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忆》Z千寻

3、背书 我在盛

　　我在盛夏的蝉鸣中相识橘子汽水味的少年

　　如果说橘子汽水味的少年只出现在盛夏，那么他是我生命中的蝉鸣

　　那个盛夏，蝉鸣与少年的读书声合奏，橘子汽水一饮入喉

　　蝉鸣此起彼伏，少年留下橘子汽水，清空夏日的疲惫不堪

　　——题记

　　教学楼外的操场或是别的什么地方，在盛夏的日头里从上午晒到了下午，像那些经过充分光照的即将成熟的水果一般，空气里散出少许沁人的香味来。

　　像课文里写的：花里带着甜味儿，闭了眼，树上仿佛已经满是桃儿、杏儿、梨儿。空气中充斥果香。

　　“都背过了吧，那我点人了
　　xxx，起来背下一段”老师朝我这过来。

　　我磨磨唧唧的站起来，又瞄了几眼课本，在老师的不断催促下才合上。

　　“吹面不寒杨柳风，不错的，像母亲的手抚摸着你…呃…呼朋引伴地卖弄清脆的喉咙。”

　　完了，忘记背了。但我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背书上。

　　空气里晕出果香：略带甜，却也刚好稳妥。只是不细闻，难以发现。我忍不住轻嗅，越觉得像汽水里溢出的橘子味。我好像饿了。

　　气氛陷入微妙的宁静,我和老师面对面站着,很默契地没有对视。

　　我等着打下课铃。

　　教室里扬声器应该坏了，只能忽忽悠悠的听到下课铃的声音，模糊不清的传出熟悉的调子。

　　“你下课再背背，背熟了去找我”

　　室内弥漫开各种杂乱的声音，逐渐盖过下课铃声。

　　“同学们安静一下，课文背过的下课找我背…作业的话等我想好了告诉课代表…现在下课”

　　别看没几句话，这一拖硬生生拖了五分多钟。

　　下课从老师嘴里一出，许多人受了刺激似的，迅速迈开步子冲出教室。

　　然后，室内变得安静。扬声器的乐声渺远。阳光下还是隐约可见，那些剧烈运动后空气里漂浮的尘埃，若隐若现的橘子味也淡了去。

　　男孩们大多出去打篮球了。我也想去，可还要背课文。真是令人惆怅。大人们都说少年不识愁滋味，这叫青春。

　　但我更愿意整天无所事事，逍遥自在，无论怎样都不放在心上。

　　后来发现青春的奢侈，是猝不及防的相遇。成熟后的奢侈，也莫过于追忆青春的似水流年。

　　那些日子，梧桐繁盛，张满宽大的叶，廖廖的蝉或许被早到晚被晒得倦了，停停续续嚷着的倦懒的嘶鸣。

　　我拖着不背书，一直拖到快放学，嘶哑的蝉鸣好像没有尽头，惹人厌倦。本来想着一拖再拖老师就忘了，奈何接水途中躲不过老师的惊鸿一瞥。

　　“书背过找我背昂，一会我就下班了”

　　“老师好”我僵硬的转身。

　　“我回去送完水杯就去办公室行”更快甩掉老师，我加快步伐，像踩着哪吒的风火轮，光速跑开。身体两侧景象不断变换，模糊不清，蝉鸣声被拉得远，隐约在身后连成嘈杂一片。

　　课文还没背过。

　　一瞬间脑中吵闹的噪音炸开，各种想法包围住我。

　　下一刻，说巧不巧，脑中声音戛然而止。那一瞬被拉得很长，肩膀冲撞在胸膛，把人撞了个趔趄。我也脚步不稳，顺着惯性歪斜着向后仰，身子在空气中没有支撑，小幅度翻转，头晕目眩。

　　好在那人伸手拦了下我的腰，我也没跌在地上，只是被触及的皮肤滚烫。

　　整个过程也就长不过几秒。但有一瞬间,靠得实在太近,头几乎要埋进对方的颈窝里。我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的热意。以及剧烈运动后,不怎么平缓的呼吸，和皮肤轻微溢出的荷尔蒙气息。

　　天光透过窗上的纱网投进来, 像一绺斜长的线晃在眸前散开，明暗交错间，比起相撞，这会儿两个人更像在斑驳的光里相拥。

　　我慌忙往后退出几步，撑着墙站稳。连声道“对不起，对不起，不好意思，你没事吧”

