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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青帮 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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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泽秋目送明楼离开,嘴角微翘,露出一丝柔和的笑意。
战友啊......
“泽秋,刚才我自作主张,说我们在交往,你不会......生气吧?”
藤田一诚无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陈泽秋眼里的光瞬间消失,回头刹那便挂上标准的甜美微笑,
“当然不会啦,他们迟早都会知道的。”
少女情怀、半推半就被她演得入骨,一双眼睛闪着清澈。
“那我们走吧。”
两人相视一笑,表面气氛暧昧,实则各怀鬼胎。
藤田一诚替陈泽秋拉开了车门。
陈泽秋笑意盈盈,准备上车,动作却微微一顿。
她似有所觉,假装不经意抬眼,扫过市府大楼。
一片寂静,毫无异状。
陈泽秋垂眸,干脆地钻进车里。
......
明楼站在办公室里,望着藤田一诚的车开走。
明诚站在他身后,目光里满是不平,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明诚知道,明楼有他自己的考虑。
明楼感觉到了身后几乎化为实质的目光,却没说话。
目送车子离去,沉默半晌,明楼轻声道:
“明陈两家是世交,我父亲在时,与陈世伯过从甚密,”
“我和大姐是看着泽秋长大的。”
明诚没有答话,只是默默听着,。
与陈泽秋相识不过数月,虽然相处的也算愉快,但他自问赶不上明楼对陈家的感情。
办公室一片寂静,只有明楼轻轻的声音。
“后来我父亲出了事,大姐接手明家,陈世伯帮手甚多,对我和大姐也颇多照顾。”
“直到现在,没有提过一句回报。”
“我们都感激他。”
明楼目光里悄然带上一丝疲倦,他是个战士,却也有自己放不下的柔情。
明诚见状,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上一丝狠厉,
“要不我们......”
他话未说完,意思却很明显了。
人死了,尘归尘土归土,也就谈不上什么感情了。
明楼沉默片刻,霍然转身,眼里已是一片沉静,温声道:
“先别急,我再想想。”
......
陈泽秋上了车,目光又朝外面的大楼一扫。
毫无异状。
陈泽秋眸色深沉,带着莫名意味。
有人在看她。
虽然没看到人,但被注视的感觉却很强烈。
陈泽秋素来对周围的感知向来敏感,这算是一种,刺客的天赋。
是明楼吧。
她轻轻眨了眨眼睛,她小时候,明镜和明楼对她照顾颇多。
只是事到如今......
陈泽秋看了看旁边言笑晏晏的藤田一诚,微微笑着,随意搭了几句话。
她的心是铁铸的,绝无一丝软弱。
“泽秋,”
边上的藤田一诚轻唤了一声,一脚踩下刹车,把车停在路边,
“我下去拿个东西,等我一下。”
陈泽秋答应一声,目送他下车。
藤田一诚刚走了几步,便见一个人迎上来。
两人就那么随意地站在路边说话。
离得有点远,听不清什么。
那人转身,抬了抬头,露出半张脸来。
陈泽秋目光一凝。
青帮杜五。
陈泽秋缓缓吐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这人在吴天手底下办事的。
她重新联系上吴天的时候,把他查了个遍,这个人算是吴天的心腹了。
没想到他能和藤田一诚走到一起去,想来只有因为吴天的事了。
陈泽秋正在思索,藤田一诚拉开了车门。
“耽误你时间了,我们现在去吃饭吧。”藤田一诚风度翩翩。
“不耽误,也没几分钟,”陈泽秋目光流转,笑语嫣然。
藤田一诚其实不适合干特务工作。
他既傲慢,又狂热,工作必须的谨慎在他身上简直没有任何体现,甚至干得出来当着她的面见线人这种事。
啧......
陈泽秋用欣赏的眼光看着藤田一诚,有这样的敌人,真是令人愉悦。
藤田一诚似乎感觉到陈泽秋在看他,他偏过脸,带着标准的笑。
两人对视一眼,氛围里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
......
