。眯起眼睛居高临下：“腿伤就别参与了，当个啦啦队。你表哥说的，注意腿伤。”
　　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林彦抱头痛哭，叫嚷着：“不要啊。”
　　许楠无视离开。
　　…………
　　中午吃饭，手机震动，许楠刷着群消息。
　　临时通知:高一语文组小组课程研讨周会临时推迟到晚上七点。
　　李老师抱怨：“怎么办，害，晚饭又得推迟了。”
　　许楠犯愁，郝暖怎么办，她那胃受得了嘛？
　　“许老师李老师好，我坐这里可以吗？”
　　原来是同组的刘清河，比许楠早来一中两年，带了个黑框眼镜，穿了工作装，看着装猜不出来是语文老师。
　　明眼人看得出来，尤其是李老师总说，刘清河对许楠有意思。李老师戳了戳许楠，狡猾的眼神：“问你呢？”
　　许楠抬头睨了一眼，微微张口，：“可以。”又低下头去看手机，点开微信，找到郝暖，在屏幕上打字：“暖，我今天得晚些回去，等我回去做饭，你别点外卖，不健康。”
　　几秒钟，消息回过来。
　　郝暖：“阿楠，怎么回事，加班？”
　　许楠：“组会推迟，没办法。”
　　郝暖：“好的。”“呜呜呜，怎么还不让点外卖。”
　　许楠像是看见屏幕那头的人鬼哭狼嚎的样子，轻笑一声，飞速打字：“你不知道自己胃不好？我不在家你能管住自己的嘴？还不得是热的凉的辣的统统点一遍。平时咱们吃的够辣够重口，我有分寸，靠你自己，不行。“边发边摇头。
　　“和谁聊天笑这么开心。“刘清河扶了扶眼镜，装作不经意一问，撞上许楠的视线，低头抿了抿嘴。放下手里的筷子，在膝盖上来回搓动，试图掩饰逾矩的唐突。
　　许楠将手机扣在桌子上，“朋友。”
　　刘清河听到这话说不上来的感觉，礼貌但不失分寸，让人进退两难。便咳嗽两声，挑了挑眼。
　　李老师打圆场：“许楠，有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这是不是太过唐突。
　　刘清河这人算不上差也算不上好，工作体面稳定，但许楠不喜欢他，就是不喜欢，不管是从同事角度，还是从异性角度，她都不喜欢刘清河。太过阿谀奉承，太过圆滑世俗，喜欢拍领导马屁，爱显摆；她能看不出刘清河想追自己嘛。无非就是对她各种嘘寒问暖，在校长主任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
　　许楠疑惑扭过头，盯着李老师，眼里有追问的意味，但并未打算多聊，撂下筷子：“没有。我吃饱了，先走一步，你们慢慢吃。”
　　刘清河和李老师面面相觑。刘清河眉眼压了压，：“哦。”
　　许楠留下一抹笑，捉摸不透，离开。
　　又是一场心理战。
　　九月下旬绥宁炎热依旧，许楠走过餐厅门前一片银杏路，微风吹过，勾起裙边，心事缠绵。
　　许楠找了个角落里的长椅坐下，盯着树上的叶子出了神。
　　2009年9月1日，宁城一中开学日。
　　一中离许楠家所在的居民区不远，隔了两个十字路口。
　　奶奶起了个大早说要送许楠上学：“楠楠，奶奶送你去学校。”许楠收拾好书包，拿了文具，换上假期领来的校服，装作生气：“奶奶，就两条街，不用送，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面对奶奶一贯的撒娇语气：“奶奶，我上学了，你在家做好吃的等我回来。”
　　许楠父母死于一场车祸，肇事者用五年和三十万抵了两个人的命。