　　殊不知,就这回眸的弧线中,擦身的光影里，掺露两人现在乃至未来的邂逅。

　　撞到的人是Z，他穿着宽松的运动衣,高个子,大长腿,赏心悦目。右手腕上绑着一截深色护腕,和白净的皮肤相衬,显得莫名好看。

　　他仰头喝果汁的空隙，喉结滚动，额角汗湿,粘着几缕头发，风里拢来熟悉而陌生的甜橙香，像上课时闻到的。

　　看他没什么事，我也不愿意做过多的停留，走着回教室拿书。

　　“同学…去……那什么”他喝完果汁声音有些沙哑，连喘几口气说了句不完整的话，阳光在他。

　　我回头，他还在喘息。

　　“什么”我问。

　　他眸光一动，拿着汽水的一只手举起来向后一颠。

　　我顺着看过去——老师办公室。

　　没完没了了是吧，我知道了，知道了。今天怎么干啥啥不顺。想拖着不背，遇到老师。要去背了吧，撞着个人耽误时间，关键我还没背过。

　　之前说了，那会年纪小，脾气大，干了件现在想想都好笑的事。我记得啊，当时睥睨着眼撇了他，附带赠送一对白眼，模样活像天方奇谭里那只眼珠轱辘转的老狐狸。

　　他也不恼，只是笑笑，眉眼在喧和的光下愈发温柔，和自我介绍抓着我手逗弄人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还继续为今天诸多事情不顺郁闷，靠在墙上，一副颓废样。

　　“害怕？害怕我陪你去”他以为我不敢去。

　　我想想早上的事，生怕他又弄出什么幺蛾子，倒霉的还是我，根本懒得理他，绕开他回教室拿书了。

　　办公室就在教室隔壁，我捧着书慢悠悠的边走边背。

　　一撇光穿透窗户上端的玻璃格子，投在大理石砌成的地板上，照出半截卷着云的天，显出干净如水的蓝。

　　把书放在那处上下移动，伴着悠长的蝉鸣，隐隐的能映出浅浅的影。飞鸟成群结伴而来，在天空挽成弧形掠过天际，一点一点隐没在另一栋教学楼后面。

　　他还真是阴魂不散“老师让你去办公室背书”。人绕在我身旁时，散出若隐若现的果香。或许更确切的说应该是橘子香。

　　这味道又把我吸引了去，忍不住地想在哪闻到过。

　　“你不会语文课一直在喝果汁吧”我然想起来，眼神不由自主落到他唇边，看那两片薄唇一张一合。

　　“没，撒裤子上了，怎么了”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他摸不着头脑。

　　“撒裤子上了？”我撇过头不看他，眼睛背地里弯起来。

　　“鼻子挺好使
　　好闻吗”

　　“味道很香”

　　“你现在不去办公室？
　　正好我没带书，你把书借我吧”他看着办公室，又看了看我。

　　我条件反射一样把书往前递，他顺势接过去，眉眼弯弯作古时读书人模样作揖。别说，还真像那么回事。

　　整个过程流畅自如，我从头到尾都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他随手一带，门掩上了。

　　迟钝的大脑灵光一闪，我忽地反应过来——他借走了我的书，可我还没背过。

　　他背书声音不大，我站得离门口有些远，耳边恍惚听见一小串音符样的句子，被乍起的蝉鸣遮盖。

　　过了不久，门把手下撤，他把书往上一撂，书转着滑到他手上，笑得狡黠，眸色如星“我背完了，老师等着你背呢”

　　“我刚才是不是告诉你我没背过，然后你把书借走了”

　　“嗯”他答的理直气壮，肆无忌惮地笑起来，眼角硬生生挤出一滴眼泪，还挑衅似的扬了扬手里的书——我的。

　　真有那么好笑？

　　“所以啊，我现在还没背过。
　　我现在有充足的理由怀疑你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你信吗
　　我是有意的。”他垂着眼笑，肩膀抖着，摆明了一副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巍然不动。

　　真混账玩意儿，我说这人怎么突然好脾气了呢，在这等着我呢。我竖了个中指，两人逐渐有吵架的趋势。

　　老师喊着“X，进来背书”打断了还未爆发的战争。

　　他生怕自己闲着，替我敲敲门，书塞到我手里，把我推进去。

　　好的，很好，你可以。你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朋友，我记住你了。待我归来，定要和你分个你死我亡。

　　第一天见面他就把我气得发誓绝不把他遗忘,而如今只觉得那段时光美好：有温暖的阳光,他眼中的光芒、胜过窗外天光。

　　没错，或许和大多数人学生时代结果一样，因为连续没背过课文，被罚抄课文——2遍。

　　体验了惊心动魄的办公室之旅，我疲惫不堪的回到教室。

　　已经放学了，班里一个人都没剩。

　　没关系，明天总会和他相见，总有机会让他把我体会的体会一遍。

　　风把风铃吹得啷当作响。夕阳一点一点浓了。层层蝉鸣在耳边回响。桌子上出现一瓶不属于我的橘子汽水，阳光下颜色透亮，瓶体也闪光。

　　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我们——来日方长。

　　我隐约看见淡色的橘子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