天色已晚。
陈泽秋端了碗,随手把点缀的两根香菜挑出,呼哧呼哧地嗦着鸭血粉丝汤。
这街上很空旷,几百米内,只有这一个小摊,摊子上,也只她一个人。
陈泽秋对这种诡异的气氛视若无睹,端起碗把汤一口气饮尽,满意地吐了口气。
身边一道黑影投下,吴天在陈泽秋对面坐下。
陈泽秋抬眸。
吴天还是那样,吊儿郎当,没个正行。
“有事?”
“你最近有针对日本人的行动?”
吴天目光一冷,随即嬉皮笑脸,若无其事道:
“你都知道了,这消息传得还挺快。”
陈泽秋没在意,嗤笑一声,
“你自己手下跟筛子似的,还怪我知道了?”
吴天笑嘻嘻坐下,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谁泄露的消息?”
“告诉你有什么好处?”陈泽秋自顾自地擦嘴。
想白嫖,没门儿!
吴天一愣,
“咱们什么关系,还要好处?”
陈泽秋微微抬头,挂上一丝笑意,在吴天耳边低语几句。
吴天瞳孔一缩,脸色不可遏制的阴沉下来。
“那批药品分我一半。”陈泽秋语调轻松,起身欲走。
她发现了端倪,对着军统的一堆情报研究了半日,才大概猜出了藤田一诚的计划。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吴天是想在运输过程中做手脚的。
藤田一诚表面纵容吴天把药品运走,随后来个人赃并获,从而消灭青帮的势力。
计划虽简单,但也胜在简单,越复杂的计划出问题的几率越大。
有内应在,成功率很高。
“你行动需要人手,我也可以配合。”陈泽秋笑道。
吴天手下出了叛徒,需要生面孔的人。
“这值一半药品吧?”陈泽秋笑意盈盈。
吴天已经收敛了情绪,掩去眼底戾气,重新挂上玩世不恭的笑意。
“值,当然值。”
陈泽秋已经知道了消息,完全可以做黄雀,来一个渔翁得利。但陈泽秋把情报透露出来,已经算是一个不小的人情了。
两人对视一眼,低声商议起来……
……
陈泽秋孤坐在茶楼上,桌子上的茶冒着热气。
二楼视线很好,黑夜里灯火盏盏。
门轻轻敲响了。
一个人闪身进来,是老九,他轻声道:
“陈长官,办妥了。”
陈泽秋拨弄了一下盏里的茶叶,眼皮微垂,
“有伤亡吗?”
今天B组配合吴天行动,必定是与日本人交火了。
老九压低声音,
“阵亡了一个兄弟。”
陈泽秋动作一顿,慢慢地喝了口茶,声音毫无波动,
“知道了。”
“抚恤双倍。”
“那个叛徒怎么样了?”
老九神色微凝,沉声道:
“死了,他把消息传出去以后吴天就下手了,”
“这个吴天手段倒是狠辣。”
陈泽秋神情微动,老九是老军统了,见识过的场面多了,能让老九说出手段狠辣这种话,想来场面应该不大好看。
陈泽秋按了按眉心,也不细问,这种事听多了倒胃口。
吴天的阴狠,她早就领教过,也不知道这些年不见,是不是愈演愈烈了。
陈泽秋垂眸,忽然低声笑道:
“叛徒总是没有好下场。”
“这批药品按我说的处理,不要让别人知道。”
陈泽秋轻轻把玩着茶杯,掀起眼皮看了老九一眼,似笑非笑。
“药品要用在需要的人手里,”
“其他的,我不在乎。”
老九抬头,正对上陈泽秋的目光,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陈泽秋平日总是笑着的,眼里总是盛满了温柔,看着是个极好说话的人。
此刻却撕下了假面,冷漠、锋利,透着股阴沉。
那双眼睛,特别莫测,好像在不经意间就把你的心底所有的想法都看透了。
果然不好糊弄,经年的老特务,哪有那么简单。
老九低下头,不动声色地应道:
“是。”
现在这年头,人各怀鬼胎,没有几张脸皮,都活不下来。
陈泽秋点到即止,把茶饮尽,沉默片刻,随后霍然起身,
“这件事有青帮的人在前面顶着,应该牵连不到我们身上来,”
“你们暂时静默,不要妄动,等着看戏就好。”
老九恭声领命。
陈泽秋微微点头,大步离开。
