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追求   “陈医 ...

  •   “陈医生!”

      陈泽秋路过大厅,就听分诊台的护士喊她。

      “怎么了?”

      陈泽秋回头,就见护士拿出一捧花来。

      “陈医生,那个日本军官给你的。”

      陈泽秋接过来看看,是红色的月季。

      她笑笑,道:

      “谢谢。”

      “放在病区桌子上吧。”

      陈泽秋随手放下。

      护士调侃道:

      “我这都快成收你礼物的地方了。”

      “那个日本军官差不多都每天过来。”

      陈泽秋有点无奈,撩撩耳边头发,道:

      “喜欢就送你了。”

      护士眼睛亮了亮,又有些不好意思。

      陈泽秋笑道:

      “花送你了。”

      女孩子大都喜欢花的。

      护士小心地把花放下,找插花的瓶子去了。

      陈泽秋看着护士雀跃的背影,露出一丝笑意。

      藤田一诚最近在追求她,常常送礼物,显得有些急切。

      但她不想太仓促。

      太心急,容易暴露目的,会出事的。

      她拎起手边的包,慢悠悠地向外走。

      时间还早,她准备去常去的那家咖啡馆消磨时光。

      她出了医院门,走了半条街,忽然觉得不大对劲。

      陈泽秋对着街边商店的玻璃窗整理头发。

      她借着玻璃的反光向斜后方看。

      一人顿步,假装在小摊前看东西,余光却一直瞄着她。

      有人在跟着她。

      陈泽秋心中一沉,她用力抿了抿嘴唇。

      她以前的仇家多得数不清,不止日本人,还有工党和国党内部斗争得罪的人。

      这要是碰见寻仇的,乐子可就大了。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

      如此情形,按兵不动才是最好的选择。

      反应剧烈,才显得异常。

      轻举妄动,可能暴露更多。

      她穿过一条小巷,这条小巷是她常走的。

      从这里去咖啡馆,可以省下半条街的路程。

      小巷有些幽深,常年见不到太阳的墙角上爬满了苍绿的青苔。

      巷子两边人家晒的衣服一下一下的滴着水,在铺路的青砖石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陈泽秋并不着急,慢慢地向前走。

      身后被窥视的感觉如附骨之蛆,若隐若现。

      忽然,小巷转角传来些脚步声,由远及近。

      听声音,大约有五六人。

      这巷子没有岔路。

      陈泽秋凝了凝神。

      一群人走来,流里流气的样子。

      带头的人穿着松松垮垮的西装上衣,下面配了条短了一截的粗布裤子。

      那裤子,左膝盖处打着两个大补丁,右膝盖干脆任它烂着窟窿。

      带头的人见陈泽秋,和他旁边的人对视一眼。

      两人交换眼神,那带头的就上前拦住陈泽秋的路。

      他把嘴里叼着的半截草根拿下来,道:

      “姑娘要去哪啊?”

      陈泽秋看着这一伙人。

      还没有她高,个个破衣烂衫,风吹着都打晃,手里也没什么趁手的武器。

      陈泽秋不动声色地向墙边挪了一步,这样打起来能防止有人从背后袭击。

      她倒是很平静,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

      带头的见她并不慌张,上前一步,笑道:

      “大爷是青帮弟子,丫头,跟了爷,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说着就伸手,要抓陈泽秋的手腕。

      陈泽秋不动声色,脚下一闪,躲过他的手。

      青帮弟子?

      附近混帮会的人她几乎都知道,可没有这么一号人的名头。

      那带头的,见人影一闪,自己抓了个空,有些错愕地盯着自己的手。

      陈泽秋依然笑着,道:

      “贵帮头贵字派?”

      带头的先是一愣,眼神微微向陈泽秋斜后方飘去,随后大声叫道:

      “你跟我回去就知道了。”

      陈泽秋心中念头电转。

      这人不对,怕是有人算计她。

      她不敢擅动,对着这几个人,她脱身倒是容易。

      但要是动了手,她就不大好解释了。

      一个从小娇养长大的医生,身手太好可是反常。

      身后可还有人跟着她呢,说不定还有什么后手。

      陈泽秋收敛了神色,暂且和他们周旋。

      她显出冷冷的样子,喝道:

      “闪开。”

