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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刺杀 ...

  •   日本人对有刺客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杀人的事十分愤慨,兴师动众查了一周,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陈泽秋让手底下人查了舞会上死者的底子,仔细看了,也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死者叫宋宏恩,和平救国军的一个旅长。

      和平救国军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日本人手下的走狗,平时是欺行霸市,做一些强盗行径,没什么战斗力。

      这些人,有眼色的很。欺负平民百姓是一把好手,真正有头有脸的人面前,乖觉得很。

      大概是仇杀。

      陈泽秋心中暗想,毕竟一群地痞流氓的头头,实在是没有什么政治价值。

      国共两方都不会冒着巨大的风险,在防守严密的上流舞会刺杀这种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陈泽秋也不再关心这件小事,倒是舞会上遇到的那个高手更让她感兴趣。

      他叫张白,籍贯不详,听口音像是北方人,自称是个商人,一个月前到上海。

      也不见他做什么生意,却挥金如土,从来没缺过钱。

      这人也是有本事,一个月内就混进了上海上流圈子,在圈子里如鱼得水。

      他来往的,多是帮会人物,与日本军方,伪政府也有些联系,政治立场不详,像是个独行侠。

      陈泽秋把这人记下,打算有机会接触一下。

      到了下午下班时间,陈泽秋交了班,去她常去的咖啡厅买了杯咖啡,随后回家。

      陈泽秋悠闲进门,把咖啡放在客厅的桌子上。

      却又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衣服,带上围巾礼帽,从后门离开。

      上海深秋将尽,已是初冬,陈泽秋一身打扮也不突兀。

      她走出一段路,叫了黄包车,在公共租界下车。

      这时节,公共租界繁华的紧,人们晚上到这里寻欢作乐是常事。

      陈泽秋下了车,仔细观察,确定没有人跟着。

      三转两转,进了小巷,来到一处临街院落。

      她敲了门,三长三短。

      门应声而开,贝斯开门让她进去,向外探探头,没发现异常,合上了门。

      “怎么样?”

      “组长,都准备好了。”贝斯干脆答道。

      “老九已经待命了,目标还没有出现。”

      陈泽秋点头,利索的翻上房顶。

      哨子穿着黑色风衣,伏在房顶上,见陈泽秋上来,点点头,不说话。

      陈泽秋不以为意,趴下来,调试了一下事先准备好的步枪。

      手里没有狙击枪,地形也复杂。

      用步枪打这么远,还要求精准度极高,也是有点难度的事。

      哨子是狙击手,技术不错,她的狙击技术一般,但组里其他人没有把握,只能她顶上了。

      陈泽秋拿起望远镜,观察三百米外的道路,那里有一处红绿灯。

      还好不远,这个距离对她问题不大。

      天色开始擦黑,一点点暗下来。

      陈泽秋也不急,静静等待着。

      这是伪政府外交部的部长陈任回家的路线,上一周她还参加过人家夫人举办的舞会。

      陈任名气够大,他落水投敌,影响恶劣,是在戴老板面前挂了号的。

      正好杀鸡儆猴,让人们看看投敌的下场。

      她手轻轻搭在枪身上,神情放松,不见紧张。

      一辆汽车从远处驶来,后面跟着护卫车,陈泽秋精神紧绷起来。

      这是陈任回家的必经之路,通常情况下,若路口是红灯,陈任便会停下来,等后面的护卫车跟上。

      他们提前在红绿灯上做了手脚,一旦陈任经过,老九就会拉动机关,红绿灯变成红色,正是他们动手的时机。

      一如预计的那样,陈任的车驶来,路□□通灯变红。

      昏暗的天光下,老九穿着长衫的身影没入黑暗。

      陈泽秋放慢呼吸,精神逐渐集中。

      车慢慢停下,陈泽秋调整呼吸,把准星对准远处的目标。

      “打!”哨子一声低喝。

      “砰——”

      陈泽秋与哨子同时开枪,枪声重合,几乎合成一道。

      哨子一枪打穿车的油箱,汽油便沥沥的流下来。

      陈泽秋一枪打在陈任车的轮胎上,车轮随即泄气。

      陈任听到枪声,身体随车颠簸一下,马上意识到:

      有刺客!

      他心中恐惧,怕是军统来清除叛变的人。

      欲躲无处躲,下车又怕刺客直接开枪,只能对司机吼道:

      “快开车!快点!”