老九这个人背景复杂,甚至隐隐有点那边的关系。
陈泽秋不愿意沾手派系斗争,她在这种事情里吃过的亏已经够多了。
现在她在这个位置,难免会有各种糟心事,她一向是装聋作哑的。
但这批药品真的运到前线会有很大的作用,她才提醒一句,免得又成为某些人牟取暴利的工具。
陈泽秋出了门,抬头看了看天。
国党内部争端不断,她这个态度,迟早要死在这里面,她早有这个觉悟的。
陈泽秋目光里闪过疲倦,她也不知道抗战究竟有没有胜利的一天。
但那些牺牲的战友、铁蹄下的百姓逼着她前进。
她不敢停下,怕辜负了那些鲜血,只能在这条看不见希望的路上煎熬。
要是能死在自己人手里,也是一个顺理成章倒下的理由。
起风了。
陈泽秋把围巾围了一圈,匆匆提步。
在彻底倒下休息之前,她还要挣扎着,试图为胜利增添哪怕一点渺茫的希望。
这是她的命。
享受了多少,就要付出多少。
这很公平。
陈泽秋慢慢悠悠地往回走。
吴天早早转移了药品,杜五泄漏的行动地点,不过是个陷阱,青帮的人手和B组早早便埋伏在那里。
藤田一诚对吴天忌惮颇深,几次在他手里吃了暗亏。
这种针对吴天的行动收网,藤田一诚是一定要带队的,她不便露面。
若不是被认出来麻烦太大,陈泽秋倒是想带队,她好久没有见过血了。
在沪上纸醉金迷的日子太多了,不动声色的厮杀像钝刀子割肉,让她难受。
不如她在正面战场上的时候,扣下扳机,生死有命来得痛快。
子弹从耳边划过的刹那,生死一瞬的感觉让人痴迷。
陈泽秋步伐轻盈,路过商店橱窗,停下整理一下围巾和帽子,随后轻轻转入小巷。
“跟着我干嘛?”
张白步入小巷,便听得一道声音从耳边传出来。
张白一怔。
陈泽秋抱臂,虚虚倚在墙上,避免蹭上墙上的污渍。
张白看见她,松了一口气,疑惑道:
“你怎么知道是我?”
他不大擅长追踪,被发现也属正常,只是这黑灯瞎火的,陈泽秋居然能认出他来。
陈泽秋笑笑。
通过身形和姿态识别人,属于是特务的必修课了。
她和张白还是挺熟悉的,识别起来相当容易。
“秘密。”
语气调侃。
陈泽秋没有参加行动,心里却一直绷着一根弦,此时也有些疲惫,语气有种懒洋洋的味道。
“找我干嘛?”
没等他回答,陈泽秋便睨他一眼,轻笑道,
“你这跟踪技术不行,下次干这种事小心点。”
“这么晚,大街上都没人了,太容易被发现。”
张白只是笑,风度从容,
“下次一定。”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向小巷深处走去。
“那边的事都结束了。”
陈泽秋漫不经心地应着,
“吴天以后估计有大麻烦。”
“藤田一诚这人睚眦必报,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天天找你们晦气。”
张白沉默不语,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只是你死我活,不得不为罢了。
陈泽秋仍是那副漫不经心地姿态。
沪上是孤岛,日本人的势力占据绝对上风,藤田一诚只要存心找麻烦,吴天迟早要出事。
陈泽秋目光落在张白脸上,声音平和:
“藤田一诚死在你们手上,你们也要退出沪上。”
“两败俱伤,慎重考虑。”
张白毫不意外陈泽秋能猜到他的意图,陈泽秋在任务上一向敏锐。
吴天要自保,必然要杀藤田一诚,而陈泽秋的任务,却还需要藤田一诚活着。
张白停步,抬头直视陈泽秋的眼睛,少有地流露出从容外表下的锋芒,
“我们会尽量和藤田一诚周旋,但若是事不可为,决不会留情。”
你死我活的斗争里,犹豫一瞬可能就是死。
陈泽秋却依然向前走,步伐和速度没有一丝改变,语气轻快,毫不见杀气,
“到时候,我们各凭本事。”
张白目视陈泽秋的背影消失,没有追上去,顿了片刻,默默点了一根烟。
利益冲突之下,过去的蜜糖顷刻便会化为现在的尖刀。