      带头的人不耐烦起来,伸手去拉她。

      陈泽秋也不动手,只是和他撕扯着,高声喊叫,想看看会发生什么。

      就这么纠缠了半天,已经过了半条巷子,连个鬼影也没有。

      陈泽秋脸上显露出慌张的样子,眼睛却还在观察边上的情况。

      如果出了巷子还没有变化,她就要动手反抗了,她不可能任人带走的。

      眼看就到了巷口,陈泽秋眼里闪出冷光,她脚下稍用力,便站住了。

      那个带头的人使劲一拉,没有拉动。

      他有些迷惑,好像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陈泽秋手肘微抬,准备一肘砸到他的胸口上。

      她正要动手,却看见后面慌慌张张跑过来一个人。

      陈泽秋看清了来人,不着痕迹的把手放下。

      “放开她!”一声怒吼。

      藤田一诚忽然出现,一把将陈泽秋拉到身后,和那几个人对峙起来。

      陈泽秋几乎无语,瞬间就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不能再俗套的英雄救美情节,找一伙人打劫她,随后他出来救人。

      这时机也太巧合了,想来跟着她的人就是替藤田一诚观察她什么时候出门的。

      藤田一诚真是拿她当傻子。

      亏她还以为是仇家寻仇,想了无数情况。

      陈泽秋冷眼看着藤田一诚表演。

      藤田一诚把她当傻子,她也当藤田一诚在演猴戏好了。

      藤田一诚回头,露出温柔的笑,道:

      “泽秋,别怕,我保护你。”

      陈泽秋本来一脸慌乱,闻言,表现出安心和崇拜,低头道:

      “谢……谢谢你。”

      藤田一诚转向那几个人,露出得意的笑,又瞬间收敛。

      他喝道:

      “你们是什么人,敢在这里闹事?”

      那带头的人瞪大眼睛,脸色凶恶,接口道:

      “我们是青帮门下,你是什么人,敢来挡爷爷的路!”

      “青帮门下?好一个青帮!”藤田一诚道。

      说着,他便向前逼近那伙人,一拳打在那个带头的人脸上。

      后面的人见老大被打,都闹哄哄地上来动手,一时一伙人斗作一团。

      陈泽秋安安静静地在边上看着,就见藤田一诚施展拳脚,很快便打得那帮人抱头鼠窜。

      那伙人可能也觉得戏差不多了,放下几句狠话,匆匆退去。

      藤田一诚回头,走到陈泽秋身边,低声问道:

      “没事吧?”

      陈泽秋镇定下来,却还是有些残存的慌乱,道:

      “没事,今天要多谢你。”

      藤田一诚露出温柔的笑意,柔声道:

      “不用谢,我去医院找你,恰好路过。”

      陈泽秋理理纠缠时弄乱的头发,感激道:

      “还是要谢谢你,不如一起去前面咖啡馆坐坐。”

      藤田一诚笑着,便干脆答应下来。

      两人一路并肩而行,到了咖啡馆坐下,点了两杯咖啡。

      见陈泽秋已经缓过来,藤田一诚笑道:

      “陈小姐胆色过人。”

      陈泽秋脸上透出红色,不好意思地笑道:

      “表面上镇定,撑个架子罢了。”

      “不能让别人看扁了。”

      藤田一诚便笑起来,夸赞她坦诚直接。

      两人相谈甚欢,聊了许久,藤田一诚顺其自然地把陈泽秋送回了家。

      他没有进屋,到门口就走了。

      陈泽秋盈盈笑着,站在阳台上与他挥手告别。

      见车子慢慢远去,陈泽秋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

      她凝视着远处,露出几不可察的厉色,随后离开阳台,进了房间。

      她回到客厅,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

      她闭眼休息,手指轻轻敲打着。

      半晌,她睁开眼睛,起身拿起桌子上的电话,按了几个数字,又忽然停下。

      藤田一诚已经开始了行动,她的任务也算是有了进展。

      但今天藤田一诚特意提到青帮,让人怀疑是不是张白那边出了问题,他要有针对青帮的行动。

      要不要提醒一下吴天?

      陈泽秋心中有些想法。

      不过这么一个小细节也说明不了什么。

      或许是藤田一诚为了演戏随便找的借口。

      自从回了沪上,她精神愈发敏感,整日里疑神疑鬼的。

      会不会是她想多了?