      陈任的司机也是老道,虽有些慌乱,但下意识猛踩油门,可惜车轮泄气,只是空转。

      车子一时动弹不得,后面的护卫都已下车,向陈任的车围过来。

      陈泽秋观察着现场情况,护卫快要围成一圈,一部分人已向枪声传来的地方搜索。

      汽油漏了一地。

      天色已晚,他们没看见地上泄露的汽油。

      陈泽秋并不慌张,随即开枪打在地上的汽油上。

      子弹与地面接触,擦出火花,汽油随即爆炸,车子与人群都被爆炸的火焰吞没。

      随后又是一声更大的爆炸声,火焰与烟尘一起升腾,几乎波及边上的民居。

      汽油爆炸瞬间,陈泽秋不再看下面的场景,起身道:

      “撤。”

      哨子不语,麻利起身。

      两人迅速收拾好武器,与贝斯一起消失在黑暗中。

      公共租界的警察效率不差,最多十分钟一定会到场。

      三人发足狂奔,跑到一处路口,一辆汽车早已停在那里。

      他们迅速上车,开车的是老九,不待车门关上,他就一脚油门,车子瞬间窜出去老远。

      ……

      夜深了,陈泽秋披散着头发站在阳台,头发还有些湿,应该是刚洗过。

      几人处理好手尾,各自匆匆离去,准备应付日伪接下来的调查。

      陈泽秋洗过澡,观察公共租界的情况,灯火通明,不似平常。

      她并不担心,事情干得还算利索。

      这种行动,没有被当场发现,躲过了第一波搜查,出问题的可能就小了。

      虽然日方势大,在上海几百万人里大海捞针也不容易。

      再说世上哪有万无一失的事,斗争没有不流血的,畏首畏尾也做不成事。

      若是有人走漏风声,也只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情况最遭,也不过一死,于她反而算是是解脱。

      陈泽秋看了一会儿,就准备回房睡觉。

      明天还要上早班呢,让这群日本鬼子忙活去吧。

      ……

      清晨的风,寒意入骨。

      陈泽秋裹紧了风衣,随后把手藏在衣兜里,叹一口气。

      今天要上早班,只得早早从床上爬起来。

      寒风阵阵,真是吹得人难过。

      “卖包子嘞——”

      “新鲜的白菜——”

      “外交部长陈任夜登鬼府——”

      报童清脆的声音回荡在清冷的空气里,格外引人注意。

      天色虽早,街上人已攘攘,大家各自为生计奔波。

      “麻烦来一份报纸。”

      报童利索的拿出一份报纸,递给陈泽秋。

      报童十岁上下,身上穿着单衣,手冻的通红,

      “给您,小姐,两分钱。”

      陈泽秋接过报纸,默不作声,从包里抽出一张十元的法币递给他。

      “不用找了,”陈泽秋道。

      风依旧很凉,陈泽秋把报纸折好,放在包里,匆匆去赶上班的时间点。

      ……

      忙过了早晨,陈泽秋回到办公室里。

      刚才差点迟到,还被同组的医生调侃,不过最后赶上了。

      嗯,这都是小问题。

      她冲了杯茶,才气定神闲地坐下,拿出报纸,开始阅读。

      陈任不是小角色,他遇刺身亡,在上海掀起了惊涛骇浪。

      日本人和76号疯了一样查人,上海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陈泽秋按兵不动,以她的身份,日本人不会轻易怀疑到她。

      她抿了口茶,又细细盘算可能的问题。

      提前清了场,应该没有人看到。

      车子是青帮的,上海遍地都是这些人,处理这种事情轻而易举。

      回来的时候也仔细检查了,没有人跟踪,屋子里也没人动过。

      想了半天,她能做的都已经做完了,这下出事也不是她的问题。

      陈泽秋放下心来,就去找小护士蹭吃的。

      上班太急,还没吃早饭呢,肚子里咕咕叫。

      本以为不会再有什么波澜,中午明诚却开车来接她。

      “明诚哥,什么事?”陈泽秋疑惑道。

      “昨晚出了事,大姐不放心,叫我来看看你。”明诚道。

      “又不是在闸北出的事,我能有什么问题。”陈泽秋笑道。

      明镜对她确实很关心,真拿她当妹妹一样。

      “最近忙吗?”明诚问。

      “还是老样子,不过最近附近发了几起抢劫的案子,接了不少病人。”

      明诚欲言又止,神情奇怪。

      “明诚哥找我有什么别的事吧?”陈泽秋问道。

      “这么忸怩,难不成叫我帮你追女孩子?”

      “不是,”明诚无奈道,

      “大姐和陈夫人小时是无话不谈的朋友。”

      陈泽秋瞬间反应过来,这指的大概是陈任的夫人,这事她做调查的时候是查到了的。

      虽然这样,但她还是做出一副不清楚的表情。

      “哦,陈夫人就是遇刺外交部长的夫人,你参加的舞会就是她举办的。”见陈泽秋脸上迷茫,明诚解释一句。

      陈泽秋忙点头,示意记得。

      “后来大姐忙于明家生意,陈夫人嫁了陈任,去了北平,联系便少了。”

      “再后来,陈夫人回到上海,大姐素来不喜新政府中的人物,也就不联系了。”

      “如今陈部长遇刺,陈夫人伤心欲绝,大姐到底放不下往日情分,想去看看陈夫人。”

      “我与大哥事忙,又是外男,身份不大合适,就想让你陪大姐去一趟。”

      “就这事?”陈泽秋诧异道,

      “这有什么不好说的,我去一趟就是了。”

