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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意外 陈 ...

  •   陈泽秋往急诊方向走,从连廊向下俯视,便见一辆白色的救护车开了进来,车门打开,下来几个人。

      一个护士带着帽子口罩,一侧脸,那眉眼,陈泽秋便觉得熟悉。

      她微微思索,瞬间加快了脚步。

      那个护士是程锦云。

      陈泽秋快步到了急诊门口,便见几个人把一个男人放在平车上,正要推进来。

      “明诚哥!”

      陈泽秋惊呼一声,上来帮忙。

      明诚听到声音,勉强侧了侧头。

      他这时候的状态实在算不上好,白衬衣染满了血,肩膀处已经被血浸透了,面色苍白憔悴,嘴唇干裂起皮。

      “干什么的!”

      小林喜多喝了一声,开始盘查他们的身份。

      陈泽秋上手检查明诚的伤口,仔细观察片刻,抬眸看了他一眼。

      这伤,相当有分寸,看着离心脏很近,却一时半会儿并不致命。

      两人对视几息,陈泽秋率先移开视线,道:

      “他需要马上手术,我去做。”

      小林喜多验明了他们的身份,原来拿的是南田洋子的证件。

      今天的事格外多,那几个宪兵还没安排明白,见陈泽秋认识病人,又主动请缨,也没人跟她抢。

      程锦云只露出眉眼,向前迈步,试图跟陈泽秋一起进去,却并不敢说话,怕她认出自己。

      “你是哪个科的?”

      陈泽秋严肃道,满是上级医生的压迫感。

      程锦云忽然沉默,竟然微微带了慌张。

      陈泽秋快速打断她,平静却不容置疑,道:

      “这里没你的事了,回去工作吧。”

      说罢,招呼了一个人,跟她一起去手术室。

      她动作很快,没给他们再犹豫的机会。

      她不让程锦云跟进来,是怕她不好脱身,再说下去,又要横生出枝节来。

      明诚看起来废了很大的力气,偏过头来,想说什么。

      他有点哭笑不得,知道陈泽秋是好心帮忙,但他还有别的任务,现在这样,只能随机应变了。

      陈泽秋假装没看见他想说话,把床推进手术室,招呼人帮忙,安排地有条不紊。

      明诚望着她,无影灯亮着,晃得他有点晕,她忙忙碌碌,显出一点工作中独有的冷静和对自己的绝对自信。

      已经打了麻醉,肩膀上的痛消失,只剩下一点手术刀划来划去的异样感,任务进行了一半,他躺在这里,心头忽然漫上一点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荒谬,让他有点想笑。

      他沉下心来想着对策。

      陈泽秋感觉到明诚在看他,却没有抬头,道:

      “别担心。”

      明诚心头一跳。

      别担心什么?

      陈泽秋恶趣味地停顿了片刻,才慢悠悠地接上话:

      “我可是沪上最好的外科医生。”

      明诚揪起来的心蓦地落回远处,感觉自己多少有点神经过敏,心底却多多少少存了点异样感受。

      陈泽秋这话,真的是随意说的吗?

      陈泽秋把沾了血的棉球扔在托盘里,看着他,口罩和帽子遮住了大半表情,只露出弯弯的眉眼,

      “贯穿伤,不用太担心。”

      手术很顺利,没什么难度,手术室里氛围轻松。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东西落地的声音、说话声、争吵声、呵斥声交杂在一起。

      陈泽秋抬头,面露好奇,看了看身边的助手,忍不住示意她:

      “出去看看怎么了,是不是有闹事的?”

      这次的助手是个年轻小姑娘,本就好奇,一听陈泽秋的话,放下手里的活,欢欢喜喜地去了。

      不到五分钟,就匆匆回来,笑道:

      “陈姐,你猜怎么了?”

      陈泽秋处理干净了伤口,拿起绷带开始给明诚包扎,随口道:

      “手术出了问题,有家属闹事?”

      “不不不。”

      助手压低了声音,神秘道:

      “你知道重症病房那个派了好多人守着的病人吗?他死了!”

      明诚眉眼一凝,他还没动手,人就死了?

      那计划不是白做了吗?

      陈泽秋手上一用力,明诚闷哼一声,瞬间回神。

      陈泽秋笑眯眯地安抚明诚,道:

      “抱歉明诚哥,太惊讶了,弄疼你了吧。”

      明诚摇头示意没关系。

      陈泽秋随即接着和助手闲聊,道:

      “那么多人守着他,怎么死的?”

