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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粉碎 夜深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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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
陈泽秋刚刚洗过澡,湿发随意披散在肩上,沥沥地滴着水珠。
她并不在意,慵懒地在坐在沙发上。
她在人前常常挂在脸上的笑隐去了,神情平静,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冷漠。
那个路口离古玩店很近,布防是正常的。
那个乞丐穿着一双皮鞋在那里要饭,路过的傻子怕是都能发现不对。
陈泽秋手里拿着一张纸,已经被她揉皱了。
明镜莫名出现在了了她不该出现的地方,总要了解一下情况的。
这事并不难查,很快陈泽秋就收到了消息。
那个古玩店是工党的联络点,加上今天给她传消息的人用的密码,明镜的立场就呼之欲出了。
陈泽秋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翻出打火机,随手点燃了写着情报的纸张。
她看着纸张一点点化为灰烬,然后把打火机扔在桌子上。
明镜去古玩店是为了取炸药。
正值日本人召开和平大会的时候,炸药早就被严格控制了。
这个敏感时期,连黑市也不会大规模过手这种被严格监视的东西。
明镜要干什么?
陈泽秋身上陡然散发出一股戾气,又瞬间收敛。
她不希望明镜参与这种事,何况以明镜的身份和重要性,本来不应该被用来做这种危险度高,收益值低的任务的。
明镜没经过专业训练,这样下去迟早要出事,明镜一出事,明台也要受牵连的。
陈泽秋眼神闪烁,想着怎么提醒一下那边的人。
今天明镜去拿炸药,工党怕是要插手和平大会的事。
这事她倒是不那么敏感,大家各取所需就是。
她是觉得大家都提着脑袋过日子,为了一个目标,立场之争也没那么重要了。
不过这个消息还是要向明台小组通报一声,不然出了龌龊,又是麻烦。
……
“大哥,”
明诚匆匆闯进明楼的办公室。
明楼皱了皱眉头,放下了笔。
“大姐的事我问清楚了。”明诚道。
“今天组织让大姐去古玩店拿炸药,76号梁仲春接到了消息,派他小舅子去古玩店蹲点。”
“大姐还没进去,就出了命案,76号一个便衣特务被枪杀了。”
“梁仲春的小舅子认识大姐,回来就告诉了梁仲春。”
明楼沉思,明诚快步走到他身边,低声道:
“是我们潜伏在76号的同志发现了问题,情况紧急,怕大姐暴露,影响我们,动用了他的关系做的事。”
明楼眼神顿住,有点惊讶,问道:
“我们的人杀的人?”
不是他不相信,这种情况完全可以通知明镜,取消行动。
他们的人做事不会这么糙的。
明诚苦笑,道:
“不是咱们的人,”
“当时太急了,76号封锁了消息,情报传不出去,”
“咱们的同志找了自己的关系。”
明楼无奈道:
“这事做得简单粗暴了点儿,倒是干净利落。”
“大姐虽然出现在了现场,但什么也没做,说明不了什么。”
“咬死了不承认就是。”
明诚闻言,微微翘了翘嘴角,声音带着笑意,道:
“那倒是。”
“手段粗暴,但结果有效。”
明楼又拿起了笔,边在纸上写着什么,边问道:
“梁仲春查到凶手了吗?”
