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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出院 两周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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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后。
陈泽秋例行查房。
这工作她每天都要做两遍,确保患者状况平稳。
她推开张白病房的门,却见张白站在窗前。
“准备出院了?”陈泽秋看着张白把西装整理整齐,问道。
“对,身体没问题了。”张白转身,露出笑意,接着道:
“多谢陈医生这段时间的照顾。”
陈泽秋笑笑,最后确认了张白的身体状况。
张白恢复的不错。
“祝平安,以后小心些。”陈泽秋干脆答道。
张白见四下无人,犹豫一下,低声问道:
“陈医生见过一枚子弹吗?”
陈泽秋微微挑眉,答道:
“不在身上,我一会儿拿给你。”
张白松了口气,感谢道:
“多谢。”
陈泽秋笑笑,嘱咐了几句,转身走了。
她回到办公室,先猛灌了一大杯水。
随后打开桌上的储物盒,那枚子弹就明晃晃地放在最上层。
陈泽秋把它揣到兜里,拎起病历夹子,出了门。
路过走廊,一转弯,就见藤田一诚在拐角处抽着烟。
陈泽秋一怔。
藤田一诚也看见了她,微微一笑,掐灭了手里的烟。
“好巧啊,陈医生。”藤田一诚道。
“确实,”陈泽秋点头,问道:
“藤田先生来这里看朋友?”
“对。”藤田一诚道,嘴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微笑。
“那我们就一起过去吧,他今天要出院了。”陈泽秋道。
藤田一诚一愣,有些意外,却笑着掩饰过去。
陈泽秋大步往前走,藤田一诚连忙跟上。
到了病房门口,陈泽秋敲门。
三声,很清脆。
“请进。”
陈泽秋推门而入。
张白已经打包好了行囊,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你朋友来看你,我就顺便把他带过来了。”
张白看见藤田一诚,有一点惊奇,却还保持着温和的笑意,道:
“多谢藤田先生挂心了。”
藤田一诚也笑呵呵的,寒暄起来。
“你们聊,我先走了。”陈泽秋道。
她向张白走去,从他身边经过,伸手拿起他身后柜子上的铁盘。
“换药的,急用,我拿走了。”
她展示一下手里的铁盘,干脆地走了。
张白同藤田一诚周旋两句,随后分手。
两人各怀心事,却都秘而不宣。
送走了藤田一诚,张白拿起行李。
他不经意间一碰衣袋,手微微一顿。
然后把手伸进衣袋,掏出东西。
一枚子弹静静地躺在他的手上。
……
陈泽秋把东西还给张白,便回了值班室休息。
正是中午时分。
她从茶楼订了午餐,又翻开今天的报纸。
刚准备吃,就听护士敲门,说前面有事找她。
陈泽秋认命地放了筷子,披上白服出门。
走到天井,就见张白露出头,朝他示意。
陈泽秋有些惊讶,快步走过去。
“怎么了?”她道。
张白站在那里,行李已经不见了。
“那个藤田一诚不对劲。”他道。
“他怀疑我。”
“他只会派人盯住我,不会亲自来看的。”张白郑重说道。
“而且,刚才你走的时候,他想叫住你,却没开口。”
张白总结道:
“他多半是冲着你来的。”
张白眼神认真,道:
“要小心,这家伙不是好人。”
“是我惹的麻烦,不是因为我,他不会注意到你的。”
“这件事我会解决的。”
闻言,陈泽秋爽朗一笑。
她长相柔婉,气质向来温柔。
这一笑,又添明媚。
张白看起来是个公子哥,又很有些江湖游侠的义气。
“谢谢提醒。”她道。
“不过不是你的问题。”陈泽秋笑道。
“你不用管他。”
张白闻言,想了想。
他并不追问,而是干脆道:
“我知道了。”
又补充道:
“有需要可以找我。”
张白走得很利索。
陈泽秋斜倚着墙,望着他的背影。
这人永远都一副温温和和的样子,像是书香门第出来的端方君子。
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
陈泽秋想到藤田一诚,眼里带上一点兴味。
虚伪的人…
不知道他有些什么手段。
大概会有点意思吧。
……
陈泽秋下了班,一出门,就见藤田一诚在门口等着。
她有些意外,问道:
“藤田先生,有什么事吗?”