　　从那以后，许楠和奶奶相依为命，生活了四年。卡里的钱一分没动，许楠说留着给奶奶养老，奶奶说留着给许楠当嫁妆。平时的时候许楠会做些零工，家教；奶奶就是绣些荷包去卖，两人日子苦是苦了些，但总归过得下去，两个人乐在其中。
　　许楠之前性子冷，没有要好的朋友，平时上下学也一个人回家。到了高中，她还是很少说话，从讲台上做完自我介绍就回到座位上静静呆着。听班主任通知，说根据身高调座位。许楠个子偏高，但瘦弱，被老师安排在了第四排靠窗的位置。
　　许楠正发神间，忽觉有人拽了拽自己的袖子，：“你好，我叫夏冰，你可以叫我夏夏。”
　　许楠扭过头，错愕般惊吓愣神，移了移凳子，张嘴：“你好，我叫许楠。”
　　话音刚落，夏冰的身子凑过来，挽住她的胳膊，头倚在肩头来回摩擦：“你长得好漂亮，我喜欢，嘿嘿嘿。”
　　许楠显然被突如其来的亲密吓到，紧绷，不知所措。
　　夏冰长得可爱，与她的性格实在不符：齐肩短发，一对虎牙，笑起来还有一个酒窝。
　　“能不能不要这么猥琐，人家女孩都害怕了。”
　　夏冰一记眼光甩过去：“陈铭，怎么哪都有你。给我闭嘴。”
　　许楠听得出来，他们关系很好。
　　“你好，我叫陈铭，和夏冰以前一个学校一起升上来的。这位是杨嘉南，也是一起的。”
　　陈铭咪咪一笑，搂过旁边人的胳膊过来。杨嘉南还是照例打掉亲昵的手，摸了摸鼻子，“杨嘉南，多多指教。”
　　修长的手指攀上鼻骨，挺鼻如峰，少年皮肤细腻但不柔嫩，绒毛敷在两颊。
　　许楠对他有印象，在博物馆志愿者里有他，轻轻点了头，杨嘉南浮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
　　后来，四个人越混越熟，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夏冰和陈铭打打闹闹，许楠和杨嘉南总做和事佬。
　　宁城的九月随着升腾的热气越走越远，十月提上日程，一中要举行三十周年校庆。
　　隆重又放松的氛围荡漾在每个班级，这也是高中生少有的有正当理由干闲事的机会，夏冰和陈铭他们自然嚷嚷着要大展身手。
　　青春年少不再重来，我们理应热烈辉煌，珍惜少年之日，前程风光无限。
　　许楠在整理错题，许楠十二岁之前一直在学习书法，写得一手好字。正所谓字如其人，不见锋芒，但清劲有力。写字姿势板正。
　　夏冰一屁股坐下，趴在桌子上，哀怨道：“楠楠，你去做校庆主持人吧，我觉得你外形声音都挺适合的，也算为班级争光。”说着越来越起劲，像是许楠真的去了。
　　事实是，许楠确实去了。
　　杨嘉南和陈铭打完篮球回来，就听见许楠说我考虑考虑。
　　许楠无聊抠着手指，自顾自地讲：“我之前确实主持过比赛，但校庆这么正式的活动我没有参与过，报名也不一定能选上。”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清脆男声响起。
　　许楠偏过头就看见杨嘉南倚在后门，单穿校服T恤，转着篮球，臭屁的样子还挺帅的。
　　“对啊，许楠你去试试，嘉哥也去呢，表演钢琴。”陈铭拍马屁似的吹捧。
　　“好。”
　　杨嘉南停止转球，将球放在储物柜里，脖子上手臂上残留着水渍，应是打完篮球洗脸的时候残留下来的。许楠注意到，杨嘉南喉结上有颗痣，随着他吞咽口水出气发声一上一下，来回移动，诱惑十足。
　　杨嘉南伸手在她面前晃了一下，打了响指，憋出一抹爽朗的笑：“看什么呢？脑袋里装的什么？