“没有,刺客做事很干净,目击的人只看到他穿着一身黑,一点儿特征都没有。”明诚笑着答道。
他忽然又收敛了笑意,道:
“那个便衣经过大姐旁边的时候,刺客开的枪,血都溅到大姐身上了,大姐可能被吓到了。”
明楼沉默,半晌道:
“你安慰安慰大姐。”
“大姐一点儿经验也没有,下次不能让她去了。”
两人相视无话,沉默充满了房间。
“这种事谁也没办法……”明楼道。
他声音很低,在空中飘渺而去,好像带点苦涩。
他们都想保护大姐,可如今这个情形,谁又能独善其身呢。
……
天刚刚擦黑,太阳落下,月亮还没升起。
陈泽秋遮掩了相貌,向豹子一样穿行在树林里,轻盈、谨慎。
今天就是粉碎计划实行的日子,他们打算在这里炸毁一辆满载伪政府官员和日本军官的火车。
她早就踩过了点。
既然答应了王天风,她就得上心。
更何况,她也想知道王天风神神秘秘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陈泽秋仔细摸了一遍周围的环境,见没有异常,稍稍放下心来。
她悄悄来到一处地方,看看情况。
边上就是军统撤退的必经之路,明台在火车上的行动她管不了,但行动结束一定会路过这里。
这地方靠近路边,很隐蔽,也方便观察情况。
这会儿时间还早,军统的人大概要在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才开始行动。
陈泽秋看了看这个地方,却没有选择在这里等待。
她轻轻挪动着脚步,躲避着树枝与杂草,连一片叶子都没有碰到,慢慢退出了这里。
这里位置虽然好,但她能注意到别人也会注意到。
陈泽秋换了个地方,恰好能观察到那个最好的地方。
就这里了。
她翻身上树,调整了一下视野,小心地清除了痕迹,隐蔽下来,静等行动到来。
林子里黑的很快,树枝遮蔽了光,一会儿工夫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树林里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陈泽秋耐心十足,她已经在这里等了四个小时了。
她打起精神,观察着四周,他们差不多该来了。
又过了一刻钟,陈泽秋便见远处有些异动。
林子里太暗,她尽力分辨,才看见大约是几个人影。
不对——
陈泽秋心里一惊,人数和军统的行动组对不上!
难道明台找了外援?
她性格本来就敏感多疑,自从回沪,这种倾向更加严重。
疑虑升起,便久久在心中徘徊。
难道是别的势力的人入场了吗?
又或者是天色太暗,她看花了眼?
陈泽秋抿紧了嘴唇,难道王天风让她看的就是这个?
树林里寂静无声,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陈泽秋看看天上,树枝很密,但还是能隐隐看到月光从西边透进来。
已经是后半夜了,行动应该快开始了。
忽然,陈泽秋看见大路上有什么东西移动着。
渐渐近了,陈泽秋才看出来是一辆汽车。
现在路上黑漆漆的,这车却没有开灯,看着就是来办见不得光的事情的。
汽车慢慢停下,陈泽秋绷紧了神经。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黑色的人影。
他看了看周围环境,就往陈泽秋看好的那个最佳观察点走。
这个身影?
好像有点熟悉。
那个人走近了。
陈泽秋的手已经搭在了腰间的□□上。
她善使□□,讲究近距离格斗,无声战斗。
五步之内,没有她杀不了的人。
若是距离远些,她就吃力了。
陈泽秋觉得自己选的这个位置好极了,最佳观察点正好在她的武器射程之内,射界又好,要是想打死那个人,一定又快又准。
她已经打开了保险。
那个人走到了最佳观察点,他站住,逡巡一下,倚在了边上的树上。
月光从树枝缝隙里照进来,撒在地上。
陈泽秋已经看清了那个人是谁。
是明诚!