“我在六国饭店订了位置,”
“想感谢一下陈小姐,这些日子照顾我朋友。”藤田一诚微微鞠躬,脸上挂着温柔的笑。
“不必了,这是我当医生的责任。”陈泽秋笑道。
“转告你朋友,最近还要注意,不要剧烈运动。”
“还有什么注意事项吗,不如到对面咖啡馆详谈。”藤田一诚真诚道。
“没什么了,他恢复得不错,”陈泽秋笑道:
“况且时间不早了,再不回家天就黑了,也不方便。”
藤田一诚也不纠缠,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双手递给陈泽秋,道:
“那就谢谢陈小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请收下。”
陈泽秋正想说话,又被藤田一诚打断。
“只是一个小蛋糕,聊表心意。”
“陈小姐请务必收下。”
陈泽秋犹豫一下,随后接过盒子,道:
“那就多谢了,我却之不恭。”
“是否要我送陈小姐回家?”见陈泽秋收了东西,藤田一诚道。
“不用了,我家就在附近,很快就到。”陈泽秋笑道。
两人随后礼貌告别,陈泽秋顺着大路慢慢向家走去。
藤田一诚看着她的背影消失,转身离去。
……
陈泽秋走出一段距离,转弯。
路过一个路口,弯腰,整理裤脚。
向后观察,没有发现跟踪的人。
她换了方向,又折回去。
陈泽秋兜了几圈,没发现异常。
经过一家棋牌俱乐部,在后门观察片刻,随后进门。
王天风忽约她见面,不知道想干些什么。
以他们俩的身份,每次见面都有极大的风险。
最近又没有什么大事,冒这么大风险必有要事。
陈泽秋进了门,空无一人。
她顺着走廊走到头,是一扇大门。
她随意敲了敲,便推门进去。
灯光昏暗,屋里布置简单。
王天风坐在牌桌边,摆弄着骰子和扑克。
“什么事?”陈泽秋坐下,问道。
“怎么这么着急,”王天风笑道,洗了洗手上的牌。
“玩一把。”他邀请道,将手上的牌摊开,从容不迫。
陈泽秋斜眼看他,王天风仍是那副放荡不羁的表情。
王天风不知道怎么回事,越来越神神叨叨。
他一个特务,还打上机锋了。
陈泽秋顺手拿过一摞扑克,翻开第一张。
是一张方片A。
她笑笑,把牌夹在右手食指与中指之间,道:
“我从来不玩这些东西。”
“不赌怎么能赢呢。”
王天风笑笑,骰子在手心里转了一圈。
陈泽秋看他,忽然妩媚一笑。
她手腕一转,指间那张方片A电射而出。
王天风心中一动,不及他反应,就听一声。
“叮——”
一张扑克便嵌在了桌子上,离他的手只有半寸远。
“毒蜂,只要赌,就有输的一天。”
陈泽秋将耳边头发卷在手指上,眼睛里透出娇媚。
她依然笑着,温柔的脸上添三分魅惑。
却流露出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气质。
“我不赌,我直接掀桌子。”她温柔道。
“有事快说。”
“我忙得很。”
王天风坐直身子,把那张方片A拔出来,拿在手里。
它嵌得很深,有半张牌的宽度。
木头桌子尚且如此,杀人大概也容易。
王天风看她一眼,道一声:
“无趣的莽夫。
陈泽秋换了个姿势,舒服地靠在椅背上,问道:
“站长有什么指示?”
王天风收起玩笑之色,道:
“有任务。”
陈泽秋抬眼,王天风接着往下说。
“参与和平大会的伪政府要员,今日要乘坐‘樱花号’列车从上海到南京。”
“要做的事是,炸掉这趟专列。”
陈泽秋坐起来,手指敲打着桌子。
她思考许久,沉声道:
“现在有准确的布防消息吗?”
