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只有一个张

3、遗忘的感觉 次日清

　　次日清晨，杨嘉南星星松松睁开眼，叹口气，洗漱，简单做了三明治，喊某人起床。
　　矫健结实的身材在西装的包裹下愈发挺拔，盯着桌子对面狼吞虎咽的男孩，战术性咳嗽两句。
　　林彦抬眼：“哥，来不及了，快走。”
　　某人不屑并表示撂挑子不干。林彦厚脸皮的生拉硬拽给他扯下楼。
　　车子平安稳速到达，熄火，：“我送你进去，你腿不方便。”
　　林彦大大惊：“无功不受禄，我害怕。”
　　一中门口保安盯着杨嘉南很久，身材挺拔的男人一手扶着受伤男孩，任谁都得想入非非。拦住杨嘉南，口气不容置疑：“无关人员不准入内。”
　　杨嘉南扶额，朝林彦使了个眼色，“叔叔，我腿不方便，我哥送我进去。”讪讪一笑，倒也逼真。
　　杨嘉南勾起一抹笑，心满意足，意气风发，像打赢胜仗。
　　装模做样送到班级门口，瞥眼看到许楠，前门后门一前一后。
　　许楠今天穿了件奶绿色衬衫，黑色修身半身裙，脚踩一双女式皮鞋，清瘦干练，露出纤细白嫩的脚踝，浮想联翩，引人遐想。
　　一中有不成文规矩，班主任要早读看班，许楠赶来学校便来班级转悠，倚在后门盯着手机。
　　杨嘉南低头轻咳，许楠抬头，作势背过手去，心里想着：‘什么时候来的，这样穿可以吧。“许楠心虚的刮了刮鼻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坦荡，还是会装。
　　杨嘉南勾起一抹无人发觉的笑，走过去，：”许老师，我来送林彦上学，你也知道，他腿伤。”
　　教室里朗朗书声，空旷的楼道里皮鞋踩在地面上碰撞的声音愈发清晰，嗒嗒嗒，四目相对，瞳孔里共是两具小小的人。
　　颤抖，心慌。
　　身高压制憋得许楠喘不过来气，右迈长舒一口气：“好的，我知道了。”
　　耳廓微红，脸不红面不惊，许楠自我打气：“坚持住，许楠。”话音落，进入班级，来回转悠。
　　心无章法，乱作一团。
　　表面平静如水，内心波涛汹涌。
　　杨嘉南还是你牛。
　　见状，杨嘉南低头，将手揣进裤兜，点了点头，勾起嘴角，扯了个动作，抽身离开。
　　许楠撇见他前脚迈出，后脚便跟上，重新倚到后门，眯起眼睛，深呼一口气，盯着背影发呆。
　　好像比高中高了些，沉稳了些。高中杨嘉南皮肤比现在的白皙，身长体瘦，脸上还带点肉，不羸弱但也不健壮，是天生的衣服架子，而现在的杨嘉南身上有健身的痕迹，脸型更加棱角分明，三七分头型，刘海旋在额头，微长，睫毛温顺贴在单眼皮眼睛上，眼皮微褶。深褐色的眸子清澈但带着丝疲惫，混着二十八岁的成熟，掺着十八岁的不羁。
　　许楠想着，记忆中十八岁的少年渐渐清晰，直至和眼前的背影重合。
　　最性感的还是喉结的痣。
　　还是一如既往的帅。
　　手机震动，许楠打开手机，微信联系人，林彦表哥：“林彦腿伤，请许老师多担待一些。”“好。”
　　简简单单，和高中一样。
　　2009年，博物馆志愿者，杨嘉南也去了。杨父是警察，整天呆在警察局，早出晚归，杨嘉南呆在家没意思，杨父撺掇说恰逢博物馆招募志愿者，杨嘉南便报名了。
　　第一次真正注意到许楠是在博物馆暑假举行的志愿者培训上，组织负责人开设了自我介绍的活动。规则是每个人在纸条上写出自己的名字想去的地方和想做的事，最后收集起来打乱顺序，每个人选择一个读出纸条上的内容，被喊出名字的那个要做自我介绍。