陈泽秋心里一突,她明白了,王天风让她看的就是这个吧。
明台第一次出这么大的任务,以明家人的感情,当哥哥的不可能不关心。
明诚一定会来看看情况,这么一来,就正中王天风下怀。
王天风便借机向她透露了明诚的身份。
陈泽秋缓缓合上了保险。
明诚也未曾发现附近有人,只是靠在树上,静静等待着。
黑夜静寂,一片树林里,两个各怀心思的人。
两个人都沉默地等待着,时间过得仿佛停住了,夜晚竟然长到这个地步。
明诚不时地在树下转圈,借着月光,看看手里的怀表。
他半夜三更在这里等着,可不是来看风景的。
明诚很担心明台。
看着明诚不安地走动,陈泽秋暗暗想到。
时间就在等待中流逝。
突然,远处瞬间火光满天,爆炸声呼啸而过,震得人头皮发麻。
明诚露出笑意,他向远处望望。
火光满天,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好像放下了心,快步往车子停放的方向走去,步伐轻松。
他利落地上了车,干脆地甩上车门,瞬间便向远处驶去。
陈泽秋见他离去,看不见车影了。
她一个跳跃,轻轻从树上落到地上。
天快亮了,东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
陈泽秋消除了痕迹,快速消失。
小草随风轻摇,风把最后的痕迹吹走,
没有人知道,这棵树上有人潜伏了一夜。
……
陈泽秋匆匆赶回家,换了衣服。
她照照镜子,一夜没睡,夜深露重的,显得神色有点疲倦。
她打开水龙头,往脸上扑了几把凉水,振作了精神,按平时的时间点出门,准备去上班去。
陈泽秋走在路上,神色如常,心里却有点兴奋。
明诚大概率是军统的人,她也算发现了战友。
在这个孤岛上,即使不能相认,遇见战友的快乐也格外珍贵。
只是可惜,这次行动,是王天风一手操作的,具体涉及哪些部门,她也不清楚。
看明诚的表现,如果明台行动失败,明诚一定会出面保他的。
王天风大概率没有安排明诚接应,是他自己去的。
明诚作为明楼的秘书,地位极高,可以探听到无数重要的情报。
王天风不会把如此重要的棋子放在接应这样极易出事的位置。
这样明诚的心思倒是被王天风看得很明白了。
王天风到底是老谋深算。
……
虽是早春,但南国气候反复,风吹过还是有点寒意。
陈泽秋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把手揣进了衣袋。
“卖报了!沪上早报!”
陈泽秋路过茶楼,就听见有报童在卖报。
她走过去,道:
“来一份早报。”
“好嘞,承惠三分!”
报童手脚麻利,抽出一份报纸,递给陈泽秋。
那报童年纪大约十一二岁,在这寒风里穿着单衣,却仍然显得很精神。
陈泽秋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十元的法币,对折着递给了报童。
“不用找了。”说着,把报纸扔进包里,转身走了。
报童看着她的背影,若无其事的收起来钱,接着卖力吆喝。
陈泽秋按时到了单位,坐在办公桌前,心中念头流转。
明诚与抗日势力有关,是可以确定了的。
那明楼如何呢?
他们俩,素来同进同出,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
明诚的立场,明楼会不清楚吗?
就算明楼清楚,那他又是什么态度呢?
默许?支持?
还是……明楼自己也参与了?
陈泽秋把报纸在桌上摊开。
王天风告诉她明诚的身份又有什么目的呢…
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一切都不好说啊。
这乱糟糟的事,还真是复杂。
陈泽秋在心里叹口气,她觉得自己还是适合战场。
真刀真枪的杀敌,她心里安稳。
哪怕在敌后从事锄奸活动,她也痛快。
搞间谍活动,着实不是她擅长的事。
自从回沪,每天疑神疑鬼,睡觉都不安稳。
但这也没办法,陈泽秋暂且把万般心思抛在脑后,拿起报纸看了一眼。
头版头条就是一桩凶杀案,一个监狱的监狱长遇刺身亡。
这世道,还真是乱。
一天不死几个人倒不正常了,那黄浦江,都快成了尸江了。
她翻到下一页,是一张尸体的大幅照片。
陈泽秋皱皱眉,神情认真起来。
她大学导师喜欢研究这些,常常到警局充任法医的角色。
她也对这些感兴趣,经常跟着去。
她本就干的是杀人的活计,对各种武器造成什么样的伤口最为敏感。
一来二去,对这类凶杀事件,竟比她的导师还擅长几分。
这伤口很特别,不像是寻常匕首,倒像是峨眉刺一样的东西造成的。
这东西,短小精干,易于隐藏,近距离刺杀用起来是极顺手的。
她短兵器用的不差,眼光自然高,却也赞叹这个凶手手法高明。
这杀人的一定是个高手。
陈泽秋挠挠头,合上报纸,这也不关她的事。
江湖里卧虎藏龙,高手数不胜数,偶见一个也不算出奇。
只是这兵器用的人实在少,所以她格外留心些许,记在心上就是了。
至于调查,那是不可能的,她自己的事还千头万绪,忙不过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