这趟列车必然防守严密,任务难度极大。
“有。”王天风道,
“我们潜伏的同志,得到了准确消息。”
王天风顿住,陈泽秋疑惑地看他。
王天风笑笑,接着说道:
“这个任务我想让明台的A组去执行。”
陈泽秋手肘支在桌子上,托着头。
她是无可无不可的。
她不想插手王天风的计划。
只是其他小组知道了,怕是要不满。
这大概是王天风和她当面解释的原因。
军统人心不齐,她是早就习惯的。
越级指挥,本来不太应该。
陈泽秋又是那种个性极强的指挥官,极其厌恶有人插手自己内部的事情。
王天风正要解释,陈泽秋打断他的话,道:
“明白。”
“有言在先,明台小组由你指挥,我不插手。”
“你直接给明台小组发电就是。”
陈泽秋问道:
“就这件事?”
这种事,知会她一声就是。
王天风笑道:
“有几件事让你帮忙。”
“算是公事,也算私事。”王天风说道,解开上衣的第一颗扣子。
“明台第一次出这么大的任务,我不放心,你去照看他一下。”
陈泽秋脸上诧异一闪而过,道:
“你想干什么?。”
说句不好听的,人命在他们这些一线指挥官眼里算不了什么。
行动人员都是成批出产的,这批消耗了,再换一批就是。
“他很重要,最好不要有闪失。”王天风说道,
“再说,他毕竟是我教出来的,照顾一下是应该的吧?”王天风调侃道。
陈泽秋听着王天风不知真假的话,微微抬眼,道:
“你要是下命令,我自然执行。”
王天风意味深长地一笑,道:
“去就是了,说不定有惊喜。”
陈泽秋心中一动,面上却无所谓道:
“我谢谢你给我找麻烦。”
“还有呢,不会就为了这事吧。”陈泽秋接着道。
“死间计划大概框架已经准备好了,细节还需要敲定。”王天风道。
“我会死,明台会死,A组的人都会死。”
陈泽秋摩挲着下巴,道:
“知道了。”
王天风接着道:
“如果我被捕,我会带76号的人去抓明台。
“到时候,你做掉我。”
陈泽秋一愣,道:
“多此一举?”
王天风点一根烟,开口道:
“我了解明台,”他笑笑,
“我本想死在他手里,也算给他一个交代,给他一个报仇的机会。”
“后来仔细想想,”
“我死在他手里,他会很痛苦。”
陈泽秋有些无奈,道:
“你本来就是拿他当死棋,又何必在意那么多呢。”
“你真是冷血。”
“明家人可对你不错。”王天风嘲讽道。
“彼此彼此。”
“拿自己人做弃子,你也高尚不到哪去。”陈泽秋神情忽然淡漠起来。
王天风这个做派,让她想起她的那个老师。
“到时候我会给你消息的。”王天风话锋一转道。
陈泽秋不置可否道:
“到时候再说吧。”
她拎起包,准备离开,又想起什么,道:
“计划确定了把细节告诉我,不要妨碍我做事。”
她虽疑心王天风对她有所图谋,却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放心,到时候通知你。”王天风笑道,举杯送客。
……
陈泽秋离开,屋里只剩他一人。
王天风放松了身体,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明台第一次任务,那两个人会去接应他的吧。
陈泽秋会不会遇上他们呢,想想可真是有趣。
死间计划结束,他大概是身败名裂的结局。
不知道日后上面查下来,有没有人替他说一句话呢。
他休息片刻,起身离去。
千头万绪的事情,还需要他去解决。
……
出了门,已经到了傍晚。
夕阳的余晖让人迷恋。
陈泽秋走在路上,暗暗思索。
“樱花号”列车的相关信息必然是绝密,王天风居然能拿到这种情报。
看来伪政府高层有间谍潜伏啊。
她与王天风搭档过两年,彼此了解不算浅。
王天风不是个纯粹的疯子,他的疯狂,更多是情势所迫。
想到王天风的计划,陈泽秋忽然有点想笑。
以前他可做不出来这种计划。
拿自己人的性命换成果,他向来不屑。
人啊,都是逼出来的。
不是局势如此,谁愿意做冷血刽子手呢。
不过王天风倒是看得起她。
觉得她杀自己人毫无压力吗。
陈泽秋看看远处西下的太阳,笑笑,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