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忆》Z千寻

2、开学 我在盛

　　我们是为数不多的几个重点班之一，学生是从不同学校经过面试笔试选拔上的，初中就在高中中上。节奏自然也比较快，学习氛围也比较强。

　　当时是考上这个学校来报道的第一天，去的早，没来几个人，我按照老师安排的座位，做到靠窗最后的位置。后排空间大，这位置挺喜欢。要是放肆点儿，腿可以完全伸展开，脚踩在书桌的杠上，前后晃悠，只要是老师不在的时候，都惬意得很。

　　那会差不多是早晨七点左右，天色不算暗，莫兰迪色系的灰蓝色，几支梧桐树枝恰好长在窗口处，树叶子绿的发亮，颇有几分油画的味道。

　　室内很安静，能听到有人走进教室的脚步声。我习惯性的抬头看了一眼，他单手插兜里，另一只手拿着本书低头在看，包斜挎在肩上，迈着闲散的步子走过来。

　　我低头继续做题，解题解了一半，猛然的刺啦一声，前面的椅子被拽开，摩擦地面发出噪音，伴随着书包随意摔在地上，通过空气穿透耳膜。

　　啧，好烦。好不容易想出的思路就这么被打断了…就这么…没了。

　　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小的原因，我幼稚脾气又大，还相当容易发火，当时就有种想骂人的冲动。但刚分到一个班，连认识都不认识，就朝人发火，是不是有点太…

　　思来想去，耳边忽然有声音想起。“只要通过平行线把不规则的图形补充构成三角形，用相似比求解就行，这类题都这个思路”

　　与此同时，他拿起我的笔在纸上看似随意的画了条辅助线。他靠的很近，呼吸浅淡均匀，陌生又好闻的气息侵入，明明是清清冷冷的，却极其慵懒诱人，使我莫名紧张。

　　“谢谢啊”

　　如果对话就此打住，我会为他解题的快速和轻松感到惊讶，忘掉刚才的事情。但没想到他是个毒舌，默默地又补了一句：“嗯，多练练，这种简单题型常考，不能不会做”说完，扬起嘴角，还朝我挑挑眉，前方的少年收回手，转过了头，接着看没看完的书，压着头，憋着笑似的，肩膀耸了耸。

　　“…”我总觉得他的笑脸背后，像开了刃的刀，又捎带了点满不在乎的讥诮，刺人得紧。我不由自主的攥紧了手中的笔，在背后默默剜了他一眼，对着笔狠狠的撮了一口，摔了。

　　窗户开着，远处栅栏外的操场上几处人影散乱，正慢慢走向教学楼，楼下花坛里低矮的枝叶被风吹的隐隐晃动，几只雀儿悠然自得的在哪周围踱步，时不时的叫上两声，真是惬意。

　　要说学生时期，大多数人都不愿意听到上课铃声吧。我也不例外，但它最终还是掩盖住原本教室里细微的纸页响动，笔尖摩过纸面，很轻的沙沙的声，以及我略显突兀的咬笔咯吱咯吱的噪音。

　　靠窗一侧有一排排的蓝色窗帘，倚着墙恰好被那幕帘兜住身子，表层顺滑的晴纶质感，《蓝色多瑙河》般凉阴阴的匝人。上面的深色花纹，覆着细细密密的丝绒，也都舒服的想让人睡觉。

　　他站在台上，微低着头，拿着一支笔在手里晃悠。讲台一侧的帘子没拉上，只看见晨日的光浮在脸上，在他轮廓析上一层金

　　阳光刺得他眉毛一皱，眯了眯眼，伸过手挡着，脸上似乎洇出一小片模糊的手影。

　　他另一只手扯过窗帘拉上，举着的手偏了偏，从指缝里筛入几丝阳光，拂过他嘴边，像老虎猫的胡须，振振欲飞。

　　“各位早上好，很高兴来到xx中学学习，这也是我一直一来的目标。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Z，今年xx岁。
　　爱好吧，是…”

　　还没整个听下来，就感觉客套话可真不少，无聊至极。印象里自我介绍廖廖几句就能搞定，但被他说的冗长啰嗦，让人听了无趣，他自己又讲的格外起劲。

　　我在课桌下把窗帘团成球抱在怀里，趴在上面，头比桌沿低，软乎乎的，很惬意。空调徐徐渗入的凉气不断充盈起周围的空间，像薄荷酒里的冰块，一方一方与酒水融为一体。

　　没有完全遮住窗户，把温暖的阳光扯成一条线，视野被一片橙黄光斑迷了焦距，昏昏欲睡，困意倦浓，便半阖上眼皮，闭目养神起来。至于他的自我介绍，谁还有心思听，反正当时我是连名字都没记住。

　　忽然，眼前一黑，被一片不知名的阴影挡住了光线。上额轻微的刺痛，条件反射一样，随手往上一挥。

　　手腕猛地被人抓住，挣脱不开。“别睡觉睡过去了，差两三个人就到你自我介绍了。我提醒你，怎么还想打我啊，太没良心了吧”少年声音清亮，富有极强的少年感。可声线慵懒，尾音上扬，稍稍带着颤，比起先前多了几分活跃。