      “好像是猝死了。”

      “果然是人各有命,阎王叫他三更死,那么多人守着他,这么好的医疗条件也救不了他的命。”

      助手语气略显惋惜。

      明诚放松下来,反正人已经死了,不必担心任务。

      他好像也被这种故事吸引,竖起耳朵听她们两个聊八卦,脸上带上些好奇。

      他半点不显得惊讶,或许,只是惊讶得深沉。

      陈泽秋笑了笑,没接话,打了最后一个结,拍了拍明诚的另一边肩膀,道:

      “明诚哥,好了。”

      “还需要打几天点滴,避免感染,最好在医院待几天,如果想回家,记得按时来换药。”

      说罢,陈泽秋示意助手把明诚推走。

      明诚脸色依然苍白,却依然开口,道:

      “多谢。”

      陈泽秋颔首,看着明诚的床被推走,轻轻笑了笑。

      ......

      夜深了。

      明公馆。

      明楼书房的灯亮着。

      明楼坐在书桌前,把玩着手里的钢笔:

      “你还没动手,人就死了?”

      明诚脸色虽白,精神却不错,懒懒地靠在沙发上:

      “对,当时泽秋截住我,我想着随机应变,正在手术的时候,外面乱糟糟的,一个护士一打听,回来说人已经猝死了。”

      他把过程说得很细致,明楼沉默着,轻轻摩挲着手上的钢笔。

      明诚开口:

      “难道真是遭报应了?”

      这事情有点吊诡,他不由得开始想陈泽秋她们闲聊时说的人各有命的话。

      明楼一顿,抬眸看他,无语片刻,最后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

      “去,给我冲杯咖啡。”

      明诚也不恼,晃晃悠悠起身,道:

      “我可是伤员,你就这么使唤我?”

      明诚嘴里抱怨着,动作却不慢,走到书房放杯子的架子前,目光一扫,拿了个盒子掀开,拿出两个杯子,道:

      “上次泽秋送了一套描金玫瑰的骨瓷杯子,正好拿出来试试。”

      他冲好了咖啡,把杯子放在明楼桌上,笑道:

      “这一套,六个杯子,两千美金,说是法国一个艺术家手绘的。”

      明楼端起杯子看了看,确实做的极精美,釉面透亮,笔触细腻。

      他抿了一口咖啡,忽然动作一顿,眨眨眼道:

      “是你上次去打听那个叛徒消息的时候给你的?”

      “对,就是那次,这杯子的手绘确实漂亮,有点古典气质。”

      明楼没接话,空气安静下来。

      明诚一愣,道:

      “你不会怀疑人是泽秋杀的吧,不可......”

      说着,他自己也犹豫了,声音也低了:

      “不会吧?”

      明楼神情平静,思索着:

      “不会是我们内部泻的密,如果这个杀手知道了我们今天要行动的消息,就不会多此一举的杀人了。”

      “他肯定也没有恶意,只是想帮个忙,多半也没什么官方身份,是江湖草莽。”

      “没有背后势力支持,能悄无声息制造出猝死现场的,一定是精通药物的高级知识分子,还对陆军病院很熟悉。”

      “行动之前,你又去找泽秋打探了消息。”

      明楼看着明诚,冷静道:

      “阿诚,你可能暴露了。”

      如果真是陈泽秋做的,她会出手帮忙,必然是想到了明诚可能是工党,或者和工党有很深的纠缠。

      明诚的脸色也凝重起来,他暴露,就有可能牵扯到明楼,这是大事,不能不谨慎,

      “不能排除那个叛徒确实巧合猝死的因素。泽秋,她和日本人牵扯很深,看起来也不像会杀人的样子。”

      他这不是抬杠,而是提出问题,以便明楼查漏补缺。

      明楼沉吟片刻,道:

      “你把那天和泽秋见面的情况,还有今天行动的情况详细和我说说。”

      明诚整理思绪,缓缓开口:

      “我那天到的时候,是上午十一点钟......”

      明楼仔细听着,不时提问两句。

      “你是说,泽秋主动跟你提起的重症监护室有重兵把守这件事?”

      “对,当时她说......”

      接下来是一阵细细的叙述,明诚回忆着,不放过一点细节。

      “她说了那边的位置、布防情况,还有医生进出换药的情况。”

      “她的神情怎么样,有什么动作?”