　　“许楠像被人看穿似的，浑身如同电流穿过般战栗，急忙扭过头去，咽了咽口水，再不去看杨嘉南。
　　耳根透红裹着一层柔毛。
　　许楠将自己的报名表上交，成功入选。
　　脸就是许楠最好的时尚单品。
　　某天，许楠和校庆负责人交接活动流程，拿到了表演词回教室。
　　“怎么样？”许楠抬头看见杨嘉南倚在二楼栏杆处，朝她招手。
　　阳光照在少年身上，光影有了形状。
　　心动有了痕迹。
　　杨嘉南笑眯眯的看着他，玩笑间还招呼她上来说，游刃有余。
　　许楠轻笑：“还不错。”
　　上楼的步伐似乎也轻松了不少，许楠上去走到教室门口。杨嘉南也走过来，极其自然，像是本来就在那里等着，然后并肩走进教室：“别紧张，你可以。”
　　许楠撇撇嘴，故作轻松的说：“当然咯。”
　　校庆如约而至。
　　一中启用最大的会议厅才勉强装下全校师生，人声鼎沸，领导在台上声嘶力竭的指挥落座。后台有表演的人都在准备，杨嘉南也在，许楠则是攥着稿子看词。
　　校庆正式开始。
　　许楠迈着步子上台，她穿的是一条学校供应的藏青色礼服，长度拖地，布料星河璀璨却不及她明眸闪亮。今天许楠化了妆，是夏冰偷偷买的粉底口红，抹在许楠脸上，扬言说：“喃喃这么好的脸蛋要表现就得以最好的形象出现。”鹅蛋脸白嫩如玉，远山眉杏仁眼，微微上翘的眼尾别添一股妖娆，不同于妩媚添俗，而是一种素净感，恍若隔世之感。
　　杨嘉南盯得出神。
　　冷音响起，像山谷里的回音，空旷但辽远。“三十年历史的沉淀，造就宁城一中的沉稳与辉煌；三十载的风雨，是宁城一中敢于拼搏的头更加高昂。建校三十年，桃李尽芳菲，让我们共同走进宁城一中三十周年校庆汇演活动。接下来请欣赏由高一一班带来的歌曲演唱《奔跑》。”
　　“随风奔跑自由的方向”
　　“追逐雷和闪电的力量”
　　“把浩瀚的海洋装进我胸膛”
　　“即使再小的帆也能远航”
　　…………
　　许楠下台，眼神撞进候场的杨嘉南眼里，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耳垂。
　　“做的好。”
　　“你加油。”
　　…………许楠来回上下场七八回，终于等到压轴。
　　“接下来请大家欣赏由高一六班杨嘉南带来的钢琴曲《星空》。”
　　台下掌声如潮，杨嘉南在一片欢呼中上台，两人对视。
　　许楠悄悄握了拳，做出fighting的手势，杨嘉南瞥到，相视一笑。
　　杨嘉南的手很长，骨节分明，手指细扁，在黑白方块键间来回移动，不费吹灰之力。从他指间流出的音乐，像一条多情的浪漫之河流过许楠心田，让她彻彻底底陶醉其中。
　　许楠找不到形容词去说当时的盛况，杨嘉南穿了一身西装，裁剪合适，虽说没有太大骨架，但好在身高优势撑起。加上若明若暗的脸，下颚线分明，优异的侧脸在学生心里是绝杀。
　　一曲演奏完毕，会议厅欢呼雀跃。杨嘉南左手抚琴，行一鞠躬礼后优雅退场。
　　光而不耀，细水长流。
　　许楠想到这，无论是十六岁的杨嘉南，还是二十八岁的杨嘉南，对她都有吸引力。
　　杨嘉南是她的标准。
　　她没办法不把刘清河和杨嘉南作比较，一旦做出比较，就会觉得杨嘉南棒极了，然后油然衍生出一种自豪感。
　　许楠踩着零星的几片叶子离开，进办公室休息。

作者有话说

　　光而不耀，细水长流 化用 光而不耀，静水深流。—《道德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