      陈泽秋叹口气,又把听筒放下。

      还是再等等看吧。

      陈泽秋起身去换衣服,最近每个星期天她都会去明家吃饭。

      明镜对她不错,明楼明诚又是伪政府高层。

      她经常过去,说不定就会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她仔细打理好头发和妆容,显出温柔天真的样子,慢慢出了门。

      ……

      陈泽秋进了明公馆,明家人口少,显得有点冷清。

      她常来,对这里也很熟悉,自然地推开门,进屋。

      一抬头,就见明镜和明楼倚在二楼栏杆上看着她。

      陈泽秋心中诧异,笑道:

      “明镜姐,明楼哥,我可是找你们来蹭饭了。”

      明镜笑骂道:

      “你个小馋猫,就知道你今天要来,早就准备好了。”

      明镜顿了顿,看明楼一眼,接着道:

      “泽秋你去厨房,给你买了苏州的点心,等明台回来就开饭。”

      陈泽秋乖乖答应一声,就往餐厅的方向走去。

      桌子上果然摆了精致的糕点,她坐下,随手拈了一个。

      看起来像是她以前在沪上常吃的那一家的点心。

      陈泽秋嘴角带上笑意,她在上海读书时最爱那家的点心。

      因为老板是苏州人,她家也在苏州,每每买这里的点心来解乡愁。

      明镜对她确实是很上心的了。

      明镜是个坦荡的人,不适合干亏心事,连和明楼说几句话被她看见都显得慌张。

      陈泽秋眼里有笑意,觉得有趣。

      只是她和明楼到底在说什么事,要把她支开?

      正思索时,门又响了,陈泽秋起身去看。

      刚到大厅,就见明台目不转睛地看着楼上的明镜和明楼,三人对视,气氛不知道怎么就变得奇怪起来。

      陈泽秋走过去,好像丝毫没有察觉气氛的奇怪一样,招呼明台。

      “明台,快过来,今天明镜姐买了糕点,快来尝一个。”

      她笑意盈盈地说话,明台深深看了明楼一眼,随后挂起笑,朝陈泽秋走过来。

      陈泽秋喋喋地向明台介绍糕点,说这个好吃那个不好吃。

      明台也笑着答应,半点不显别的情绪。

      过了半刻钟,明镜和明楼并肩下来。

      明镜过来,见他们俩在那吃糕点,就笑道:

      “咱们的小少爷回来了,快点开饭吧。”

      明台温柔的笑,露出些孩子气的俏皮,撒娇道:

      “大姐,大姐最疼我了。”

      明镜嫌弃地看看他,却忍不住露出宠溺的笑。

      陈泽秋搂住明镜的左臂,撒娇道:

      “明镜姐难道不疼我吗?”

      明镜无奈,伸出手指头戳戳陈泽秋的额头,道:

      “你都多大了,还和他一个小孩争宠。”

      陈泽秋不好意思地笑,却还是拉着明镜的手,争辩道:

      “在明镜姐面前,我也是孩子嘛。”

      明镜摸摸陈泽秋的头,露出温柔的笑,道:

      “好,姐姐疼你,你们俩都是孩子。”

      陈泽秋这才满意地松开手,帮忙收拾饭菜去了。

      明楼坐下,故意摇头道:

      “大姐本来就把明台放在心尖尖上,这下又多个泽秋,我和阿诚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了。”

      明镜顿时横他一眼,明楼自己也笑起来。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明楼妙语连珠,逗得一桌人都开开心心。

      陈泽秋像个大孩子,撒娇打滚的,倒像比明台还小。

      明镜拿她没办法,摸着她的头,无奈道:

      “你这么大了,早该出嫁了,怎么还像个傻姑娘。”

      陈泽秋理直气壮道:

      “我还小嘛!”

      一桌人顿时为之绝倒。

      吃过了饭,陈泽秋利利索索地帮着收拾桌子。

      她余光扫过,就见明台鬼鬼祟祟地找上了明楼,不知道在说什么。

      明镜上楼,去拿给明台新买的衣服。

      陈泽秋不由得笑,忽然想起自己远方的父母。

      她小时候,她们家也是这么快乐。

      陈泽秋望望外面的月亮,她已经十一年没有见过父母了。

      她悄悄回国,从事反抗活动多年,辗转各地,疲于奔命,生死难料。

      国外每月会给家里寄一封信,都是她提前写好的,家里大概还以为她在好好读书吧。

      现在倒是有见面的机会了,她父亲迟早会回沪上的。

      只是她父亲性格刚烈,犹重气节,绝不会接受她当汉奸,就算见了面,怕也只是父女反目,伤彼此的心罢了。

      陈泽秋出神,但只一霎就回过神来。

      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牺牲的战友都在看着她。

      她看着明家几人。

      脾气直爽爱国的明镜,叛国的明楼,一腔热血的明台。

      立场不同,这样快乐的时候还会多吗?

      她在心里叹一口气,脸上却挂起笑意,去和他们说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