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忆》Z千寻

4、幼稚鬼（一） 日子向

　　日子向来的庸常,却有能够刺激感官的事物,如太阳碎碎的光芒,洒落其上。
　　——题记

　　我有个好友，是初中同学，因为喜爱文学相识相知，又一起考上同一所学校，关系好的不得了。他成绩优秀，脾气好，及喜爱八卦。只可惜昨天没来，今天逮着让我讲昨天有没有好玩的事。

　　好友和Z是同桌。

　　我坐在Z的位置上，支着头，面对面谈笑风生。

　　微风吹，有阳光，充满理想，朋友在身旁，日子简单又平凡。

　　阳光描绘树叶的剪影。枝叶摇晃，落在好友脸上形成小块小块变换的光斑，像一张黑白格子网。窗外绿意盎然，阳光温软，使得整个人都沉溺于放松的状态。

　　身后来的投落一小片阴影，遮住好友脸上的亮斑。好友视线掠过我抬头望过去，又落回我身上。眼神轻轻往上一挑，对了个口型：我同桌。示意我要让开位置。

　　我因为昨天他抢我书，害我罚抄课文闷闷不乐，不想理他，装作没不知道。嘻嘻哈哈拉着好友继续说起玩笑话。

　　背后那人显然犹豫一会儿，才伸出手搭在我肩头，轻轻推晃。然后学着动画里的小精灵，手指捏住我的耳廓，贴在耳边轻声耳语：“快起来，我要坐”

　　说话吐气时一叠一叠热流缓缓喷在皮肤，热气熏得耳周皮肤发痒，像蝴蝶起起落落立在指尖。我受不了，捏住在耳后作乱的手，用力甩开。

　　我捂住后颈，等皮肤温度降下来，又恢复到最原始的淡定。斜仰头，用满眼是乖戾和戏谑对上他的眼睛。＇我就不，我就不，有本事你来打我啊＇的字样在脸上肆意铺满，一看妥妥就是准备挑事。

　　好友无言，不忍直视我那欠欠的表情，无力扶额。

　　“给不给”他掐住我脸。

　　我感觉我像个包子被用力挤压，内馅都要给挤出来。

　　“就不给”我嘴唇连带着被脸上挤出的肉压的嘟起来，模糊不清的吐了三个字。

　　“不给？”

　　他看我坐着不动不回答，也不继续站着，直接走到我的座位上坐下。

　　一本一本翻起我桌上的书，显得很认真的样子。

　　但这真的不算侵犯别人隐私吗，生气。

　　既然想了就不能光想，心动要付诸于行动。我迅速从桌洞里挑挑拣拣，扒拉出几本厚书，在好友震惊的目光下勾起手，单眼瞄准好直接砸过去。

　　他像是早有预判，展开手掌在额前横着一竖，正好挡住，书也随着重力在桌子上躺倒。

　　这肯定是因为距离太近，所以才会有失误。

　　他无奈笑了笑没说话。

　　我不知死活的又扔过去一本书，擦过他脸，被顺手接住。

　　他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了一会，便垂下眼皮。

　　窗边的位置,外面夏木茂盛、蝉鸣声声不绝于耳。风把他的额发吹得散乱，轻飘飘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张开翅膀，飞向阳光最灿烂的地方。

　　边上的同学吵闹,唯有他明亮而疏离,白皙的手指百无聊赖地夹着书。低眸盯着书本垂下的投影，黑睫毛在阳光底下晒成白睫毛。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白睫毛颤巍巍的煽动。

　　见他这样，我只觉心慌，缩着手扯扯他袖子。拽了好几下，见他没反应，胆子愈发大了。抬着他前额，把他头掀起来，眼里看不出情绪。但总觉得不能输了气势，忙不迭的又抓了几本撂过去。

　　还是被挡下了，他把我扔过去的书收拾好，摞成一摞。抬眼，凝望我。一侧嘴角上调，噙着莞尔一笑，显出几分痞气。站起身，大力的揉乱我的头发，：“你完了。”肆无忌惮的声音，使我联想到栀子花香，那种像极了早晨刚起床黏黏糊糊的腔调，令人即便堵住耳朵也还是逃不脱。

　　他不急不慢的拎起我的包，故意举过我头顶，跑到窗户边，“刺啦”一声拉开窗户，举着包悬在天空里。

　　天空是蔚蓝色，窗户上端吊着几只彩色的千纸鹤。窗外的天和天中的光，一同映着他不羁的脸庞，明亮又恣意。这是我风声鹤唳的十五六岁 ，遇到的一个张扬的人，也是最讨厌的一个。

　　他拽着包带大幅度甩动，脆弱的书包带好像下一秒就会断开。我的心脏就像滚着岩浆的太阳，剖开喉咙企图跳出来，那里面有我呕心沥血赶出来的作业。

　　这一举动引来大半的人看过来，也许是刚认识还都不熟悉，大多数就像鲁迅口中的中国人，伸长了脖子看热闹。有人觉得好玩，和同伴讨论起来，故意压低声音，可我还是听到了。

　　他也许会尴尬，但我显然是真尴尬，一失足成千古恨，追悔都莫及。我指甲扣坏了橡皮，又忙从好友手里抢来纸笔，装作写作业的样子低下头，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毫无关系的路人甲或路人乙，只敢偷偷窥视，打探书包的存亡情况。

　　那骨节分明的手像极了锋利匕首在最高的窗口闪出白光，好像稍不留神，苦命的书包就会一命呜呼。

　　当他把手指松开时，兔起鹘落间，包带倏地从手里垂直抽落下坠下滑。我顾不得面子，一下子后悔当初的所作所为，惹他干嘛呀。

　　我往前推开桌子，前面同学的椅子也被跟着往前一推，座椅后仰砸地，拌腿被我踢开。手上也微微地渗出汗来，有些发抖。

　　大脑短路，明知无能为力，犹如飞蛾扑火，可还是试图挽救。人生很多时候就是这样，拥有却不珍惜，失去又懊恼惋惜。

　　心脏上下撞进胸腔的声音更明显了。

　　好友想拉住我，但我一时间的奋起让他猝不及防，反而一下子被甩开。我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大步狂奔，去拯救我的小可怜。

　　趁着书包带还没完全脱离手的掌控，Z抻着窗沿一把拽住用力向上提。与此同时，还不忘瞄我一眼。他斜着身子墙，头微仰，气定神闲，一副小辫子在手模样。半睁的眼里“你怕了吧”意思好不明显。

　　我没停下来，往前一扑，两手紧紧攥住书包，拼命的往怀里塞。胯骨不小心磕到暖气片，骨和瓷相撞，大面积大面积的疼后丝丝缕缕的痛蔓延。

　　真实的触感，真实的痛觉，这让我有了一种夺回属于我的东西的充实感，呼吸减缓。

　　即使我和他刚才的距离只有几毫米，他也不会知到我有多着急。毕竟，那里面可全是我写完了的作业啊。

　　光影的重叠交错绝对是那时刻最和谐的调子。两个人不动声色的较量，复杂又巧妙的反复的眼神相互挑衅，谁也不愿意退一步，就那么僵持着。拔剑弩张中衍生出些微妙，缓慢流进空气。

　　“给我”我猝不及防一拽，他站的不稳，身子前倾。

　　“不给”他向前贴近，鼻尖抵着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