　　杨嘉南抽到了许楠，他清清楚楚的记得她写的：
　　许楠西藏照顾奶奶
　　和自己重复了三分之一。西藏。
　　字迹清瘦有劲，看得出来练过字。
　　杨嘉南永远记得许楠自我介绍的一幕。女孩穿了白色短袖黑色长裤白色板鞋，衣服因为老旧颜色不再是纯白纯黑，鞋子也出现磨边。中性化的穿搭，麻溜利索，干脆简洁，配上她那张不谙世事的脸，不施粉黛唇耳红，眉如翠峰眸如钩，大眼黑眸，鼻子翘巧，额前碎发蜿蜒曲折的铺在发际线处，简单马尾随意而不杂乱。
　　简短的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许楠，很高兴认识大家。”一如既往的短促。表情冷声音也冷。
　　再见许楠是在公交车站，是许楠递给自己的一沓纸。
　　当时杨嘉南也是做完活动赶着回家，见爷爷一个人搬那么多东西，就打了招呼说帮忙，但不小心撞翻爷爷了随身带着、拧开放凉的绿豆汤，推搡擦拭间一只手映在眼帘，：“擦擦吧。”杨嘉南抬头撞进许楠的眼神里，女孩坦荡又局促，杨嘉南也是猜的，见她再无投向这方的目光，许是不好意思。偷偷一笑：“谢啦。”
　　有意思。
　　公交到站长刹兹出一条长痕，杨嘉南登车坐在后排，随意的倚在车窗。半晌，又嫌咯人，双手交叉靠在椅背，耳畔传来女声：“不客气，爷爷。”杨嘉南睁眼微咪，盯着许楠一路，隐秘又直接。
　　女孩在老式居民区下了车，杨嘉南没多想，愣神无聊。
　　后来杨嘉南无数次想起许楠，都承认，许楠才不是什么温室里的盆栽，她是迎着生活劫难仍然绽放自我的花，所以她的花期晚些，但也最绚丽，最摄人心魄。
　　许楠，你是花，你是我不败的玫瑰，是盘踞在枯木乱石里娇艳欲滴的玫瑰。
　　许楠胡思乱想惯了，站在后门发呆。
　　早自习的铃声响起，在后门嘱咐一句：“同学们，休息一下，等下准备正式上课。”
　　许楠课程讲的是英国诗人雪莱的抒情诗《致云雀》。
　　“你沐浴着明光飞行，似不具形状的喜悦，开始迅疾的远征。”
　　“向上又复向上，一直飞进苍穹。”
　　许楠喜欢这首诗，她在诗里看清雪莱对自由美好的向往，云雀可以放飞云间，呕出天籁之音，而在许楠这里，它不仅是自由的现身，更是精神世界的支撑。
　　所有被枷锁桎梏深深镣铐的人都向往可望不可即之物，因为心之所向，但拿不出多余的勇气写下自己的名字。
　　“同学们，这首诗呢，含义值得深究，但课本要求在于看懂对美好和自由的追求，所以课后同学们把内容掌握一下，我们没有课堂作业，下课。”
　　许楠长吁起一口气，撩起垂在眼前的刘海，挂在耳后，捧起课本走出教室。经过后门，一个柔弱单薄的身影擦过，憋出一口气：“云雀会为了放声高歌孤注一掷吗？”
　　许楠错愕，一瞬间不知该如何回答，想要同其深聊，人影消失，匆匆一瞥，竟如寻常。
　　许楠揉揉眼：“会吧。”
　　许楠不知道怎末回答，机械式的思考占据她的整个大脑，对啊，云雀会死掉吗？
　　会为自由放弃一切吗？
　　会为美好放弃一切吗？
　　当所有事情打碎常规情况，无从定论每个人该走哪一条路。有的人不做泣声吐血的云雀，但你永远可以做放声高歌的云雀。
　　许楠想通，迈开步子走回办公室。
　　仿佛做了某个决定，忐忑又欣喜。
　　“许楠，你把亏欠的都弥补了吧，下次相见不会那么容易。”
　　有他的地方你心之所向。
　　你得承认，你对他有感觉。
　　对他的痣有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