　　嗯？是谁啊，声音挺好听，怎么有点熟。不过好吵，好烦。我颦眉，眼睛不耐烦的睁开一道缝。这才刚睡没一会，介绍完了？

　　“起来啊，一会老师看见了”

　　我继续睁开眼，看清了来人。

　　这人，有时候挺人模人样的，但大多数时候，都不好好做个人。

　　比如现在。

　　他半坐在椅子上，转着头，和我面对着面。另一只手手指微勾，额上又是轻微的刺痛感。呵，我懂了，刚才和现在都是敲我脑袋玩呗。

　　真的，好让人生气。好好做个人就那么难吗。

　　趁我走神，抓在手腕的手滑到指尖，细密地，暧昧地用指腹摩挲着捏了捏。

　　我感到不可思议，来来回回闭上眼再睁开好几次也没有变化，温热的指尖相触，轻轻的按压，似乎容不得我质疑。我缓慢的盯住他眨眨眼，小声说“松开”，慢慢往回抽手，他捏的更紧了。

　　他瞳色不深。而在此刻教室的白炽灯光和窗外的暖光一同把他眼脸分成两部分，浅色的褐、深色的黑，这个角度看像异瞳的、血统高贵的猫科动物，极具侵略性。我太不敢再继续盯着看，大脑没反应过来似的，手也忘了抽出，眼睛不知道该看哪四下乱瞟。

　　阳光正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暧昧,透过没被遮住的清亮的玻璃依稀可见 楼下随风摇摆的叶稍,表盘的时针分针走着不统一的步伐，转的都能把我转晕了。

　　班级的纪律不算差，大多都在很认真的听自我介绍，偶尔有人说话，老师才回过头维持纪律。我眼神乱瞟着，正好与老师对视。

　　那天，我清楚的看见，老师视线的移动，从我的脸到他捏着我的手，只恐怕我俩的姿势，老师会看成十指相扣。

　　他回着头，只怕什么也不知道。老师的目光下我无处躲藏，拼了命的想离他远点，手使劲往回缩。

　　“老师看着呢，快转过去”

　　或许是真的感受到话语里的不安，他竟松了手。
　　我又是这般急躁，肢体也不协调。刚才还悠悠的晃着椅子，这会竟左脚勾住了右脚，身子往后一仰，来不及反应，手猛地抓住桌角，但是没抓住，重心先是从后移转向左移，连带着椅子，一下子歪着倒在地。

　　我手护着头，趴在地上，上身被椅子压着，下身摔了个瓷实，膝盖骨抽痛，手也酸麻，因为穿的是校服断袖，手臂有几处擦破了皮，一点点往外渗出血珠。

　　若只是疼痛也就罢了，偏巧这一摔，声响还不小，讲台上自我介绍的声音戛然而止,四周的目光聚拢,空气逐渐凝固，已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这下才是丢脸丢大了，如果可以，我会仓皇而逃。

　　“疼……”我听见他椅子后撤、老师渐行渐近的脚步声，让我很是慌张，不希望第一天开学就留下这么个印象，便顾不得疼痛挣扎着想要爬起，奈何跌跌撞撞了好一会儿都没能直起身。眼前现出一对运动鞋，白色的。深色裤腿的下摆与手指拂着我的发梢，如游鳞一般流过。他弯下腰，不似之前一般调笑，垂着眼睛低声询问道，“还好么？”

　　眼前人影一弯腰，视线忽然敞亮。我望向前方,目光穿过的窗户,捕捉到了天边强盛日光，发边缘细细地薄镀了一点泛金的日辉,浅色的虹膜愈发浅淡,像冬日凝了薄冰的湖面。

　　耳畔响起的话语却夺走所有感官,和心跳。此时让人误以为，他在很温柔地对待面前的人，身旁充满的安全感，足以让人放松警惕。

　　但是我很不好，一点都不好，你自己想想，谁摔成这样怎么可能还好，还不是都怪你，从一开始就得怪你，抓我手腕抓那么紧干嘛，还不松开。

　　可我疼得厉害，身上渐渐覆了层薄汗，只张了张嘴，疼得什么都没说出来。各种杂乱的情绪在心中蔓延，以至于忽略了他递来的手。

　　缓了好一会，才恢复点知觉，从乱七八糟的情绪中抽离出来，顾不得吐槽什么，赶忙借着他的手站起来。

　　那只手生得修长有力，美好如玉，但不知是否是错觉，朦胧间，我似乎瞧见这人的手指轻点皮肤。

　　犹如蜻蜓点水般，惹得手背瘙痒。

　　“谢谢。”刚往这一站，还有些目眩，他又搭手一把，扶着我站稳。

　　班主任走过来以后急忙查看我的伤势。“现在怎么样，你俩刚才不是说话还掰手腕吗，看你只是让你上课别说话别掰手腕，认真听课。好好的怎么摔，吓着了？这摔得挺重的，让他陪你去医务室看看吧。”

　　唉，还好班主任是以为我俩掰手腕，也不算白摔。

　　可是我不是很想跟他一起去，不过，虽说班主任还挺温柔的，但她眼神好犀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