      明诚看着陈泽秋的脸,心里无奈。

      这孩子,一点儿都体会不到上海的暗流涌动,政界斗争。

      只是大姐心情不好,让她自己出门着实不放心。

      罢了,不过是陪大姐出趟门,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

      陈泽秋随明镜出了门。

      一路上,明镜神情复杂,没有什么说话的心思。

      少年密友,如今却落入这样的处境,心里怎么能好受。

      陈泽秋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默默陪着她。

      进了陈家,偌大的屋子里一片寂静。

      曾经人来人往,宾客满堂。

      如今摆设虽没有改变,却凭空多了颓圮之意。

      大概有人吩咐了门口的护卫,她们并未受到阻拦。

      明镜默默上了楼,陈泽秋亦步亦趋的跟着。

      陈夫人卧室的门开着,明显是在等明镜。

      陈泽秋向门内望了一眼,陈夫人一身黑衣,头上簪一朵白花,眼睛红肿,眼里无半分生气。

      颧骨高高凸起来,显得整个人形容枯槁。

      和那天意气风发的陈夫人倒像是两个人。

      明镜进了房间,管家邀请陈泽秋去客厅休息,被她拒绝了。

      陈泽秋在门口等明镜,她倚着二楼的栏杆,竖着耳朵听屋里的动静。

      昔年好友相见,却分外沉默。

      过了许久,才听见低低的絮语,随后伴着几不可察的哭泣声。

      过了一会儿,便是明镜的怒骂声,

      “他既当了汉奸,就早应有死的觉悟,”

      “他落水投敌时,你不劝他,如今倒是在这里哭。”

      “哭哭哭,有什么用?”

      “你照照镜子看看自己,还是当初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陈三小姐吗?”

      屋里哭声渐大,陈夫人放声痛哭起来。

      陈泽秋倚着栏杆,微微摆弄袖口的纽扣,出来匆忙了些,扣子都没系好。

      她毫无凶手的觉悟,倒是觉得这哭声厌烦。

      哭声渐渐低下来,大概是两人开始说些私密话了。

      又过一个多小时,屋里传出脚步声,陈泽秋知道是明镜要出来了。

      明镜推门出来,陈夫人送到门口。

      见陈泽秋在门口,陈夫人一怔。

      陈泽秋在门口站着,眼圈有一点泛红。

      明镜看见,拉过陈泽秋的手,拍一拍,对陈夫人说道:

      “这是我小妹。”

      陈泽秋轻唤一声:

      “陈姨,”

      神情犹豫,又补上一句:

      “节哀。”

      陈夫人勉力冲她笑笑,表示谢谢她的安慰。

      明镜不再多说,拉了陈泽秋下楼,明诚的车已在门口等着了。

      上了车,陈泽秋有些沉默。

      明镜拉着她的手,问道:

      “怎么了?是不是吓到了?”

      “没有,明镜姐。”陈泽秋答道,

      “只是有些感慨,当初舞会时陈夫人是何等的华贵逼人,家遇巨变,只一天的功夫,竟憔悴成这样。”

      “实在是让人心里难过。”

      明镜也是叹一口气,说道:

      “陈任是咎由自取,”

      “至于他夫人,落到如此境地也是自己选的路。”

      “我虽心里难受,却也只因为与她交情不浅。若谈到大局,我是要叫一声好的。”

      陈泽秋点头,不再说话,只是脸色有些郁郁。

      明诚看车内的后视镜,恰与明镜对视,都看出了彼此对陈泽秋的担忧。

      这孩子,这么善良,怕是哪天要叫人骗了去。

      回到明家,几人叙了一回话,陈泽秋便说要回家。

      “天色也不早了,要不留一晚上吧?”明镜说道。

      “不啦,明天还要打早上班呢,”陈泽秋笑道,

      “再说今天下午没查房,心里总是放心不下,我得回医院看看病人。”

      见陈泽秋坚决,几人也只好答应下来。

      明诚把陈泽秋送到医院门口,见她进了医院门才走。

      明诚回了家,和明镜说过情况。

      见明楼不在,就猜到他在书房,给他倒了杯茶,上楼去找他。

      明诚敲敲门,然后推开。

      明楼抬头,见他进来,不以为意,随口问道:

      “把泽秋送回去了?”

      明诚把茶水放在他书桌上,道:

      “她回医院查房去了。”

      明楼随口调侃道:

      “小孩子对工作上心是好事。”

      明诚无奈摇头,道:

      “泽秋太天真,看谁都是好人,容易被骗。”

      “哦?”明楼来了几分兴趣,把手支在书桌上。

      明诚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道:

      “能为一个素昧平生的陈夫人这么伤心,我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

      明楼倒是觉得有些好笑,道:

      “医生嘛,同情心泛滥些倒也正常。”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接着道:

      “刺陈案做得不错,干净利索的。”

      明诚笑道:

      “刚调来的行动科长,是个能做事的人。”

      “那才好,打击打击那些日本人的气焰,看见他们就烦。”

      明诚无奈,明楼天天和那些人虚与委蛇,不时发小孩子脾气,他也习惯了。

      明楼玩笑了一句,随后也笑道:

      “有机会倒要见识见识这位行动科长,看看他是个什么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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