      “她坐在沙发上,没有靠靠背,咖啡放在桌子上,没有动,神情很放松,很随意,很像随口一说。”

      明楼思索着,听起来没什么问题。

      “你接着说后面的事。”

      明诚点头,书房里又响起轻轻的说话声。

      明楼蹙起眉,忽然打断:

      “等一下,泽秋和程锦云打照面了?”

      “......”

      “对,但我觉得她应该没认出来程锦云。”

      明楼不置可否,道:

      “后面呢,她有什么表现?”

      “她问程锦云是哪个科的,程锦云有点慌,还没回答,就被她打断了,让她回去工作。”

      “她认出程锦云了。”

      明楼肯定道,他有些疲惫,重重倚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泽秋和程锦云共事了几个月,你觉得程锦云带着口罩,她就认不出来了吗?”

      明诚一愣,沉默不语。

      明楼闭着眼,轻声道:

      “真是给我个大惊喜。”

      “阿诚,这是个教训啊,做工作不能有先入为主的想法。”

      “你我都把泽秋当作单纯的小妹妹来看,对她没有防备心,觉得她什么都不懂,可实际上呢,她在国外读了那么多年书,不会缺少阅历,我们轻视了她,打探消息的时候才露了破绽,轻易透露出了我们的意图。”

      明诚沉默片刻,起身,低头道:

      “对不起,大哥。”

      他是愧疚的,刚刚打消了南田洋子的怀疑,就在另一个人面前赤裸裸地袒露了身份,还是和日本人纠缠很深的陈泽秋。

      明楼挥挥手,轻声道:

      “这只是我们的猜测,不过大概率泽秋也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她既然愿意帮我们的忙,不管是出于什么,应该都不是敌人。”

      “现在立刻找人,去查她,看看她到底有什么背景。”

      “是。”

      明诚答应一声,快步拉开门,出去了。

      明楼沉默着,望着门口,神情平静,在明亮的灯光下,却略显沉重。

      描金玫瑰的杯子静静搁在桌上,不冒半点热气——咖啡已经冷了。

      ......

      同一片夜色,漆黑,也各自酝酿着深沉。

      小院的屋子里灯光昏暗,浅灰色的窗帘拉着,看不见半点里面人的影子。

      陈泽秋穿着深红的丝绸睡衣,坐在书桌旁,手边放着一只天青釉的莲瓣杯。

      她抿了一口茶,茶汤温润,回甘悠长。

      A组今天有行动,她是清楚的,没想到明楼和明诚竟然能想出这个法子,刺杀南田洋子,顺便来医院清除工党的叛徒。

      这样看来,倒是她多此一举了。

      陈泽秋轻轻一笑,一个人在家,她很放松,闲适地靠在椅背上。

      没错,她确定了,明诚就是工党,明楼不出意外也是。

      她昨天起了疑心,就找人去调查。

      毕竟干了这么多年特务,多少有点自己的资源,联系了沪上工党内部的一个线人,花了一大笔钱,今天早上得到了确切的消息。

      就是那张夹在早餐筷子纸袋里送进来的纸条。

      想到明诚之前问了她工党那个叛徒的事,她就猜到他们要对他动手。

      她不愿意沾工党的事情,前车之鉴很多,军统的人和工党有了关系,一般而言,家法处置,没有什么转圜余地。

      不过明楼和明诚对她都不错,称得上把她当作亲妹妹,照顾有加。

      今天早上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帮他们一把,毕竟上海陆军病院也算是守卫森严,潜入杀人的事并不好做。

      她其实并没有冒太大风险,一支药而已,基本上查不出来,而且她没有自己动手,风险降到最低,出意外的概率升高,成功率并不是百分百。

      不过那个工党叛徒的命着实不好,她把命运交到了那位护士小姐,宗树美子手里,如果这位护士小姐换药的路上有什么意外,比如失手摔碎了药,或者把那只药给别人用了,他也不会死。

      但结果就是,他死了。

      或许是他作孽作多了吧,老天爷也看不过去了。

      只是没想到恰巧碰到明诚他们行动,还拦了程锦云,也不知道会不会引起什么麻烦,搞情报的,疑心病重是通病。

      只这一下,就足以引发怀疑了。

      不过倒也无所谓,他们快要见面了。

      王天风近日回沪,死间计划将要开始,她主持沪上行动工作,计划不可能绕开她,必然要和他们碰面的。

      到时候,也不知道明楼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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